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告別【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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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愛之名,你還願意嗎◎

三天後,黃昏時分。

落日熔金,晚霞滿天。

陽光如碎金般灑落,橘紅色的落日將雲彩染得流光溢彩,融成濃墨似的幾筆,游移在天際。

操場上人不少,晚風拂過暗綠色的草坪,清香四溢,空氣恬靜。

言北剛領到熱乎乎的畢業照,他的目光落下,指尖輕撫著照片的一角,唇角抿著笑。

這一次,他身邊的位置終於不是空白了,朗楓就站在他旁邊,單手摟著他的肩膀,笑得燦爛。

“真好。”餘沐沐的嘴角也不自覺抿起,她抱住言北的手臂晃了晃,聲音柔柔的。

“嗯,真好。”言北回望著她,眸中笑意更甚。

“不是,有什麽好的啊?”

朗楓在一旁不明所以,他眉心皺了皺,看到言北的手指就在照片上,他臉的位置,搓來搓去的,搓了得有十分鐘了。

他瞥了他兩眼,實在是嫌棄得不行:“言北,你都快把我的臉搓掉了,不至於這麽愛吧。”

怎麽一個兩個都奇奇怪怪的。

白安妮也是,從那天他差點墜樓後她就徹底變了一個人似的,每天抱著他哭,已經哭了三天三夜了。

而且她還根本就不記得他們早就在一起了,親都不知道親了多少次了。

現在他一湊近要親她,她就羞得不行,邊羞邊哭,擡起手想揍他,又一副舍不得的樣子,最終手指落在他的臉頰上,戳來戳去,不知道在確認什麽,弄得他癢得不行。

那天晚上回到家,他實在是沒辦法了,抓著她的手把他渾身都摸了一遍,耐著性子安撫道:“你看我現在好好的,一點也沒受傷,別哭了行不行。”

“流氓。”她小聲罵了一句,哭得更兇了。

朗楓徹底放棄了,破罐子破摔道:“要不我給你證明一下吧。”

“怎麽證明?”她眨著一雙淚眸擡眼問他。

他傾身壓下去,唇印上她的嘴角,擡手解開了自己的兩顆扣子,目光含笑。

了解到他的意圖,白安妮的臉瞬間漲成了番茄,支支吾吾的,尾音帶著顫:“朗楓,你才幾歲啊…”

“18歲了,已經成年了。你不是剛給我過完生日嗎,這就忘了?”

“嗚嗚嗚,你已經18歲了,你還會長到19歲,20歲,30歲,50歲,80歲,100歲…”白安妮說著說著,又一次捂著臉泣不成聲。

算了,和她聊不來。

朗楓閉眼側過頭,長呼了口氣。

……

如今,操場上。

白安妮也在一旁低頭望著那張畢業照,小聲附和了一句:“真好。”

朗蘇也不知道從哪裏湊了過來,盯著照片,語調清淺柔和:“真好。”

沒救了,一個個都沒救了吧。

朗楓搖頭。

餘沐沐偷偷把言北拉到一旁,壓低聲音問道:“朗楓家的事處理得怎麽樣了?朗蘇在旁邊,我也不太敢當面問。”

“嗯,朗楓說他爸大發雷霆,已經把他後媽趕出去了。”

“那他後媽現在精神狀態怎麽樣,我感覺她那天就瘋瘋癲癲的。”

想起那天的場面,餘沐沐依然有點不寒而栗。

漫天瓢潑的大雨中。

等他們所有人都趕到對面天臺時,她看到言北已經把朗楓拉了上來,朗楓活動著手臂,而後媽呆坐在地上,目光有些顫抖。

言北瞥了她一眼,語調淡淡的:“你就不用心存僥幸了,我爸已經在醫院和朗楓爸談過了。”

後媽聽到這話身子又是一震,神色呆滯,跌坐在雨中。

“我能問問,你為什麽要推他嗎。”言北的語氣帶著寒意,不願和她多說,卻還是覺得該給當年的朗楓一個交代。

不過他也料到她根本不可能回覆他。

他頓了頓,用了他的最後一次權利。

“音”。

他聽到了她的心聲。

——是為了朗蘇,我是為了她…

言北都笑了:“為了朗蘇?有你這樣的媽也真是家門不幸,一個人就害了全家所有人。”

話說得不算好聽,餘沐沐在一旁拽了拽言北的袖子,問道:“言北,你用‘音’了?剛剛那句話是代價?”

