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氏一見，又落下淚來，伸手去抓魏嫣，“二郎，妾也不求你對妾如何。不若這般，你到我那處略坐一坐，好歹與我分說清楚，我也能死了心……”

魏嫣叫她吵得耳朵都背了氣，避開她抓過來的手，道，“曹夫人，還望自重。”

“！”

曹氏不可置信地瞪大淚眼，眼睜睜看著魏嫣踏上臺階，徑直進了武德司門內，頓時搖搖欲墜，只覺天崩地裂！

這，這竟然是個負心漢！

她可是為了他，連自己的亡夫都指認了！他先前居然是哄騙自己的不成？！

又不敢追進武德司裏去要個說法！深一腳淺一腳地不知走了多久。

忽聽身旁有人溫溫柔柔地喚：“這位夫人。”

曹氏扭頭一看，瞧見了一個蒙著面紗衣著講究，看著儀態十分不俗的小娘子，正站在街角的朝她行福禮。

她一楞，忙回了一禮，滿心疑惑，“你是……”

那小娘子淺淺一笑，道，“方才瞧見夫人在武德司門前與那位魏家的二……郎君起了口舌，不知能否問一問是為何麽？”

曹氏頓時生了警惕，“你是何人！”

那小娘子笑著說道，“我是她的堂妹，近日才來京城。”

“堂妹？”

曹氏這一陣子一直關註魏家二郎，自然聽說了魏家門前有親戚上前打秋風卻被趕走的事兒，心裏頓時湧起一陣不屑，也不欲與她多話，“見過小娘子，我家中還有事兒，就不與小娘子閑話了。”

說完就要走。

誰知，卻聽那小娘子笑道，“夫人，您不想嫁與我二，哥麽？”

曹氏腳下一頓！

魏玲彎了彎唇，又道：“夫人不妨與我說說？”

曹氏本以為自己魅力無限叫魏二這樣金質玉相的好兒郎都心折，這才破釜沈舟地在世子案裏咬死了府尹。

本以為事後能一步登天進了豪門做貴婦，哪知左等右等不見魏二上門。本想著今日勾了魏二去她那處，好讓她用盡那手段死死地勾住這血氣方剛的小郎君。卻沒成想，這魏家的二郎居然是個過河拆橋的騙子！

她如今新寡，因著世子案又不受娘家待見，平素裏也是個花錢大手大腳慣了的，這沒了依仗只怕以後日子十分艱難，正是為難之時。

聽著這小娘子話裏似乎有幾分幫襯的意思，焉能不心動？

到底不舍魏二這塊肥肉。

隨著魏玲到不遠處的一座茶攤子裏坐下，與她說了當時被魏嫣用似是而非的話引誘著紙人了曹萬全的事。

說完還哭：“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懂朝堂之事，只怕男人死了後自己沒了依仗。魏二郎口口聲聲說以後會護著我，哪知轉身就翻臉不認！小娘子，我聽說魏家人都是鐵骨錚錚言而有信之人，這魏二郎這般待我，豈非辱沒家門？”

魏玲微笑著給她端了一碗茶。

曹氏正說得累了，擡手便喝了，又掃了眼魏玲，看她臉上蒙著的面紗，頓了頓，又道，“不過你也不必擔憂，我心悅二郎，只要二郎兌現承諾，我必不會做那些有辱魏家門庭臉面的事兒來。”

魏玲卻笑了，輕輕地搖了搖頭，“這位夫人，說句不中聽的話，我二哥，不是您能高攀得起的。”

曹氏頓時停了淚，朝魏玲看去。

魏玲卻依舊是笑著，柔柔和和地說道：“不過，我卻可以為您出個主意。”

曹氏不是傻子，直接問道：“小娘子想要什麽？”

魏玲的眼神更加溫柔了，看著曹氏，笑道，“若夫人能順利進了魏家的門，還望夫人能助我回到魏府。”

曹氏頓時想起這人先前被魏家人趕走的傳聞。

心下衡量一番，點頭，“好，娘子若能助我做了二郎的身邊人，我自會全心助你！”

魏玲笑了笑，疊手放在桌面上，姿態端莊地說道，“魏家最看重的，就是那滿門將士的風骨聲譽。夫人，您只需要，踩著魏家的骨頭，去逼魏二郎，就能得償所願了。”

