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因著是“他”親自推薦來的徒弟，莫老板自然很疼愛錦凰。

莫老板沒有繼承人，真的是把錦凰當親生兒子來寵了。這孩子就連個性也像當年的“他”，看上去柔弱膽小，實際上心裏倔強得很。不知道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過得好不好···莫老板眉宇緊皺地盯著手中的信封，那剛勁的兩個簽字快要被他看穿了，半晌只起身嘆了口氣，隨手將信封放在桌上。

莫家班有了錦凰已然在江南一帶風生水起，更有一些著名的戲苑子不惜開高價請他們去演，錦凰才來了幾個月，包銀就像芝麻開花似的，一節比一節高。

在安逸的地方生活慣了，聽說外邊不大太平，戰事還有可能波及到江南這些小鎮的時候，老百姓們難免有點心慌意亂。那些最愛搬弄是非、蠱惑人心的鼠輩們又到處散布流言，搞得大街上一時人心惶惶，聽戲的人也少了，家家戶戶除了日常的勞作，基本上已是閉門不出。

縱使還有戲苑子不死心，仍舊每日巴巴地登上門，千方百計地想請動莫老板的一大班子，認為只要莫家班帶頭演出，整個梨園的僵滯狀態就有恢覆正常的可能；但莫老板始終是緘口不言，半句話也沒有，把錦凰一幹人藏得好好的，什麽消息都傳不出去。

莫老板不說話，人家也拿他沒辦法，梨園的生意就這樣慢慢地衰落下去。

這天，江南外埠的小碼頭上，一小隊穿著正規軍裝的兵扛著槍，步伐整齊地分散在碼頭兩旁，手中的槍柄往後壓制著擠來擠去的人潮，中間讓出了一條長長的道路。

“奉言，此番來到江南，你可要好好坐穩這督軍的位子。江南不比北平和上海灘，人生地不熟的又沒個照應，你家老爺子是不放心你，才讓我跟來的······”只見道路中央一前一後走來兩個人，左邊的個子稍矮，卻也一表人才，正急急忙忙地想跟上另一個的腳步，嘴裏還不停地叨嘮著；右邊的乍一瞧看不清面容，等那人微微擡頭，才露出軍帽下的一張臉————不算白的皮膚，眼神犀利如鷹，讓周圍的人連直視的勇氣都沒有，而他的薄唇緊緊抿著，似乎有話憋在心裏沒說出口，眉宇微皺，俊美的臉龐如雕刻般散發著成熟野性的味道。

他理也不理旁邊的人，步履穩重地徑直朝前方走去，真正的軍人作風。

前面站著江南省市級的最高長官，一幫人大熱天的顧不得擦汗，恭敬地把手裏的官印移交給他。

“殷督軍，您總算是來了。我們這些下屬可盼得緊吶，早就聽聞督軍少年英雄，辦事雷厲風行，效率極高，真是讓我們自愧不如哇！”

“哈，一來就拍馬屁，以後還不知道怎麽攀附呢。”鐘紹傑忍不住譏笑，看著他們的臉由紅轉青，心下一陣痛快。

殷慕不滿地警示了他一眼，繃著臉接過官印，客氣道：“各位也辛苦了，不妨隨殷某去督軍府坐坐。”

“不敢當不敢當，督軍太給面子了，我們實在不好意思，也該告辭了，改日還要請殷督軍賞臉光臨寒舍才是。”離了殷慕，眾人才有空擦把汗，這江北總司令殷老爺子的獨子向來狠辣，絲毫不顧私人感情，是個連朋友犯事也不留情面的人，看著他那麽客氣的樣子本就難得了，怎麽還敢去督軍府！

鐘紹傑望著幾個人狼狽而逃的模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不要以為我不敢治你，剛才萬不該那樣說話。”殷慕又板了張臉，看著嬉皮笑臉的鐘紹傑，一股火氣噌噌地就冒上來了。

真不知道爸怎麽想的，派這麽個不經事的家夥當他的副手，更何況還是沒完沒了的話嘮。

“餵餵，奉言，你生氣了？我這不是看他們那副巴結的嘴臉就討厭麽，好好好，我鐘少割肉掏錢賠罪，請你去聽戲行了吧？這江南有個莫家班，可出名了！裏面有個叫錦凰的···”

殷慕實在受不了這個話嘮，擡腳就走人，可一聽有戲看，心裏就有點癢癢的。殷家人受老爺子的熏陶都熱衷於聽戲，殷慕一點也不輸他家的老父親，專門找人鼓搗了個收音機，沒事就聽聽戲，除了殷家人和殷慕的好友鐘紹傑，外頭沒一個人知道素日裏以冷面著稱的殷慕還有這情調。

作者有話要說：  調皮滴鐘紹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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