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奪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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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樂哪裏知道程白眉在氣什麽,一拍屁股就樂顛顛地出了大殿,迎面撞上明凈分明急切卻又故作冷漠的眼。

“行啦,不用急,你還是我師弟,這輩子都沒有翻身的指望了。”拍拍明凈的肩,莫不樂一臉笑意。

明凈一怔,狐疑道:“你怎麽確定?”一轉念,又道,“是了,這麽說小須彌境裏的事,是假的,根本就沒有奪舍這回事。”

他大松了一口氣。

“這是真的。”莫不樂敲了敲腦袋,其實還是有些疑竇未解,不過不必深究了,師父心腸軟又面皮薄,這種拼了命也要救徒弟的事,在師父的心裏,大概是天經地義理所當然,如果他在師父跟前痛哭流涕感恩戴德,估計師父還會嫌他肉麻一腳把他踹出大殿。

師父經這一難,雖然差點被奪舍,但所謂福禍相依,若不是這樣,師父的修為也不會增長得這麽快,恐怕直到現在,還是個金丹修士,並且再無寸進。所以從某個方面來說,還真得感謝小祖的無私奉獻。

不過話說回來,小祖當時可真夠狠的,抹消記憶對神魂有傷害,如果是師父,肯定不會下這樣的手。怪不得他在冰風谷時,偶爾會有種失神的感覺,當時只以為是被火毒折騰的神智不清,現在才徹底明白過來。說起應該還算他的運氣,有慧心寶鑒的保護,他的神魂不但沒有因此受損,反而還穩固 無比,也算錯有錯著了。

“什麽 ”明凈的臉色終於變了,“那、那、那……”

莫不樂一臉發現了新大陸的表情,驚奇道:“你也有口吃的時候?”

“大師兄!”明凈氣急敗壞,現在不是調侃師弟的時候好麽。

“好吧好吧,知道你一肚子疑惑,走,到我的烈火樓坐坐,由大師兄我……給你解釋什麽叫奪舍!”莫不樂一副“關於奪舍我是行家裏手”的姿態 ,將明凈拖去了蒼龍嶺。

明凈氣悶,斜眼瞪他。

莫不樂挺挺胸道:“你別瞧不起我,雖然我修為不如你,但是對奪舍的研究,我比你強得多,我在冰風谷裏待了一百七十八年,其中至少有一百五十年的時間,我都在研究奪舍的可行性以及奪舍之後的成功性。”

明凈:“……”

沒有被火毒折磨過的人,永遠不知道其中的痛苦有多深,其實莫不樂在冰風谷待了沒幾年,就支持不下去了,但是他舍不得放棄修煉,舍不得放棄那條長生途,所以他的心思就歪到了奪舍上頭。

奪舍之說,在明界由來以久,但是鮮有聽聞有人成功奪舍過,如果奪舍真那麽容易成功,那麽明界早亂套了,那些止步於大乘期又壽元將近的真人們,誰還坐著等死,早一個個都奪舍去了。

但是總有些人,心懷不甘,哪怕明知奪舍成功的希望極渺茫,卻還是如飛蛾撲火,一個個地撲上去,這也導致奪舍的事,歷年來時不時就有所聽聞 ,差不多每隔五、六十年,就能聽到一個關於奪舍的小道消息,越是修為低、境界差的修士,就越拿奪舍當回事兒。

當年的莫不樂,就是其中的一分子。所以他曾經仔仔細細地研究過奪舍,並且收集了幾百例明界傳聞的奪舍事件,試圖通過分析,提高奪舍的成功性。

但結果是越研究得深入,他就越失望。

奪舍有很多限制,首先,有靈智者不可奪舍,這是為天道所限,凡生有靈智,皆為天道所鐘愛者,奪天道之所鐘愛,那麽就要做好被天譴的準備,基本上,沒有哪個修士能抗得住天譴。

其次,三歲以下的嬰孩不可奪舍,因為嬰孩自在母體中孕育開始,就有一股先天之氣保護,這股先天之氣,要麽至陽至剛,要麽至陰至柔,將修士的神魂克得死死的,誰碰誰死,直到嬰孩長到三歲之後,這股先天之氣才會漸漸消失殆盡。可是那時,嬰孩已經漸生靈智。再參考第一條,所以事實上 ,只要是人,就不能被奪舍。

而無智無靈的禽獸,哪個修士腦門被驢踢了,會去奪舍禽獸,即使成功了,他這輩子就是個無智無靈的禽獸了,與其去賭這只禽獸哪天好運突然開啟靈智,那還不如直接身死道消神魂進入輪回來得好。

綜上所述,奪舍的成功性之所以那麽渺茫,其實真正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天道不允,人生只有一次,不管誰想重來,都請先飲孟婆湯,誰想作弊,沒門兒。

