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1章 我的酬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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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

染血的刀被丟在了一邊。

笑著的九老板慢慢地站起來,接過旁邊人遞來的帕子慢悠悠地擦著手上的血跡,朝魏嫣瞥了眼,笑道“帶下去吧,別驚著了我的貴客。”

被開腸破肚還殘留著一口氣的男子如死狗般被拖了出去,一雙眼幾乎突出眼眶,了無生機地看著那個吃人的閻羅。

“啪嗒。啪嗒。”

血水順著他的腳底一直流下,血腥氣在這擁擠嘈雜暗悶的大堂內濃郁而窒息。

然而。

無人在意。

那些人狂熱地看著賭桌上轉動的骰子,嘶吼著叫喊拍桌。

魏嫣擡眸,看到了無數沈浸於欲壑中大喜大悲沈淪生死的臉。

她沒說話。

那九老板笑著轉過身,看向魏嫣,眼中笑意猶如光火,璀璨迷人,“二娘子今日倒是得閑,有空來我這兒?”

魏嫣看了眼他那胸膛前染上的血水,頷首,“借九老板一步說話。”

九老板瞥了眼她的胳膊,笑道,“隨我來吧。”

上了三樓。

“二娘子,嘗嘗我這兒新到的茶。”九老板笑著歪靠在臨窗的涼榻上。

那窗戶臨的並非大街,而是這鬧哄哄的大堂。

魏嫣掃了眼桌上粉瓷的茶盞,那茶不似尋常茶湯清冽幽香,卻是一種濃稠如血的顏色。

她沒動,將一個黑色的袋子放在桌上,道,“買九老板一個消息。”

九老板轉過狐貍眼,起了身,走到桌邊拎起那袋子,往桌上一倒。

一塊金餅子。

頓時笑了起來,單手搭在魏嫣的肩膀上,低沈的嗓音溫柔勾人,“二娘子只談生意,倒是一點溫存也不提,這樣無情呢。我上回與你說的,當真半分也不考慮?”

魏嫣坐在那兒一動未動,只說自己的來意,“住在長興坊柳葉胡同第二家,是從華陽縣來的魏家人,勞煩九老板打聽打聽,這一家子來京城真正的目的。”

真正的目的。

九老板仿佛沒聽到,整個人彎下來,手也朝魏嫣的胸口探去,黏黏糊糊地朝她肩頭上趴,一邊笑道,“二娘子今夜這般,莫非是去那柳葉胡同殺人去了?怎麽,沒得手麽?”

魏嫣一把抓住九老板伸過來的手,頭也不回地說道,“九老板,這是定金,事成之後,再報以三倍酬勞。”

說完,起身要走。

可九老板卻重重一壓,不叫她起身,另一手挑開了魏嫣被割破的夜行衣,看到她胳膊上流血的傷口,指尖順著那細膩的肌膚一點一點地往那傷口上探。

輕聲笑道,“我要的酬勞,從來都不是什麽金子銀子。二娘子,只要你陪我一晚……”

“九老板。”魏嫣推開了他的手,站了起來,神色無半分起伏波瀾,“查到後,我會去酒水鋪子拿消息。”

說完,擡腳要走。

誰知九老板身形忽如鬼影,倏地落在她身前,伸手就要去抱她。

本以為能抱個滿懷。

可魏嫣仿佛早已察覺,腳下一錯,竟閃了過去!

九老板楞了楞,隨即笑了起來,看著魏嫣朝門口走,也不去追,只笑盈盈地說道:“二娘子上回托我查的趙立深,又有消息了,二娘子不想聽聽?”

魏嫣腳下一滯。

九老板露出得逞的笑,剛要朝她走去。

誰知,魏嫣忽然一拉房門,走了出去。

九老板臉上的笑頓住,直聽那腳步聲下了臺階,忽然掩口,‘咯咯咯’地笑出聲來。

“九爺。”

門外又有人說話,那嗓音尖細陰柔,偏又帶著微微的沙啞。

九老板斜過狐貍眼,瞧見了站在陰影裏的人,笑著轉過身,坐回涼榻上,趴在窗邊看大堂裏的百像眾生。

那人也不敢進門,就站在外頭,低聲道,“主子讓奴才來同您說一聲,秦雲橋回京了。太皇太後屬意裴煜。主子說,這是極大的好機會,九爺若是想……”

“啪!”

有個黑影忽然落下,一巴掌扇在那人的臉上,直接將他扇得歪過了頭去!

