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丁一抖，實在想不起還有什麽要緊的，畏懼地搖了搖頭。

趙大山被宋超拽了下，又朝魏嫣瞥了眼。趙大山皺了皺眉，沒再說話。

老丁卻為難起來，“這……奴才當真不知……”

沈吟的魏嫣忽然問道：“你方才說，郡主用車，全是你準備？”

老丁點了點頭，“是，大人。郡主說小的拉車又穩又好，從郡主年幼時，便一直是小的給郡主拉車。”

老丁一輩子孤寡，無兒無女，正因為有著這份長久的主仆之情，才一直在郡主府當差。

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又道，“有時候，郡馬用車，也會吩咐奴才。”

“！”

魏嫣募地擡眼！

問道：“可記著郡馬都去過何處？”

老丁一怔，“這……從郡馬入府至今已有多年……”

魏嫣想了想，道，“去歲末至今，郡馬可曾用過車？”

老丁既然是郡主的家仆，又是專門伺候郡主用車的，郡馬必然不敢輕易差遣。

果然，魏嫣猜得不錯。

老丁細細回想了後，點頭，“約莫用過三四回。”

“可記得都去過何處？”

“記著。郡馬去的多是一些文會、詩社……”

魏嫣眉頭一皺，這倒是跟她先前探聽到的相差無幾。

接著又聽老丁說：“不過有一回，去了延壽坊的丁香客棧。”

魏嫣立時擡眼問道，“可知是為何事？”

因為就那麽一次，老丁記得，於是說道：“說是會故友，好像是……對，未正時去的，那一日正好是三月三桃花節，郡主在府裏擺了小宴，郡馬多喝了幾杯，卻還要出門，郡主不放心，便吩咐奴才套車，送郡馬一程。”

他想了想，又道，“郡馬到了客棧就讓奴才回去了。奴才記著，郡馬好像是入夜才回來的，還是奴才給郡馬開的們，郡馬瞧著十分高興，還給奴才打了賞。”

魏嫣心下細細琢磨片刻後，又問了幾句，然後站了起來，道，“你好生歇著。”

老丁立時站起來，猶豫了下，還是問道，“魏大人，奴才還能回郡主府麽？”

魏嫣腳下一頓，回頭看他。

老丁捏著袖角，滿面愁苦地說道：“奴才不放心郡主，郡馬爺這般心狠手辣，郡主只怕在他手裏會吃虧。奴才，奴才雖然不抵半個小兒的有用，可，可也是一雙眼睛，能幫郡主盯著……”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魏嫣笑了笑，點頭，“待你養好傷再回，莫要叫郡主瞧見了，心下擔憂。”

老丁一喜，聽到魏嫣後半句，又是眼眶一紅，連連點頭，千恩萬謝地目送魏嫣離去，等轉過身時，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啪嗒啪嗒’地落了老淚。

藥方外的馬車。

披著蓑衣的趙猛在外頭趕車，魏嫣與趙大山宋超坐在車內。

宋超看了眼魏嫣，道：“老丁被殺，這丁香客棧怕就是緣由。”

趙大山點頭，“我先前暗查時，竟沒打聽出駙馬去過這一處！副使，屬下請命，帶人去搜這丁香客棧！”

沒等魏嫣說話，宋超又拉了他一把，瞥了眼魏嫣，低聲道：“事涉郡馬，郡主那邊只怕另有吩咐，且看副使的安排。你急什麽？”

趙大山臉一沈，十分不讚同。

沈吟中的魏嫣已開了口：“丁香客棧我去查。趙班頭，你曾是行伍出身，不知這守城門的巡城軍，可有認識之人？”

趙大山立時點頭，“有幾個袍澤如今就職禁軍。”

巡城軍隸屬禁軍。

魏嫣笑了笑，說道，“那乳母張嬤嬤和丫鬟芳菲宵禁時被送出城外，可即便是皇城裏伺候的人，沒有文書也是不能出城的。趙班頭，你可能去查一查當夜郡馬拿的是什麽文書從何處出的城？”