言北也有點無奈:“嗯,我剛剛本來想說,她要是真為了朗蘇,就應該真誠對家人的,說反了。”

“沒事,說反了也說得挺好的。”餘沐沐捏捏他的手指。

……

思緒回落。

言北的聲音響在餘沐沐的耳畔:“嗯,聽說她現在狀態不太好,她在現實也因為當年的事瘋了吧,這次受的刺激也不小。”

不管怎麽說,事件算是解決了,他們也終於找到了當年的真相。

餘沐沐點點頭:“說到現實,我們回去以後,用那個視頻應該可以給她定罪吧。”

言北應道:“嗯,算是證據確鑿了。”

另一側。

“不是,安妮,你怎麽又哭了,看個照片也能哭嗎。”朗楓在旁邊急得團團轉,想幫她擦眼淚,結果越擦越多。

“我就是開心啊,忍不住都不行嗎。”白安妮扯著嘴角沖他又笑又哭,繼續淚流滿面。

“算了,你哭也行,那你記起來我是你男朋友了嗎?”朗楓把她扯進懷裏,擡手揉揉她的頭發。

“沒…”白安妮抽抽鼻子,“但你要是跟我表白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

“上次咱們在一起的時候,可是你和我表的白,現在不認賬了?”

“怎麽可能…我下輩子也不可能主動表白。”

“你上次表白的時候,也是哭得梨花帶雨的,我要是不答應你,估計你就哭死了。”

“騙鬼呢,我才不信。”

“反正我說的是事實,不管你信不信都是事實。安妮,你已經是我的人了。”

“天,救命啊朗楓,你怎麽說話這麽油,我到底是喜歡你哪裏啊。”

“嗯?‘油’是什麽意思?”

朗楓楞了一秒,緊接著,他沒再糾結詞藻,一雙桃花眼明晃晃地閃著笑意:“安妮,那你現在承認你喜歡我了?”

……

餘沐沐的頭靠在言北肩上,遙遙望著他們,笑得滿心欣慰:“真好。”

“嗯,真好。”言北柔聲附和。

“不過這下是不是所有人的心願都完成了,我總覺得夢是不是快醒了。”

餘沐沐拽拽言北的衣角,擡眼問他:“你覺得我們能永遠留在這個夢裏嗎?”

言北也想順著她的話說下去,但他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他的語調沈了些,難免傷感:“沐沐,我們總會回到現實的。但至少我們的心願已經達成了,已經很圓滿了。”

餘沐沐的語氣也低落了:“也不知道安妮的夢境目的是什麽,過會我去問問她吧。”

言北點點頭,“嗯”了一聲。

落日沈下,天已經暗了。

大家都玩夠了鬧夠了,三兩結伴癱倒在操場的草坪上,仰頭數著天上的星星。

言北枕著胳膊,望著頭頂的夜空,月明星稀,蟬鳴陣陣,襯著夏夜的深邃與寂靜。

他安靜了半晌,側過頭望著身旁的朗楓,望著望著,還是覺得無比幸運。

他的眼眶微微發酸,在雨後的傍晚,仿佛隨處都蒙上了潮濕的薄霧。

朗楓註意到了言北的目光,他側過頭,唇角一松,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言北,你這眼神是什麽意思。不去談戀愛,看我看得這麽深情幹什麽。”

言北移開目光望回夜空,猶豫過後,他還是決定要認真地和他道個別。

“朗楓,我也是後來才發現的,人生有很多很多重要的東西。”

言北沈默了半晌,緩緩開口,“小時候不懂,還覺得考試成績啊,球賽輸贏啊,就是天大的事了。”

朗楓笑了笑,沒想到言北會突然說這些深沈的話,他挑起眉梢,順著問道:“嗯,那你現在覺得什麽是最重要的?”

