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3章 殿下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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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幔下,慕容辰垂眸,看著自己被扣住的手指。

忽聽不知街角哪處傳來吟游詩人的彈唱辭調。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沙啞的吟唱聲,伴隨破碎聲調的吱吱呀呀,卻莫名地戳進了人的神魂裏頭。

慕容辰一時竟有些分辨不清自己所在的到底是醉生夢死的京城,還是空曠徜徉草浪如綠海的野原。

“殿下。”

就聽前頭的人低低地開了口,“疼麽?”

那聲音,仿佛浮雲寺中聽慣了銅鈴,輕悠悠地敲開了空氣中的漣漪,將一切喧囂與憂慮都推向了遠方。

慕容辰微微擡起長睫,並未回答。

魏嫣也沒有再問。

直到來到了那間隱在南曲的小院中,兩人的手都沒松開。

無一幾個就跟消失了一般,自始至終沒有出現過。

魏嫣站在那盛開如雲的紫薇花下,此時,才終於浮起了幾分名為羞窘尷尬的心緒。

方才沖動之下,握住了長公主殿下的手指,只覺觸手生寒,一時心裏百般覆雜,竟沒松開去。

這時……手心裏已全是汗意。

她抿了抿唇,回頭,看了眼,長公主殿下半個身體都被這長長的帷帽遮擋住,瞧不見神情,可魏嫣卻莫名覺得那白紗之後一雙漆黑如夜的眼睛,正靜靜地瞧著自己。

心裏‘咚!’“咚!”“咚!”地震得厲害!

她試探著往回抽了下手臂,那捂到現在依舊寒涼的手指募地一勾!

就如同那鉤子往她心頭上剮了一下!

她的頭皮都瞬間發麻!

也因此,針紮般地迅速收回了手!

帷帽下,傳來長公主殿下低低的笑聲。

魏嫣一時臉熱,又咬了下唇,問:“殿下餓不餓?”

慕容辰擡手,將帷帽揭下,露出了一雙滿是笑意的眼,眼底有燈火流動,似銀河輕綴。

魏嫣不知為何,只看了一眼,便覺得晃神,腦子裏嗡嗡的,下意識轉開臉去。

就聽長公主殿下笑問:“二郎餓了?”

她此時依舊是一副男兒郎的裝扮,似乎如今也早已習慣了這副樣子。

也不等她回答,長公主殿下便在那魚戲青蓮的石桌邊坐下,屈指敲了敲桌面。

不知藏到哪兒去的無一迅速現身,將兩個巨大的食盒往桌上一放,朝魏嫣瞥了眼,又跟鬼影子似的,眨眼消失。

“……”

這麽一打岔,魏嫣心裏那點兒莫名其妙的心思倒是散去不少,伸手,將食盒揭開,擺出了裏頭還熱乎乎的精致飯菜。

不過兩個人,居然擺出了快十道菜!連桌面都要放不下了!

那菜肴之精致,讓原本不過尋常的魏嫣頓時饑腸轆轆,抓起筷子就往嘴裏塞!

然而她吃得高興,卻發現長公主殿下卻只是垂眸,拿著一邊的酒壺,自斟自飲,筷子都不曾動幾下。

她咽下嘴裏沾滿了肉汁的豆腐,問:“殿下怎麽不吃?”

慕容辰瞥了她一眼,往她跟前放了一盞酒,“嘗一嘗?”

魏嫣今生雖少飲酒,可前世在風涼城也是大口的燒刀子往嘴裏灌。

也不扭捏,拿起酒盞就倒進嘴裏,喝完還咂了砸嘴,道,“太少了,沒嘗出什麽味兒。殿下,這是什麽酒?”

慕容辰輕笑,將自己的空碗遞給她,又示意了眼旁邊的酒壇子,“南邊來的酒,據說小酌養身。”

“養身?”

魏嫣直接拎過酒壇子,扒開塞子聞了聞,又倒了一大碗,一口如白水飲了後,這才品出一點兒味來,卻搖頭,“不如阿爹時常喝的酒,烈性爽快。這酒,溫溫吞吞的,沒勁兒。”

慕容辰叫她逗笑了,看她面前的空碗,眼裏多了幾分意味深長,“待會兒可別折騰人。”

“什麽折騰人?”

魏嫣沒聽明白,將腰間掛著的一個布兜拽下來,放在了長公主的面前。

慕容辰擡眼瞧她。

魏嫣幹咳一聲,摳了摳臉頰,道,“就……臣平素裏在家常吃的小點心,餓的時候墊個肚子,挺實在的。咳,空腹喝酒不好,請……殿下嘗嘗。”

慕容辰沒說話,可眼裏卻明顯躍出了比先前更明媚的笑意來。

魏嫣只覺面上跟火燒似的,慶幸此時天黑燈暗,又趕緊地抓起酒壇子,倒了一碗,遮住臉。

視線卻止不住地朝對面飄。

長公主殿下已拿過那小布兜,拉開袋口,從裏頭倒出了一半在手邊的碟子裏。

那是一盤幹果點心。

有切成片片曬幹的紅棗,有被糖衣包裹晶瑩剔透的杏仁,還有雲片糕,松子糖,茯苓餅,甚至還有幾個調味的鹹口的魚骨肉脯,用油紙仔仔細細地包著,以免竄味。

雜七雜八地從碟子上掉到了桌面上。

與那滿桌精致的菜肴一比,很是簡陋。

魏嫣又清了一下嗓子,道,“就是一點小玩意兒,不值什麽,殿下若是不喜歡就……”

沒說完,就見慕容辰伸手,捏了一顆燈火下金燦燦的松子糖放進嘴裏。

輕輕一咬。

糖衣“哢嚓”裂開的聲響清晰傳來。

魏嫣微微瞪眼。

慕容辰瞧見她難得緊張的小模樣,低低笑開,點頭,“很有幾分濃香,與這酒倒有幾分相配。”

魏嫣頓時笑開,“我阿娘做的,自然好吃!”

慕容辰意外,看向這桌面上大大小小不同的點心,“全是魏夫人所做?”

魏嫣想了想,點頭,“下午我家去時,跟阿娘說殿下喜歡吃點心,阿娘就準備了這些。還說,多準備幾種,殿下若是中意哪個,阿娘下回多做些送進宮裏。”

慕容辰捏著酒盞的手停了下來。

聽著魏嫣的話,心裏浮起一層很奇妙的情緒來。

似乎有些軟,又有些熱,更有些難以言喻的刺痛。這種刺痛,有點兒像幹涸許久的肌膚上,陡然沾上溫水時,那種腠理拼命吸收這溫暖時帶來的不適。

這是他幾乎從未體會過的來自女性親長的掛念與在意,分明也是有意殷勤的討好與奉承,為何卻叫他連指尖都微微發麻。

“當。”

他的酒盞掉在了桌上。

魏嫣一驚,立時起身湊過去,“殿下,可是又疼了?”

慕容辰擡眸,瞧見了她眼底毫不掩飾的關心和著急,忽而開口道,“本宮若說疼,你待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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