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3姻緣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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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報覆的最好時機。只要把這扇門打開,那個讓人討厭的女人肯定得死。

沒錯,宋漫貞討厭乾沐青,從見到乾沐青的第一眼起她就恨她,嫉妒她,想要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徹底消失。

宋漫貞坐在前堂的木椅上發呆許久,沈傾容站在門邊的布簾後沒有過來。

沈傾容應該已經察覺到了什麽,她心有不安,卻不能確定。

宋漫貞也沒有理會她。

若是換做別人,以宋漫貞的性子肯定會想辦法弄些外傷藥來的,但對方是乾沐青,那所有的好意和興致都全部作廢。

宋漫貞討厭這個女人,就算讀再多的書,行再多的路,遇見再多的人也是無法改變的。

殺?或者不殺?

一擡眼,沈傾容依舊站在原地,一池清水留於眸內。

真是諷刺得很,乾沐青究竟何德何能,放浪之人為什麽喜歡她的姑娘都有這般無邪之氣?

或許世上所有人都喜歡自己無法擁有的東西,沈傾容和以前的春水多少有類似的地方,她們這種拿得起放不下的內秀女子太容易被乾沐青的邪氣所迷惑,為之傾心吧……

看見沈傾容這般,宋漫貞突然有了一絲想要戲弄的念頭。

“沈侍衛,你早知擅闖皇宮是死罪,依舊放你的相好進來,現在她重傷於此,我也不可能出去為她拿藥,你方才肯定也是被人瞧見了,亦出不去。”

沈傾容對於宋漫貞態度的突然轉變僅有一絲驚訝,表情很快就恢覆了平靜。沈傾容當年調查何發被殺一案時厘清過這幾個人的關系,雖然現在當死之人宋漫貞樣貌全變,又隱藏了墓山先生這一出好戲,可是沈傾容聽到乾沐青方才的話,心中一串,大概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宋漫貞愛慕春水,嫉妒之心重燃。

沈傾容嘴角閃過一絲輕蔑的笑意。

“屬下當然知曉,在讓她進宮之前我們就已經做好了準備,若她某日被發現而被斬殺,我定當陪她共赴黃泉。人固有一死,在黃泉路上有人相伴,死又有什麽好怕?”

“很好,既然你可以與她同生共死,為何又入宮來將自己束縛在皇宮內?你身手不錯,天下之大肯定不會缺了你的一份差事。你為什麽不和乾沐青遠走天涯?”

沈傾容的笑得有些許無力:“安大人,有些人可以一同赴死,卻無法共同生活。”

本是消遣的心態在沈傾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讓宋漫貞心猛然被觸動。

她死了,我定跟她一同去死。她活著,我卻不一定會在她身邊……

舒昌八年,那一束將離花落入心田時至今日亦沒有雕謝,根深蒂固,枝繁葉茂,那個女子在宋漫貞的心間落地生根。

或許她們之間的緣分薄淺,又或者是上天作弄,讓她們總是相遇卻又總擦肩而過。真的說起來,春水於宋漫貞而言並不算是個熟悉的人,她們相處的時光短暫卻豐盈。投入了太多的愛用了太多的力在這個女人身上,就算相處的時間再短,也是今生最盛大的刻骨銘心。

沈傾容抽出腰間的劍,寒光一閃,劍柄已經落在宋漫貞的掌間。

“沐青生性頑劣不羈,但她的確不是個壞人……亦或者在我心裏她總是不壞。方才我說我願意和她一起死,但我不願意她死去,我寧願以命換命。安大人,她無論她曾經如何得罪你,她現在已只剩半條命,就當做是對她作惡的懲罰。你若還是不解氣,我沈某站在這裏,任你處置。”

宋漫貞看沈傾容,覺得她非常可笑,把劍放到桌上,笑道:“我處置你做什麽?我和你無冤無仇。”

沈傾容不說話,堂內又恢覆了死一般的沈寂。

沈傾容對乾沐青那一巴掌說到底還是只用了五成的力道,這會兒工夫她就已經快要蘇醒,發出陣陣低吟。

宋漫貞不知道自己心境如何,或者說不知道自己該去想些什麽。本來是想要愚弄對方,反而被對方的坦誠所戲弄,心中糾結,忽然笑了起來。

“……”沈傾容不明所以,宋漫貞擡頭看她道:

“乾沐青一定是前世修來的福分,這般大難還不會死。”

沈傾容忽地笑了,宋漫貞發現她笑起來比扳著臉的時候美多了。

是她贈予沈傾容一番愁苦之容,在沈傾容左右為難甚至決意赴死的時候,宋漫貞的心情卻也沒有一絲的輕松,反而她放過了沈傾容,看見了對方的笑容,自己也跟著笑起來了。

宋漫貞知道她這輩子註定無法作惡,一旦作惡她自己的良心首先不會放過她。

所以,像乾沐青、宋漫郡之流,在看見別人痛苦時,她們的內心到底是怎樣的想法?是否只有摧毀的快感?她們是否也曾經因為內疚而寢食難安?