微風拂來，微微撩開她臉上面紗的一角，隱約露出臉上殘存的青色痕跡。

她笑著彎起的眼睫，遮住了眼底慢慢淬開的毒色。

……

另一頭，武德司內。

魏嫣見了無四，張口便道，“四寶，上回二寶從郡主府帶回來的那兩個人，還在你這兒麽？”

前兩日救老丁時，無二將正在行兇的那兩個家奴直接打暈帶回了武德司，原本是要他們的口供指認宋南林的，如今宋南林已死，倒是暫時用不上了。

無四正在研究一份卷宗，聽到她的聲音便揉了揉眉心，擡眼，沒有表情地斥道，“武德司重地，怎可隨意闖入？”

魏嫣腳一頓，原地退回到門口，恭恭敬敬地敲了敲門，“南衙副使魏言，求見四寶大人！”

“……”

無四搖搖頭，示意一旁的屬下去提人，問：“郡主府的案子有何線索？”

魏嫣笑著走進來，也不靠近他的桌案，站在幾步外，道，“那小娘子抓起來倒是不難，但是按著長公主的意思，得先弄清楚宋南林為何能夠突然有膽子敢這麽對待清平郡主。我懷疑是跟那小娘子有關。”

魏嫣並未透露此人的身份，無四也就沒去追問。

點了點頭，“謹慎些是好事。可需要我給你安排人手？”

魏嫣立時咧嘴擺手，“不好不好！我到底現在身在南衙，這麽明目張膽上門只怕已招了人的眼了，還是別太囂張了。”

無四搖搖頭，想了想，又道，“殿下已有數日不曾安歇。”

魏嫣一楞，“怎麽回事兒？最近朝廷……沒聽說有什麽大事兒啊！”

無四隱晦地掃了她一眼，道，“殿下手中之事，遠非你我能想。且，殿下近日陰息毒頻頻發作，葉大夫說，殿下一日裏有近一半的時辰都在忍受毒素侵襲心脈的痛苦。”

魏嫣臉都白了——怎麽會？

前世裏，長公主不是好端端地活到了五年後麽？還有那個老王大夫也說過，最多還能活……

最多。

魏嫣眼瞳一縮，下意識開口，“為何會如此……”

沒說完，再次咬住下唇。

陰息功，絕意絕念，不可動情。長公主當年被暗算，心脈受創，被攻毒侵襲，更不可大悲大喜，一旦心念起伏，血脈必然震痛難以自抑！

前世裏，長公主是高坐雲霄的仙，無悲無喜無愛無傷。

而今生，偏被她，生生拽入凡塵，受這七情六欲之苦。

到如今，居然連命數都快沒了，還要日日生受病痛之熬！

魏嫣攥緊手指，垂下了眼。

無四看了她一眼，又道，“我聽無一說，你上回送的點心，長公主全吃了。長公主素來挑嘴，難得願意這樣吃。你若是得閑，再給殿下準備些。”說著，又佯作不經意地補了一句，“哦，對了，我昨夜去，瞧見那花兒也快蔫了。”

魏嫣垂著眼，沒應聲。

無四瞧見她這副神色，也知多說無益，便轉回案臺後繼續看卷宗。

不一時，屬下回稟，“副使，人已帶到審訊大堂。”

無四擡頭，應了一聲，又看魏嫣，“人你是帶走還是在這裏審？”

仿佛心不在焉的魏嫣擡頭，頓了頓，說道，“我帶走。”

無四也不多問，點點頭，讓屬下給魏嫣那個文書蓋個章，遞給魏嫣時，忽然聽她問道，“殿下……今夜得空麽？”

無四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道，“平康坊。”

魏嫣抿了下唇，點頭，“嗯，我亥時……戌時，酉時過去。”

無四眼裏的笑意明顯了些，頷首，“我讓人準備晚食。”

魏嫣又咬了下嘴唇，沒再說話，拿著文書走了。

無四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轉過身，就見小九兒蹲在窗棱上，朝他豎了豎大拇指。

他面無表情地搖搖頭，道，“去宮裏傳話吧。”

小九兒一個翻身，不見了蹤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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