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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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的人不會來了吧◎

在奔向大劇院的時間,餘沐沐又一次明確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晚風吹過她額前的碎發,吹散了她額角滲出的薄汗,她提著裙子,向他的方向奔去。

只想快一點,再快一點。

她已經騙不了自己了。

她想見他,再怎麽騙自己都還是想見他。

她最慌張無助的時候,滿腦子想的只有他。

但是這些都是借口。

她從收到門票的那一刻,就從沒想過不去赴約的可能。

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的心意。

也不知道該怎麽坦白自己的心意。

更害怕突如其來的分離。

可她不想要他難過。

光是想一想他在夜晚獨自在劇院門口等她的模樣,餘沐沐就覺得內心一陣刺痛。

終於,她在開場五分前趕到了劇院。

而她掃視了一圈,卻沒有見到言北。

他還沒來嗎?

餘沐沐呼了一口氣,竟然覺得有點慶幸。

她現在實在是太狼狽了。

她悄悄地把腳伸出來看了一眼,腳尖腳跟全都被磨出了水泡,摩擦時產生的拉扯感痛得她“嘶”的一聲皺緊了眉頭。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馬上就能見到言北的原因,餘沐沐竟然覺得身體上的痛似乎全都可以忍受。

她在劇院門口墊起腳尖,在人流中左右張望尋找著,等待著。

他還沒來嗎?

這可是《睡美人》的芭蕾舞劇。

他們早就約好了。

他可能是遲到了吧,他應該馬上就來了。

餘沐沐在心中幫他解釋著。

……

等待的間隙,她轉身面對大劇院的玻璃,看著玻璃映照下的自己。

頭發在長時間的奔跑下有些淩亂,可還是蓋不住她今天精心的裝扮。

眉眼精致,臉頰微粉,烏發紅唇。

一身純白色的露肩蓬蓬小禮裙,腰部的抽褶勾勒著纖細的腰身,映襯出透亮的膚色。

如墨的長發披散在肩頭,發尾微卷。

其實她基本沒有在夢裏嘗試過這個風格,這樣的她就很接近現實中的她了。

之前她在夢中為了迎合她所理解的純情少男的喜好,總是穿一些自己不喜歡的又酷又寬大的衣服。

可這才是原本的她。

不論他喜歡還是不喜歡,都不重要了。

如果這是最後一次了。

她希望他能認識一下真正的她。

她想明白了,自己終究是要離開夢境的,這個夢太美了,但不是她的人生。

而如今這種為了留在夢裏,為了逃避分離而做出的拉扯,只會給他們兩個人帶來更多的傷害。

與其不明不白,不如體面地說再見吧。

不論結局怎樣。

她都感謝他給了她這麽美的一個夢境。

感謝他圓了她長達五年的執念。

……

想到這,餘沐沐又看了看玻璃裏的自己。

一切都很完美,除了自己的表情。

眼眶泛紅,嘴唇緊抿。

她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晃了晃腦袋,又用手指拉著嘴角,極力扯出了一個笑容。

今晚就開心一點吧。

很久沒見了,她也真的好想他。

……

在漫長的等待言北的時間,餘沐沐一遍遍在腦中覆盤著今晚想和他說的話。

首先是告訴他今天看到的朗楓家的秘密。

然後就是坦白自己對他的心意。

想到這裏,餘沐沐的心不自覺地顫了顫,她低下頭,臉頰一陣發熱。

過了半晌,她才調整好情緒,擡起頭又對著大劇院的玻璃,一寸一寸地整理著略顯淩亂的發絲,檢查著裝扮。

時間一點點過去。

餘沐沐眼見著洶湧的人流漸漸消失。

劇幕開場時間已到。

可言北還是沒有出現。

肩頭猛地被人輕敲了一下,餘沐沐滿心歡喜地回眸轉身,擺出了明媚的笑容。

可面前出現的卻是一個陌生人。

“Hi,你不進去嗎?”

