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宋氏吩咐婆子將幾乎昏過去的魏玲抱上馬車，又看了眼方月娥，攥著手指，露出了幾分苦楚，輕聲說道，“弟媳，我此行當真無惡意，還望你不要將我視作仇敵。”

方月娥微訝，朝她看去。

魏宋氏又說道，“改日我再來拜訪，今日是我叨擾了。告辭。”

說完，上了馬車，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灰頭土臉地走。

胡同裏的一群人看夠了熱鬧，心滿意足，說笑議論著也跟著散去。

魏嫣冷哼一聲，道，“呸！再敢來，我直接打斷你們的……哎呀！阿娘，你做甚又來打我！”

方月娥打了一下還不算，一把揪住魏嫣的耳朵，將她直接拽進了門內，到了園子裏就抄起旁邊小丫鬟放著的掃帚去打她！

“啊啊啊！大哥！大哥救命！阿娘要殺了我！啊啊啊啊！”魏嫣誇張地大叫。

魏昭失笑，伸手擋住方月娥，笑道，“阿娘，阿娘，您好好說話，別打她。”

方月娥氣得扔了手裏的掃帚又去抓她，一邊罵道，“你這不安生的潑猴！方才哪裏就需要你出手了！都是周邊住的鄰居，你這一露臉，叫人瞧出了身份怎麽辦！你怎麽就不能讓我省心些！你這債主，我生你是來要我的命是不是！你給我出來！”

魏嫣哪裏肯，拽著魏昭不撒手。

方月娥沒轍，扯了好一會兒，把魏昭的衣裳都扯歪了，自己累得氣喘，也沒碰著魏嫣半片衣角。

氣得伸手指她，“你，你……”

魏昭理了理衣襟，無奈搖頭，“嫣兒那時也是為了維護我的聲譽，故意將那魏玲的話歪到了長公主的名聲上。不然她那句話若是傳出去，兒子這以後，可就別想娶妻成親了。”

魏嫣一聽直點頭，“可不是！那魏玲好歹毒！我剛剛應該直接打碎她的牙！”

方月娥瞪她，“我看我先敲了你的牙！”可語氣已軟了許多。

魏嫣嘿嘿一笑，露出兩排亮閃閃的牙。

方月娥見狀又是氣不打一處來——她這輩子莫不是沒有女兒緣不成？

魏嫣看她神情就知道她氣已出了，笑著鉆出來，扶住她的胳膊，又被打了下，造作地叫了一聲，又討好地往她肩膀上貼，“阿娘方才好厲害！將姑祖母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方月娥翻了個白眼，搖頭，“你姑祖母是個沒心眼的，好對付。倒是這宋氏……”

她頓了頓，眉頭微皺，“女兒被打成這樣，居然還能那般心平氣和地說話。可見心思不簡單。”

魏嫣冷哼一聲——母女一般的蛇蠍，當然不簡單。

轉而對魏昭道，“大哥，我覺得他們這來得太急了，不對勁。”

魏昭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頷首道，“不錯。華陽至京城，少說也要二十來日，可你上回說起姑祖母在伯爵府提起的寫信一事，不過也才過去半月光景，她們居然就已到了京城。這樣的迫不及待……”

魏昭皺了皺眉，“感覺似乎是奔著什麽來的。”

魏嫣心中冷笑——管她們奔什麽來的，她今晚就去宰了這母女倆！

又聽魏昭對方月娥說道，“阿娘，大伯母這一次雖暫時離開，可只怕後頭還有圖謀。我與嫣兒平時上職不在家中，您謹記一條，萬不可松口讓她們住進府裏來。”

方月娥自然明白魏昭的意思——她們這麽想住進魏府，一定有什麽陰謀詭計。

點頭，“我省得。”

魏昭又道，“我會讓人盯著那邊，一切都等阿爹回京再說。”

一聽到阿爹即將回京，魏嫣的血都熱了，臉上跟著就笑開。

方月娥一扭頭瞧見她咧開的嘴，嫌棄地抽回胳膊，道，“我去準備晚食，你倆一天也忙累了，都去洗一洗，一會兒到飯堂來。”

“是。”魏昭與魏嫣雙雙應下。

待方月娥離去後，魏昭拉住要走的魏嫣，低聲道，“有樁事，我思來想去，覺得還是要告訴你一聲。”

魏嫣一聽就正了神色。

魏昭朝她看了眼，聲音也多了幾分鄭重，“昨日我見過長公主殿下。”

魏嫣眼中情緒微變，隨即垂下眼簾，沒應聲。

魏昭不曾察覺她的異樣，想了下，又道，“阿爹讓我將能調動蔣叔手裏一萬魏家兵的私章給了長公主殿下。”

魏嫣訝異，擡頭看魏昭。

——這南郊大營的一萬魏家兵魏嫣是知曉的。雖說是為阿爹私章調用，實則卻是先皇放在阿爹手裏的私軍，只能效用於護衛京城。所以前世裏，阿爹不能用這一萬私軍為魏家做任何事。

她想了想，點頭，“交給長公主倒是個好出路，那私章在阿爹手裏也是個燙手的山芋，若是暴露了，魏家說不準又要遭受什麽攻訐算計。”

魏昭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又道，“另外，長公主殿下還說，要羽林軍。”

魏嫣眉頭一皺，擡眸。

魏昭也是面含凝色，“長公主殿下說，只要我拿下羽林軍，她就會封阿爹為鎮北將軍。”

魏嫣眼底一震，愕然地看向魏昭！

魏昭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與她一起從後花園走過，一邊道，“若阿爹真能被封為鎮北將軍，官居二品，魏家軍便能從威遠大將軍手底下獨立出來。到時，魏家軍以血肉拼來的軍功也能被長公主與陛下瞧見。”

他看向魏嫣，“嫣兒，我想拼一拼。不為其他，只為魏家那些死後都得不到撫恤的軍士。只要魏家軍能獨編，他們不會在死後還屍骨不安，惦記著受苦的親人。”

長公主看重武將，戰亡的撫恤金從不曾耽擱。可是那些銀子一層層的發下去，尤其上頭還有一層裴家軍的盤剝，到了魏家軍手裏基本只有三瓜倆棗。

魏廷鋒自己省吃儉用，也不夠這偌大的魏家軍貼補。

魏嫣上回從長公主手裏拿了五萬兩，做局花了一些，剩下的全隨信一道送給阿爹去了。

忽然想到——長公主後來怎麽沒跟她要剩下的銀票？

沈吟片刻後，道，“羽林軍專守皇城，算內城外城，約有三千兵。長公主想要羽林軍，當是有所謀劃。”

魏昭點頭，這也是他的擔心，所以想聽聽魏嫣的想法。

誰知，下一刻，魏嫣擡頭道，“既然長公主想要，大哥就想想辦法，把羽林軍給他弄來便是。”

“……”

魏昭一瞬竟有些傻眼，片刻後，倏然笑出，無奈搖頭，“你當羽林軍是什麽物件兒不成？茲事體大，要不還是等阿爹……”

“阿爹不會反對的，大哥。”魏嫣站住腳，看向魏昭，“這是長公主給你，給阿爹，還有魏家的機會。大哥，我信你能做到，亮出你的本事來！”

魏昭看向魏嫣，見他這個從來都是單純天真的妹妹眼睛裏有一種仿佛明火的光亮在燃燒，臉上全是對他的信任和期待。

他笑了笑，點頭，“好，我全力一試。”

“嗯，大哥不要勉強，一切都以你的安全為重。”魏嫣也咧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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