言北的目光落在遠處餘沐沐的身上,又轉回頭看著朗楓,“我身邊的這些人,我真正在乎的這些人才是最重要的。”

“今天這麽煽情?”朗楓挑眉。

“我要是說我後來這麽多年,都沒再交過什麽朋友了,是不是更煽情了。”

後來的這些年,他始終沈浸在朗楓離去的悲傷裏。他也是後來才意識到,每個人都會在別人的生命裏留下痕跡,深淺不一。

而朗楓對他來說太重了,重到他很難再去輕易地和別人建立聯系,也不敢再隨意負擔一個人的人生。

“這麽多年?我怎麽一個字也聽不懂。”朗楓不太理解,他沈思了片刻,總結道,“總之,你是想說我對你很重要?”

“嗯,很重要。”言北的聲音很沈,染著夜的潮濕,“朗楓,你知道你一個人改變了多少人的命運嗎。”

他側過頭看他:“我問你,你當時抓在欄桿的時候,有沒有一秒鐘想過要放手?”

朗楓笑了一聲,點頭承認:“確實有那麽一秒,但我想到你們幾個,就又堅持了一下。如果沒有你們,我可能就堅持不了了吧。”

聽到這,言北忽然很想揍朗楓一拳,可擡起手時,他的眼眶卻忽然紅了。他猶豫了半晌,力氣最終還是輕飄飄地落在了朗楓的肩膀,出口的話藏著難掩的苦澀。

“有那麽多人關心你,為了他們,你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聽到沒有。”

他、朗蘇、白安妮。

有這麽多人都是為他而來的,不論是出於友情,親情,還是愛情,朗楓始終是被人愛著的,可當年的他竟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朗楓聽出了言北語氣裏的失落,他笑了笑:“知道了知道了,嘮嘮叨叨的,我不是沒摔下去嗎。”

他張開手,側身一把勾住了言北的脖子,攬進懷裏:“來,要不抱一個。”

那天過後,朗楓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只覺得無比慶幸,慶幸自己沒放棄,慶幸如今身邊有這麽多人陪著他。

“言北,雖然這話有點肉麻。”

他抱著言北,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收起了平常懶散的表情,緩緩正色道:“但是你對我也很重要,真的。”

“言北,是你救了我,我接下來用我的餘生報答你的救命之恩怎麽樣。”

言北笑了:“行,怎麽報答?”

朗楓想了一秒,語氣輕飄飄的:“我讓我兒子娶你女兒怎麽樣。”

言北白他一眼:“想的還挺美。”

“那我讓我兒子入贅你家,給你女兒當舔狗總行了吧。”朗楓笑得更開心了,箍著言北的脖子朝自己的方向勒了兩下。

言北被他勒得喘不過氣,總算勉強答應道:“行吧行吧,我考慮考慮。”

另一端。

白安妮躺在餘沐沐身邊,她拉起她的手,語調輕輕的:“沐沐,我還有事要和你說。”

“嗯?什麽事。”

“你還記得吧,我在現實曾經和你說過,不管多少次,不管付出什麽代價,我都要去那個有他的世界。”

餘沐沐點頭:“嗯,我記得呢。”

“所以安妮,你的夢境目的是什麽?”她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白安妮笑了笑,湊到餘沐沐耳邊,小聲和她說了句悄悄話。

餘沐沐聽完後卻神色一震,她僵硬了半晌,眼淚唰地就流了下來,“你說什麽…?”

她抓緊白安妮的手指,喃喃道,“安妮,那你是再也醒不過來了嗎…”

“沐沐,你知道的,這是我的願望。”

她眨了眨眼睛,語調溫柔,“如果是你的話,你也一定會和我做同樣的選擇的,對吧?”

的確,她也一定會做和她相同的選擇。

餘沐沐知道她已經改變不了什麽了,她望向白安妮的眼睛,眼神微微閃爍:“安妮,你一定要幸福,一定一定要幸福。”

白安妮重重地點點頭:“嗯,我會的。”

“沐沐,你也一定要幸福。回到現實以後,和言北兩個人,帶著我和朗楓的那份,雙倍的幸福下去。”

白安妮滿眼都是淚水,聲音已經有些哽咽,她雙手捧著餘沐沐的臉頰,輕輕幫她拭去了眼淚,柔聲問道,“好不好?”

