九老板低下頭，屈指勾著酒壇口沿，細長的狐貍眼彎起，笑瞇瞇地看向她，問：“昨夜怎麽沒來？”

這語氣太過親昵熟稔了。

魏嫣垂了下眼睫，又擡起，道，“些許小事耽擱了，不知路引何在？”

大全立在角落裏沒動。

九老板笑著瞥了眼身邊臺階的空蕩處，道，“今夜月色不錯，二娘子不若共飲一杯？”

魏嫣沒動，只道，“九老板今夜倒是清閑，不曾在賭坊坐鎮。”

九老板仿佛不曾聽出她話裏的嘲諷，狐貍眼瞇得更彎更細了，擡頭望著天上的半月，慢悠悠地說道：“做了鬼的人，也有貪戀紅塵的時候。偶爾出來聞聞這人間的味道，倒是不錯。”

魏嫣皺了下眉，總覺得這話意有所指。

不待細想，那邊九老板忽然又笑道，“聽說長公主殿下病了？”

魏嫣臉色瞬凝，又頃刻恢覆尋常，淡然道，“長公主殿下體弱多病乃是尋常，不想九老板竟也掛心國事。”

這分明是在試探他呢！

九老板咯咯地笑了起來，拎著酒壇子又往口中灌了一大口，笑道，“長公主殿下到底是我朝的攝政棟梁，若真是倒下了，那可是國之根本受了動搖，幹系百姓生死，你我皆不能避免啊。”

好狡猾。

魏嫣心中暗道，並不再多語，只說道：“宵禁快至，煩請九老板將路引給我。”

九老板笑了笑，將酒壇放在一邊，站起來，朝魏嫣走來。

魏嫣眼睫一動，朝後退了一步，九老板卻已到了近前，低頭瞧著她，又笑道，“二娘子，為何對我提防至此？”

魏嫣蹙了蹙眉，索性擡眼看向他，“九老板，我記得你們這行的規矩，銀貨兩訖各不相欠。我乃一介尋常女子，不敢蒙九老板如此高看。若九老板有所求，還請說明。”

大約是沒料到魏嫣竟然這般直率，九老板先是楞了下，隨後竟十分愉悅地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便擡手。

魏嫣下意識要躲，誰知九老板另一手卻忽而從後頭一把按住她的後腰，直接將魏嫣按進了懷裏，然後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對向自己。

魏嫣擡手要推。

九老板已笑道，“長公主並非良人，二娘子緣何非那位殿下不可？”

魏嫣眉頭一皺，要推開人，後腰處卻被一按，眼瞳一縮，頓時半身卸了力道！接著就被九老板摟在了懷裏！

這人身前濃郁的酒水氣味登時便覆蓋下來！

魏嫣整個人仿佛都被他身上那股甜膩的氣息和酒水味道給包裹住了！

臉色頓時沈了下來，擡著的眼睛裏全是寒霜，冷聲道，“九老板！”

九老板卻絲毫不懼，狐貍眼裏全是不懷好意的笑，捏著她的下巴搓了搓，又瞇起細細的眼睛，摟著她，慢悠悠地說道：“這朝廷上下救過長公主的人何其多？那位殿下可不是三歲無知孩童，偏對你用了心思。二娘子當真以為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看重的是你這個人麽？”

一邊說，手指一邊朝魏嫣的唇側刮去，語氣雖是含笑，卻帶著明顯的輕蔑與傲然，“二娘子還真是天真得可愛，你姓魏，魏家身後，可是那所向披靡戰無不勝的魏家軍啊！”

他垂眸，看向魏嫣，吐出的氣息裏全是那股讓人渾身發麻的過分厚重的甜膩氣味，“長公主費心拉攏你的意思，二娘子當真不明白麽？”

魏嫣暗暗吸氣，將氣力一點點聚在腹部，“那又如何？至少長公主給了魏家實實在在的庇佑。”

九老板登時笑開，剝開了魏嫣唇角，發現內裏有一個細微的傷口，狐貍眼盯著那傷口，片刻後，詭異地再次笑了聲，朝魏嫣靠近了些，似低語般悄悄地說道：“與那種東西謀庇佑，二娘子不如……”

“砰！”

話音未落，被魏嫣一拳砸在肩膀上！困束著她的力道頓時松開！

隱在角落裏的大全忽而撲了過來！

魏嫣立即朝後退去！手腕一翻，一柄短刀橫在了腕前！

“大全。”九老板捂著肩膀，喝止住大全。

再次看向魏嫣，卻不見半分惱火，反而輕笑起來，“二娘子，我的話，你回去好好斟酌斟酌，魏家軍百年風骨，可別就這麽被糟踐了。天夢樓，願隨時助魏家一臂之力。”

說完，又吩咐大全，“路引給她。”

大全立時收了全身的殺氣，從袖子裏掏出兩個似鐵非鐵的黑色木牌，雙手奉到了魏嫣跟前。

魏嫣朝九老板看了眼，拿著木牌便迅速離開。

“咚——咚!”

宵禁的梆子聲從墻外傳進來。

大全回頭單膝跪地，“奴才護衛不力，請主子責罰！”

九老板笑了聲，朝後，再次靠坐在臺階上，拎起那酒壇，狠狠地灌了一口後，擡頭，露出一雙森毒陰狠的眼。

他冷笑一聲，捏緊壇口，“還真是跟那娘一樣，都是禍害。為了權勢，連身子骨都能隨意叫人作踐的臟東西。呵！”

說著，又往口中倒酒，只是沒倒出來。

他一把將那壇子丟開。

“哐啷”一聲，壇子四分五裂。

這時，一個黑衣人落了下來，朝九老板行禮後，道，“主子，柳葉胡同那位魏家娘子所買的藥方已拿到。”

九老板側眸朝他看了眼。

黑衣人將那藥方送了上來。

九老板接過，隨意地看去，片刻後，忽然坐直！

黑衣人看著他的神色，再次說道，“那魏家娘子今日見了先前牽扯國公府嫡孫被殺案的捕頭之妻，拒了秦侯夫人的謝禮。”

九老板目光森然地擡頭，片刻後，獰笑起來，“原來如此，這魏家人，圖謀的可真是不小啊！”

黑衣人沒說話。

九老板站了起來，潮濕的衣襟貼在他敞開的胸前。

他隨手剝開，露出赤裸的上半身，微弱的燈火打在他的身上，卻將那雪白的肌膚映襯得更加刺目！

他冷漠地對大全說道：“更衣。傳話給那位，我要立刻見他。”

轉身過去的時候，露出了後背上一朵盛開的九瓣紅蓮！

在那雪白的肌膚下，猶如仙雲中盛開的妖冶之色！

懾人心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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