面前的陌生男孩朝她笑笑,和煦地開口。

“不了,我在等人呢。”

餘沐沐眼裏的光暗了暗,向後退了一步。

“已經開場了,你等的人不會來了吧。”男孩蹙了蹙眉,執意邀請道,“不然還是先進去吧。”

餘沐沐搖了搖頭:“不了,謝謝你。”

男孩無奈地笑笑:“好吧,那可以給個聯系方式嗎?”

餘沐沐再次搖了搖頭,面色為難地垂眸:“不好意思啊。我有喜歡的人了。”

“好吧我明白了。”

男孩無奈地點了點頭,眼神似有些同情地上下打量了打量她。

“嗯。”餘沐沐側過頭沒再看他。

男孩走後,大劇院門口除了保安再無一人。

仿佛剛剛的人潮擁擠都是幻覺。

天好像突然冷了。

餘沐沐低頭攪著手指,又整理了一下裙擺,有些難掩的心慌,可她依然相信著。

他只是遲到了。

再等一等,他馬上就來了。

……

但她沒想到,這一等,就是三個小時。

餘沐沐眼看著夕陽在厚重的雲層中一點點落下去,慢慢地變成遙遠的黑。

溫度驟降,天空中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她只能躲在劇院的大門邊,可依然有無窮無盡的雨絲飄落在她身上。

餘沐沐覺得越來越冷,胃也越來越痛。

發絲被打濕,妝有些花了。蓬蓬的裙擺也失去了弧度,可憐兮兮地垂在腿上。

這單薄的短裙根本無法禦寒,餘沐沐向後縮了縮,雙手抱緊了自己的手臂。

每路過一個人,她都會期待地擡起頭。

是言北來了吧?

但等來的確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她給言北發了無數條信息。

他都沒有回覆。

手機上只有一條未接通的陌生來電,其他都杳無音訊。

她依然在期待著。

他會來的吧。這可是他第一次約她出去…

可時間過得越久,餘沐沐就越不確定。

她想起了那天她摔倒時,問言北會不會赴約時他的沈默。

直到那個時候,她都堅信他一定會來的。

即便他收了葉茶的門票。

可她還是沒能等來他明確的答覆。

現在想來,會不會是她自信過頭了,也許言北根本沒有看重這個約會。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

餘沐沐的腳已經疼到麻木了,足尖腳跟的水泡都被緊緊地擠在潤濕的高跟鞋中,痛得她的血液似乎都無法循環,一陣頭皮發麻。

她的衣服也已經快要濕透了,她凍得瑟瑟發抖,小腿、臉頰和手臂都越發冰冷,頭被風吹得撕裂般暈眩似的疼痛。

直到曲終人散。

熙熙攘攘的人群從大劇院蜂擁而出。

他們手挽著手有說有笑,興奮地談論著剛剛精彩的演出。

但餘沐沐依舊沒有等來言北。

徹骨的寒冷和孤獨滲進身體的每個角落,刺痛著她,唯有眼眶忽地發燙。

此時她的手機震動起來。

餘沐沐滿心期待地接起了電話。

一定是他來找她了吧。

打來的卻是白安妮。

白安妮關切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起:“沐沐,你在哪呢?”

餘沐沐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安妮……”

之後是白安妮家的司機開車來劇院接走了她。白安妮讓餘沐沐今晚住在她家。

餘沐沐在車上終於再也控制不住,她對著白安妮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白安妮一臉心疼,眉頭緊鎖著將她摟在懷裏,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著她。

“沐沐,你怎麽這麽傻啊。言北今天和朗楓一起去了上海。”

……

上海?

餘沐沐想起來了,今天似乎是籃球賽。

哦,原來如此。

怪不得呢,那他是忘記她了吧。

她竟然還傻傻以為他今晚要和她表白,如果他不表白,她甚至還準備主動表白。

餘沐沐笑了笑,心如死灰。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在他心中,她還不如一場籃球賽重要。

看來她真的很喜歡高估自己。

……

她側頭看向白安妮,呆呆地問道:“安妮,言北是和朗楓去參加球賽了嗎?”

白安妮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回答:“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朗楓也一直欲言又止,不太想告訴我的樣子。那個…他們好像沒有參加籃球賽…”

沒有參加籃球賽?