張嬤嬤與芳菲的屍體雖然在西城外的義莊發現，卻並非一定就是從西城門出的城。

趙大山眼前一亮，立時應下，“是，屬下這就去查！”

說完便要領著宋超下車。

卻聽魏嫣道，“宋班頭留步。”

宋超意外，趙大山卻沒想什麽，轉身出了車，直接蹦了下去。

魏嫣透過車窗看了眼急吼吼沖進雨裏的趙大山，笑了笑。

宋超有些忐忑地抱手，“不知副使有何吩咐？”

魏嫣收回視線，看了眼面前這個精明中透著算計的男子，道，“宋班頭，我問你一句實話。”

宋超心頭一突，下意識擡頭看向魏嫣。

便見這漂亮的小郎君彎唇朝他從容一笑，慢悠悠地說道：“高鳴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

宋超面色一變，立時低頭，正要否認，“屬下……”

卻被魏嫣打斷，“宋班頭，今日一早，高都使來問我，可知曉郡主府丟了下人的事兒。”

宋超頓時眼底巨震！

——中計了！

原來，這魏二是故意帶著趙大山去郡主府，好讓他知曉郡主府之事。如此，自己便能從趙大山口中探聽到郡主府的案情，再透露給高鳴！

是從何時開始猜到的？又是何時開始算計的？

莫非是從比武那一次開始？故意讓旁人以為他更信重趙大山？！

宋超咽了口口水，道，“這……屬下不知……”

魏嫣卻笑了，也不揭穿他，只含笑又說了一句，“不管高鳴是不是想要我的命，如今，我是不準備留他的命了。”

宋超到了嘴邊的話頓時卡住，滿臉憋青！

魏嫣也不在意他是什麽反應，笑著靠在窗邊，漫不經心地說道，“我這個人，素來恩怨分明，宋班頭，想好了位置再站隊，可比沒頭沒腦地丟了性命要好。”

宋超皺了皺眉——這是在威脅他？

又聽魏嫣笑了一聲：“我並不要宋班頭為我做什麽誓死效忠以命賭命的事兒，只一條，我要知曉高鳴背後之人是誰。”

宋超咬牙，想說什麽。

魏嫣卻擺了擺手，“我言盡於此，宋班頭自己斟酌吧。”

宋超再次將話咽下，朝魏嫣看了眼，告退離開馬車。

車外，傳來趙猛拉著嗓門的說話聲。

魏嫣伸手，接過窗外飄進來的雨珠，又用手指一點點地碾碎。

以高鳴的算計，不可能在她身邊放兩個眼線，叫她一眼察覺不對後心生警惕，如此他便不能抓住機會謀算她的性命！

如此一來，趙大山這種一腔赤誠又只有一根筋的人，便是最好的掩飾。而且此人又對宋超十分親近，很容易讓人誤以為宋超與趙大山乃是同一種真性情之人！便能叫宋超更好地接近魏嫣！

可魏嫣在看到宋超第一眼時，聽他的那句“小弟自愧不如”的話，便知宋超並無軍中兒郎的鐵血果肉！

軍中之人，寧死不低頭！便是有軟蛋，那也是丟兵棄甲哭爹喊娘頂多為活命做個逃兵，怎會有寧願自賤之人？

所以，她故意讓趙大山知曉郡主府之事，果不其然，高鳴便得了耳報神！

讓她徹底斷定，宋超就是那個高鳴安插在自己身邊的暗樁。

也許還有其他人，可魏嫣只要確定這麽一個就夠了。大多數時候，兵無需多，只需好用便夠了！

敢朝她捅刀子？

呵！

看她怎麽還回去！

至於宋超會不會去告訴高鳴？

魏嫣知曉——他不敢，也不會。

不敢，是因為他的存在被魏嫣發現了，便再無用處，高鳴更不會因為他毫無功績再對他重用。而且，暗中要了他的命再重新給魏嫣安插一個絆腳石只怕更合適！

不會，是因為如宋超這種螞蟥一般的吸血蟲，只要見著機會，便會往更肥美的血肉上撲！

而魏嫣的身後，可是站著這全天下最鮮美多汁的長公主殿下呢！

傻子才不瘋了似地朝前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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