他身形一晃,卻不敢吱聲,立時垂首站好,恭恭敬敬地說了句,“奴才該死。”

“你是該死。”

九老板下巴搭在胳膊肘上,看見那邊一身夜行衣的魏嫣跟著大全出了大堂去,狐貍眼彎了彎,又道,“我怎麽做怎麽想,不需要旁人來教。告訴你家主子,做好他該做的事兒。不然,下一個死的,就是他。”

那人一僵,立時抱手,“是。”

很快,人便離去。

九老板無聊地轉過來,看到桌上擺著的金餅子,走過去拿起來,左右看了看,隨後,竟放在鼻前深深地嗅,細長的狐貍眼饜足地瞇起來。

半晌,放下手,啞著嗓子輕笑道,“莫非真看上了那位千嬌百媚的殿下不成?可為何連趙立深的消息又不願要了呢?真是叫人瞧不明白。”

將那金餅子一點點捏扁,又道,“去查那柳葉胡同的魏家人是怎麽回事兒。”

“是。”

……

另一頭,酒水鋪子的後門處。

大全恭恭敬敬地朝魏嫣抱手,“魏娘子,您慢走。”

魏嫣點點頭,轉過身時,臉便徹底地沈了下來。

方才她所去的賭坊,正是這京城中藏於暗處最大的賭坊——天夢樓。

前世中,她只是很偶然間聽秦雲橋提及過一回,記得是個買賣消息的地方。她先前受了長公主的吩咐,又想探一探這天夢樓到底是個什麽存在,便想法子進了一回這天夢樓。

而大全,就是當時與這位九老板做交易時,讓他安置在阿娘這酒水鋪子裏的暗樁。

一間買賣情報的賭坊,京城遍地安插暗樁魏嫣也能理解,原先想著有這麽個人在自家鋪子裏,也算是與天夢樓有了點不一般的關系,以後想要收買情報也是便宜。

魏嫣翻回自己的院子裏,屋內,吸了安神香的翠柳還在安睡。

她坐在床邊,慢慢地脫下夜行衣,熟練地從床底掏出藥箱擦拭傷口,用幹凈的布條裹好傷口之後,她起身,想了想,從床頭的壁櫥裏摸出手指大小的一節竹節,也沒寫東西,就這麽放在了後窗的窗棱邊懸掛的風鈴底下。

“叮——”

輕微一聲細響。

她將夜行衣一包扔在床底,倒床,拉被,閉眼。

夢裏,全是沙場刀戈,殺喊連天。

哭聲,罵聲,怒聲,悲聲。

裴煜跪在地上受軍棍之刑,渾身是血卻執拗地盯著她,問:“嫣兒!你為何不願嫁我!”

秦雲橋一身紅袍,笑著掀開她的蓋頭,溫和地說:“嫣兒,從今以後,你我白首不離。”

倏而。

他們的臉變成了慘死的阿爹,重傷的大哥,蒼老的阿娘。

倏而。

她一人獨自在一條看不到盡頭的巷子中倉皇地奔跑,周邊全是尖笑大罵。

有枯骨在腳底浮起,有血水自兩邊墻上汨汨流下。

前方忽然升起大片的荊棘濃霧!

她猛地站住腳,擡頭,便看見那荊棘的上頭,纏吊著一個人。

他烏黑的長發散落在身側,白色的長衫上大片的血水滲開,猶如一朵一朵艷麗的牡丹。

猙獰的荊棘將他的手腕四肢身體緊緊地纏住,尖刺紮進他的肌膚裏。

血水如水地滴落下來。

濃霧散去。

魏嫣看見那張傾國傾城慘白雪凝的臉。

“不要!”

猛地坐起!

“姐兒,姐兒。”春紅忙跑過來,撩開帳子便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皺了下眉,朝床底的位置掃了一眼,又伸手去扶魏嫣,“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魏嫣渾身冷汗地睜開眼,卻已不記得夢中到底所見何景,唯有心口的驚悸讓她還忍不住地不安。

她呼出一口氣,坐了起來,啞聲道,“水。”

春紅忙去斷了熱熱的暖茶來。

魏嫣捧著,剛喝了一口,翠柳又從外頭走了進來,進門便說:“姐兒!前頭來了幾個衙門的人,說是您的手下,有急事見您。大哥兒昨夜便上職去了,夫人讓奴婢來請您到前頭花廳去。”

魏嫣看了眼天色,有些訝異,收回視線時,目光在窗外的風鈴上,那截竹節已不見。

她喝完杯子裏的水,起身,“更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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