正是對奪舍太過了解,所以莫不樂在迷茫了短短一瞬後,很快就恢覆了清醒,否則,以他的個性,縱使沒心沒肺,也不能真的就一點也不在意程白眉的真假問題。

可是奪舍是一回事,能不能成功那是另一回事,自家師父是劍修,劍修最大的長處,不是攻擊犀利無堅不摧,而是意志堅定固若金湯,縱使是程白眉自願,可在知道小祖心境有破綻的底細以後,莫不樂實在不看好這位高高在上的小祖,能在意志上鬥得過自家師父。

鬥不過,那麽不好意思,小祖在奪舍的過程中,投資在自家師父身上的元神、真元、感悟什麽的,就通通由自家師父笑納了,小祖一番苦心造詣,最後全便宜了自家師父,他早就說過,小祖是大好人,絕對不是奉承,是大實話。

當然,程白眉也不是一點代價也沒有付,他的神魂中混入了小祖的元神,真元中混雜了小祖的真元,心境的感悟中混雜了小祖的感悟,必然使他的修煉之路不再那麽純粹,修真修真,修的就是本真,現在本真不純,他的長生途,將會比別人難走百倍千倍,最關鍵的是,小祖時刻都有入魔之危,程白眉的神魂與小祖元神相通,小祖的危機,自然也就是程白眉的危機。

所以說,天上也沒有全然掉餡餅的好事,餡餅往往都是“陷”餅,只是有些人鬼迷心竊,往往都看不清。

老實說,莫不樂還真挺奇怪的,小祖不像那麽拎不清的人,怎麽會做這種利人損己的事情。奇怪歸奇怪,不過他也不準備去向小祖問個究竟,沒啥意思,只要師父沒事就行了。

小祖的行為可以理解,當時他應該也是沒有別的辦法了,但話又得說回來,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不管有沒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終歸,小祖在奪舍的時候,肯定沒想過什麽利人損己的事情,他那時的目的,更多的還是想要取回慧心寶鑒吧,畢竟小祖無法離開蓮島仙境,不奪舍,他怎麽去冰風谷?可以肯定的是,那時出現在冰風谷的,確實是小祖,他奪舍雖沒有成功,但有一段時間,肯定是占了上風的,師父能保持自我不失,也是長期意志相搏後取得的勝利。

至於莫不樂自己在這場博弈中所起的作用,他暫時還不知道,但是有一點他很清楚,他和小祖的關系,再也無法恢覆到像之前那樣自在輕松了,咂咂嘴,在向明凈道明奪舍的細節時,他也不由遺憾,當蝗蟲的日子,真是美好而短暫,可惜了。

明凈的想法就簡單多了,只要師父是真的,那就什麽事也沒有,至於這其中的內情有多麽覆雜、多麽離奇,無所謂,所以對莫不樂的唏籲,他毫無所感,聽完了,拍拍屁股,走人。

莫不樂也沒指望能從明凈嘴裏聽到什麽有建設性的想法,搞定師弟,他就開始巡視自己的烈火樓,一段時間沒回來,樓裏沒啥大變化,水、火兩條幼龍精魄歡歡喜喜地從墻壁上游過來,看得莫不樂心中一動,伸手對火龍精魄一招。

“過來,有事問你。”

火龍精魄屁顛屁顛地跟著上了樓。

莫不樂問它的是關於當年在西陵秘境的事,畢竟在地底熔巖湖邊,它做為旁觀者,應該是目睹師父救他的事的。小家夥居然還記得,嘰裏呱啦一陣,表示後來程白眉又來過,把它給收走了,不過那時的程白眉頭發已經白了。

那就是小祖了。

莫不樂一算時間,發現火龍精魄被收走的時間和他在冰風谷第二次見到程白眉的時間很接近,按照怒境中發生的情形來看,當時是小祖占了上風。

不免又生出小祖是好人的感嘆。再一想,烈火樓第六層的大手筆,應該也出自小祖之手,否則誰能將一片混沌海搬進來啊。

想到這裏,他又心中一動,六層那一片混沌海擺在那裏,空有其寶而不能動用,實在可惜,金蓮為天地生成,又無法移植進來,想要引出混沌中的靈氣,還需要與金蓮一樣天地生成的靈物。

恰好,他手中正有這樣的靈物——“水草”是也。

水草為天地再生法則所化,本不應存於天地間,偏偏不知為什麽,它就是存在了,既然存在,便必有道理,似這等至寶,都有其使命所在,莫非正好應在這裏?

莫不樂不知自己推測得對不對,但試試無妨。於是截了尺長的水草枝莖,又斬成寸長的十餘截,分灑進了六層的那片混沌海中,然後就撒手不管了。以水草強悍的再生能力,用不了多久就能蔓延成片,只是不知道它能不能像金蓮一樣引出混沌海中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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