這是什麽意思……

那他去上海做什麽了…

餘沐沐的心中浮現出了另一個答案。

但她怎麽也不願相信…

——葉茶。草莓音樂節。

應該不會吧…

他不至於這麽過分吧…

她不敢確定是不是這個答案,又低下頭哽咽了許久,才終於鼓足勇氣開口:“安妮,你實話告訴我,他是不是去和葉茶…”

餘沐沐沒再繼續說下去,她的聲音啞啞的,夾雜著濃厚的鼻音。

“啊?什麽葉茶?和她有什麽關系?”

白安妮此時聽到這個名字只覺得莫名其妙,她歪頭眨了眨眼,一頭霧水。

餘沐沐克制著嗓音,試圖平靜地解釋道:“我之前看到葉茶給了言北上海音樂節的門票,應該就是今天。”

聞言,白安妮忽地沈默了,她盯著餘沐沐滿是淚痕的側臉看了很久,再次開口時語氣中的篤定卻不覆存在。

她輕聲道:“不會的,不可能吧,沐沐你別想太多…”

……

餘沐沐沒再說話,她側頭靠在車窗玻璃上,悠遠的目光遙遙望著窗外。

車內頓時安靜下來,淅淅瀝瀝的小雨聲更加映襯著夜的寂靜。綿延不絕的雨絲打在車窗上,被風拉成長長的細線,再消失不見。

城市的夜景在奔流不絕的空間中流轉變幻,車水馬龍,可這些繁華似乎都與她無關。

不管是哪個答案,是不是那個最壞的答案,已經無所謂了。

餘沐沐看向窗外,不斷湧出的淚水擋住她的視線,她的世界再次變得模糊不清……

餘沐沐閉上眼睛不願再想。

但剛剛安妮提到朗楓,今天她在朗楓家聽到的那些話又驀地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那個朗楓家的秘密。

她竟然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記了。

餘沐沐擦擦眼淚,試圖平覆情緒。她深吸了好幾口氣後,呼吸終於慢慢平穩下來。

她閉上眼梳理過思緒後,轉頭面向白安妮,盡量用平靜理性的語氣開口道:“安妮,你知道朗楓家的事情嗎?”

“嗯?怎麽突然問朗楓,什麽事情?”

“因為我今天偶然聽到蘇老師打電話了。”

白安妮不解:“什麽電話?”

“我聽到她和一個男人打電話,那個人說朗蘇是他家的孩子。”

餘沐沐皺著眉頭,糾結著措辭,不知該怎麽解釋那個覆雜的情況。

“蘇老師還說到死都要守住這個秘密。”

“什麽意思?”

白安妮的神情忽地嚴肅了起來。

“就是朗蘇可能不是朗楓爸爸的孩子。安妮,你懂我的意思嗎?”

聽到這話,白安妮神色一怔,似是難以置信。她過了半晌才喃喃開口道:“沐沐你確定沒聽錯嗎。怎麽可能…”

餘沐沐沈默地點了點頭。

白安妮緊鎖著眉,眼神聚焦在某處,整個人還陷在震驚情緒之中難以自拔。

車內的空氣忽然凝重起來。

兩人都默不作聲,不知該如何開口。

在這短暫的安靜裏,餘沐沐望向了窗外。

巨大的情緒波動和過度的思考後,她的頭腦變得發暈發脹,精神實在承受不住。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在餘沐沐疲憊得幾乎暈倒之時,她聽到了白安妮猶豫不決的話語,像是來自很遙遠的遠方——

“沐沐,我不知道我跟你說這個合不合適…朗楓他家關系很差…他爸只在意鋼琴,所以他後媽一直想讓朗蘇贏過他,好被他爸重視。但我沒想到還有朗蘇這件事,你先別告訴朗楓可以嗎,我想再確認一下。”

……

信息量太大,餘沐沐一時間難以消化。

每一根神經都超了負荷,沈重得似灌滿了鉛,讓她更加頭痛欲裂。

“沐沐,你好像發燒了。”

她感覺到白安妮冰涼的手貼著她的額頭。

餘沐沐已經無法思考。

她一路眩暈著到了白安妮家,吃下藥後就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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