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鮮血飛濺了他滿身滿臉！

一顆人頭‘骨碌碌’地滾到了一邊！

趙如山的身體，轟地倒了下去！

極短的寂靜後。

森冷肅穆的宣武門前，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恐懼尖叫！

“阿爹！”

趙立文大叫，下一瞬。

“唰！”

烈日之下，寒光畢現！

血濺三尺！

又一顆頭顱，滾在了趙如海的腳邊。

他攥著刀，喘著氣地低頭，看到了趙立文那雙死不瞑目的眼！

渾身一抖！

“當！”

刀掉在了地上。

血水從他的額頭流下來，蓋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視線裏，一片血紅。

轉過身，看到不遠處的華傘下，慕容辰以灑金小扇蓋住了口鼻，似是嫌惡那隱隱飄來的鐵銹腥氣。

偏偏一雙美若鬼露的眼睛，極其愉悅地彎著。

仿佛十分喜歡眼前的血獄之景。

趙國公恍惚覺得，這位玉面如仙的長公主的腳下，不再是宣武門滲滿血水的刑場黃土，而是血海翻騰，無數惡鬼白骨，在她腳底浮沈哭泣！

偏生這樣的阿鼻之景中，她卻還笑得這般傾國傾城舉世無雙！

怪物！這就是個怪物！

他渾身都在顫抖。

又聽慕容辰清淡低涼卻充滿了愉悅的笑聲，“本宮開恩這一回，國公爺還不謝恩麽？”

她逼他殺了自己的血脈！居然還要他謝恩！

這個瘋子！這個魔鬼！

趙如海死死地攥住拳頭，閉了閉眼，最終，還是磕頭下去，啞聲道，“臣，謝長公主之恩。”

身後的哭聲淒慘絕望。

但是長公主殿下卻仿佛聽不到一般，甚是滿意地含笑點頭，“甚好。國公爺果然是我東朝中流砥柱，大義滅親之舉實在令本宮佩服。來人，讓內閣好好寫一份告示，昭告天下，趙國公如此浩然正氣之舉。”

“！”

趙如海猛地擡頭！

這等於要宣告天下，他趙如海是如何薄情冷血之人麽！

這惡鬼，逼他手刃血脈還要辱他一世英名！她怎麽這麽惡毒！

“是。”已有人應下。

趙如海張了張口，“殿下……”

慕容辰卻已轉身，離開了宣武門。

趙如海跪在地上，低著頭，看著自己額頭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粗糲鐵紅的砂石裏。

一雙手，慢慢地摳進了泥沙中。

“殿下。”

永德殿中，甲子軍首領周青站在門口，朝慢步回來的慕容辰行禮，“武德司已查到曹萬全在崇化坊的私宅，只是刑部已有人提前前往。是否需要屬下前往處置？”

慕容辰腳下未停，走進了殿內，“不必。”

周青聽出長公主殿下聲音裏的森漠，朝門邊站著的王有權看去。卻只看到一張冷漠蒼老垂著眼皮半死不活的臉。

無奈地嘆了口氣，又道，“西疆軍報，今日西疆秦軍接連勝仗，已收服虎狼山一帶。”

慕容辰這才站住腳，朝他看來。

周青立刻將手裏的軍報遞上。

慕容辰翻開看過，視線落在那‘副將秦雲橋屢屢獻計’幾個字上，片刻後，沒什麽神色地進了內殿。

周青疑惑地又看向王有權，再度收獲一張面無表情。

無奈搖頭，行禮退下。

“當啷。”

殿內忽而傳來一聲聲響。

王有權這才抱著拂塵，撩開褶皺的眼皮子，走了進去。

進到內殿，便看到矜貴優雅的長公主，正站在涼榻邊，垂眸看著小幾上，那枚已隱隱融化不覆仙姿的洛神糖人。

他的腳邊，是一枚被踢翻的香爐。

香灰灑了一地，火星子在華美的石磚上留下幾個漆黑的火點子。

王有權也不在意，走過去，有條不紊地收拾。

就聽慕容辰低低地說道，“死了。”

王有權手上一頓，隨後將香爐扶起，啞著嗓子，學舌一般輕聲附和，“是啊！死了。”

十來年前，在那片偏僻幽靜景色極美的無人花園中。

十六七歲的趙立文將那美得像瓷娃娃一般的小人兒壓在一片帶刺的花木上，伸手撕扯他的衣服與頭發。

一邊囂張地大笑，“公主殿下！他們說你身上有個蝴蝶，你讓我看看！我看看唄！哎呀！裝什麽矜持！長成這模樣，不就是勾引人的麽！你老實些！”

“啪！”“啪！”“啪啪！”

一個又一個的巴掌扇在那雖然稚嫩卻已隱隱露出傾國顏色的面容上。

“你在做什麽！”

忽然一道厲喝傳來！

小小的公主殿下眼前一亮，想要呼救。

卻又聽那人惱道，“要玩也帶到沒人的地方！讓人看見了怎麽是好！後頭不是她那死娘的屋子麽！帶過去玩！”

“是，阿爹！”

不懷好意的笑聲，打在臉上的痛聲，那一雙雙如蛇的眼神，全如毒藤，將他密不透風地裹纏起來。

慕容辰看著矮幾上已經散開的糖人，伸手，將那糖人拿起送到嘴邊。

“哢嚓。”

一口咬斷，可是那焦糖的滋味卻在舌尖漫開苦澀的滋味。

太苦了，苦得他舌頭都發麻。

他忽地甩手，將那糖人狠狠地砸了下去！

“啪！”

糖人落在了香灰上，染了遍體的汙垢。

他側眸瞧見，忽然放聲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靜的永德殿內，那笑聲陰森瘆人，聲聲繞繞。

王有權伸手，將那糟汙了的糖人撿了起來。

……

崇化坊。

“大人容稟，我家夫君確實有好幾日都不曾回來了！”

曹萬全的宅子裏，一身錦衣頗有幾分富家太太裝扮的曹氏面露驚慌地往瞧著最為和善的魏嫣跟前靠了靠，看著在自家宅子裏亂翻的武德司眾人，害怕地問道，“不知他犯了何事？”

無二朝魏嫣瞥了眼。

卻見她不慌不忙，跟個花花公子般，愛憐地拍了拍曹氏的後背，湊過去，溫柔地輕聲道，“驚擾夫人，實在是小可之過。夫人莫怕，武德司諸位大人也只是捉拿曹萬全，有我在這裏，他們定不會將夫人當作同夥帶去武德司一並審理。”

曹氏立馬變了臉，顫巍巍依偎進魏嫣的臂彎裏，嬌聲問：“抓，抓我？為何要抓我？”

魏嫣笑著將她帶到一旁，低聲道，“京兆府的周大人指認，說曹捕頭行事全是受人指使，與他京兆府無關，故而武德司懷疑他有同夥。”

“可我並不知曉他做了何事啊！”曹氏驚叫一聲！

說完，見那些兇神惡煞的官差朝她看，立馬又白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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