或許她們這樣的人,從來都不會去考慮他人的愁苦。

東方吐白,皇宮後院一道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馬車裏躺著一位重傷女子,她睜著眼甚至有些迷糊,另一位黑衣女子身手矯健,揮起馬鞭就要車馬狂奔。

“乾沐青。”宋漫貞站在馬車前,問乾沐青最後一句話。

“怎樣……”乾沐青定了定神。

“你是否愛過春水?從心裏真的愛過她,哪怕只有一瞬間。”

沈傾容聽到這個問題沒有回頭,似乎也在等待著乾沐青的回答。

乾沐青不惜牽動傷口哈哈大笑:“就算今夜她沈傾容不在這裏,我的回答也會是一樣的。我從來沒有愛過春水,對她只有欲念。說到愛,我這輩子真正愛的人,只有沈傾容那一個。”

沈傾容用力一鞭,馬車奔騰而行,消失在天際間。

宋漫貞站在城門外,遙望天地遼闊,心中蕩然,像是解去了一直堵在心間的頑石,又像是失去了什麽寶貴的東西。

“你都聽到了嗎?”身後有輕微的腳步聲,宋漫貞轉身問道,“春水姑娘。”

春水一身華服正是皇上所賜,她手裏拿著柳語堂禦用的通關令牌,臉龐上什麽神情都瞧不出來。

太陽很快就要升起了,青色的光映在春水略顯蒼白的臉龐上,竟有種病態的美感。

宋漫貞發現春水瘦多了,臉頰都深陷下去了。

“其實不用耳朵來聽,我也早就知道她的答案,你又何必多此一問讓我難堪。”春水轉身背對宋漫貞,“還是你在報仇?怪我沒跟你招呼一聲就從姑蘇城內消失了。”

“我的確怪你。”宋漫貞走到她身邊,“但是我們之間,難說誰欠誰更多。”

“哈?我們哪有那麽多的孽債?不就是姑蘇城內那一場遭遇嗎?喔,我記起來了,你怪我奪了你的童貞,現在要來糾纏我讓我負責是嗎?”

宋漫貞不語。

“安姑娘。”春水轉身面對她,“我覺得我比不上你,配不上你,所以不敢靠近你。而我知道你心中亦有無法放下的人……”

宋漫貞突然抓住春水的手臂將她拉到自己的懷裏吻上她的唇,春水吃了一驚,開始掙紮,但她的掙紮對於宋漫貞而言沒有任何的意義。

春水雙齒已經壓住了宋漫貞的唇,只要她咬肌一著力,宋漫貞嬌嫩的雙唇就會被她咬破。但是等到最後春水都沒有這麽做。

“我心中無法放下的人,一直都是你啊……”宋漫貞扶著春水的肩膀,“難道你到現在還要裝傻?我是宋漫貞,你早就知道了啊!”

果然,宋漫貞表明身份對於春水來說不構成一絲驚訝。

“我從再見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你是誰。”

一句話,宋漫貞眼淚一瞬間就模糊了視線。

“那之後那一切接觸,你都是明白的?”

“沒錯,我早知你是宋漫貞,就算模樣再變,你的聲音也不會變;你的聲音變了,你的眼神也不會變;就算你一切的一切都變了,你還是你……”春水將手掌貼在宋漫貞的左胸膛上,感受她跳動的心臟,“只要你的心還在跳動,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都能一眼就認出你來。”

宋漫貞再也忍不住眼淚:“所以,就算如此,你還覺得我的心裏有別人?你是替身?你怎麽可能是替身!我……”

“你真的忘得了憧真嗎?”

“……”宋漫貞瞪大了眼睛,“誰跟你說憧真的事情?”一問完,宋漫貞就知道答案了。

春水後退了一步,從她身邊離開:“宋漫郡對我身心一並做出的惡行,旁人誰也無法了解。你是她親妹妹,無論如何你都會向著她的。可是我不墑俏也煌,我今天站在這裏,就是來覆仇的。1t;br> “覆仇?春水……你……”

“我就是這樣的人。或許我曾經不是,但在我知道宋漫郡居然為了牽制住我不讓我從你們宋府逃走而抓來魯媽媽活活將她餓死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宋府上下全是我的敵人。漫貞,包括你。”

春水艷麗的衣衫把她襯得很不真實,那分明是春水,可是又覺得她不是。

一眸一笑都和心中的那個人一點都不相似。

宋漫貞明白春水受的苦。

國破家亡,九死一生,在青樓飽受摧殘,愛慕的人視她為玩物,愛慕她的人最後害她墜入地獄……

春水所經歷的人情冷暖讓她變成了現在的這個她,宋漫貞又有什麽臉面去問自己大姐究竟對春水做了什麽禽獸不如的事?

她要報仇,宋漫貞沒有理由阻止。

相對於春水的恨,宋漫貞放下的嫉妒根本不值得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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