這次是真的真的要告別了。

朗楓註意到這邊的動靜,皺了皺眉:“安妮,你怎麽又哭了?這次還是和沐沐兩個人一起哭。只是畢業,也沒必要這麽難過吧,未來還有80年呢。”

聽他說完這句話,兩個少女哭得更兇了,停都停不下來,上氣不接下氣。

“你還是別說話了。”言北嫌棄。

朗楓實在是無奈了,他坐起身,伸手從旁邊抓來了一把小提琴,懟到言北懷裏。

“去,你去給大家表演個才藝,活躍下氣氛吧。”

緊接著朗楓朝餘沐沐揚揚下巴:“沐沐,你還不知道吧,他小提琴拉得可好了。”

餘沐沐胡亂抹抹眼淚,聲音還帶著顫,緩緩擡眸望向言北:“真的嗎…那你表演一個吧,好不好。”

……

“好,為了你,表演一次。”

言北無奈地笑了笑,“那我表演完了,你就不許哭了。”

他站起身,走到了草坪中央,垂下眼睛,單手舉起小提琴,搭在肩膀上。

琴弓緩緩劃過琴弦,月光墜落夏夜。

操場上的空氣忽然安靜下來,同學們的目光被吸引過去。

第一個音符響起的那一刻。

餘沐沐有點看呆了。

她只覺得那一瞬,言北站在草坪中央,月光,星光,路燈的光,漫天的光似乎都降落到了他的身上。

音符在琴弦上緩緩流淌。

熟悉的歌詞在她的心間響起。

“這一路上走走停停

順著少年漂流的痕跡”

——《起風了》。

小提琴的音色溫柔,應著潮濕的晚風,流過人的心臟,愈漸溫熱。

操場旁的小黃燈接連亮起,柔柔昏黃,像是蒙了霧色的月光。

氣溫微涼,潮濕的空氣清新如洗,樹枝上新生的綠葉蒼翠欲滴,細碎搖曳。

“從前初識這世間

萬般流連

看著天邊似在眼前

也甘願赴湯蹈火去走它一遍”

餘沐沐擡眼望去,她的少年立在黑暗,身披微光。

晚風吹起他的額發,他純白的校服衣袂紛飛,恣意瀟灑,一如當年。

註意到她的目光,他回望過來,眉眼含笑,側臉輪廓被光勾勒。

連日的暴雨過後,夜空萬裏無雲。

夏夜的晚風帶著濃郁的香樟香味,馥郁而純粹。

微風和月光都剛剛好,灑脫裏透著浪漫,讓她有一瞬想永遠沈醉在這個夢裏。

“我曾難自拔於世界之大

也沈溺於其中夢話

不得真假不做掙紮不懼笑話”

白安妮聽著琴聲,眼眶忽然一熱。

她借著星光,湊到朗楓耳邊,輕聲道:“朗楓,告訴你一個秘密。”

她朝他眨眨眼睛,眼神明亮,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

“我曾經許下了一個願望。”

“朗楓,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就算是夢,我也要留在這裏,再也不醒來了。”

……

月夜潮濕,柔光四溢,晚風輕拂流雲,頭頂星河漫天。

聽著琴聲,餘沐沐忽然想起一句話:生命的意義,在於人與人的相互照亮。

光陰、生死、離合、悲歡,每一段經歷都是生命的饋贈。

活在當下,奮不顧身地去愛,奮不顧身地去爭取,笑過哭過,愛過痛過,也就不會再留有遺憾。

這些都是這個夢,教會她的。

“我終將青春還給了她

連同指尖彈出的盛夏

心之所動就隨風去了”

“以愛之名你還願意嗎。”

月色愈發沈了。

言北手中的最後一個音符也緩緩落下,他放下琴,目光落在他愛的少女身上。

周遭安靜一片。

這一刻,世界都陪他們一起失眠了。

餘沐沐跑上前,風吹起她的裙擺,她挾著愛和晚風,撲進他的懷裏,踮起腳尖勾住他的脖子。

“又要偷吻我嗎?”

他攬住她的腰,低頭望著她的眼睛,清冷的嗓音滿是笑意。

“這次可不是偷吻了。”

少女的笑容清淺,眸色裏閃著純粹清澈的光,眼裏只有他。

呼吸的溫度灼熱。

她閉上眼睛,印上了他的唇。

月落星沈,墜兔收光。

斑斕不止的夏夢總會醒來,但灼灼長明的愛意,滄海桑田,永不落日。

這大概是最好最好的美夢了吧。

這個夢,終於要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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