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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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啟寒出車禍的新聞鬧得很大,最後判定並非江啟寒的過失,是貨車司機喝酒闖紅燈才造成的事故,江啟寒完全是無妄之災。

警方發布了兩車相撞的視頻,靳安年沒敢點開看。

他幹脆把手機扔到一邊,只靜靜地看著車窗外的風景。

其實他什麽都看不見,腦海裏想著的都是那張現場圖。

他以為自己對江啟寒沒有感覺了,不會再被他牽動任何情緒,可現在看來,好像並不是這樣。

“小羊,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靳安年喃喃說道,“明明當時我出車禍的時候,江啟寒都沒有管我,可是他出事,我卻這麽擔心。”

莫曉陽又嘆了一口氣,“咋說呢,他以前的確不是個東西,但畢竟是條人命呀,乖乖,我只知道如果你今天不去,萬一他真有什麽事兒,你以後一定會很後悔的。”

靳安年心頭一軟,“謝謝你,小羊。”

“哎呀,你別老跟我謝不謝的,我這幾天也想了很多,人生已經很艱難了,不要再那麽擰巴,給自己設定太多條條框框,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想那麽多幹啥,你擔心他,就去看唄,又不是說去了就代表跟他覆合了,對吧。”

靳安年想了想,低低地“嗯”了一聲。

等靳安年跟莫曉陽趕到醫院的時候,外面已經圍了一圈人,那是家貴族醫院,地址很隱蔽,平時並不對所有人開放,不知道從哪兒洩漏了消息,有聞風趕來的記者,還有哭得梨花帶雨的粉絲,警車也在醫院外面亮著燈,守著醫院入口,亂成一團。

莫曉陽站在外邊,看著鬧成一團的門口納悶地說,“這進得去麽。”

靳安年直接給江易辰打了電話,很快就有人過來領了他們進去。

江啟寒還在做手術,江易辰守在手術室外,見到靳安年過來立刻站起身來,冷峻的面容稍稍放松了一些,“安年,謝謝你能來。”

靳安年沒有跟他寒暄,直接開門見山問道,“他還好麽?”

“失血過多,還在急救。”

看了眼手術室亮著的燈,靳安年的心臟仿佛懸空了一般,“怎麽會突然出車禍呢……”

“怪我,”江易辰閉著眼睛,聲音低沈,帶著濃重的歉意,“安年,我有些關於小寒的事情要告訴你。”

站在一旁的莫曉陽聽出來了,江易辰說的那些事情肯定是不能讓他聽到的,他拍了拍靳安年的肩膀,自覺地走到旁邊。

結果一轉身,就看到了迎面走過來的隋斯羽。

隋斯羽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莫曉陽,自從莫曉陽遞了辭呈之後就再也沒有在他面前出現過,他的信息跟電話從來沒有回覆,去小區堵他也堵不到人,跟人間蒸發了一樣,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一看到隋斯羽,莫曉陽不由自主的有些慌亂,可很快他就強迫自己恢覆了平靜,學著靳安年擺出一副高冷之花的樣子,板著臉,挺著胸膛,目不斜視地從隋斯羽旁邊走過。

“餵,“隋斯羽又好氣又好笑,握住莫曉陽的胳膊,把人拉回自己身前,“你是不是應該跟我解釋一下?”

“解釋什麽?”

“解釋一下為什麽突然消失,又為什麽突然出現在這裏?”

“我為什麽要跟你解釋?莫名其妙!”莫曉陽臉都漲紅了,努力甩開隋斯羽的手,“這位先生,請你放尊重一點,別動手動腳!”

“這位先生?!”隋斯羽被這個稱呼氣笑了,“莫曉陽,你就算要分手也得讓我知道是因為什麽吧?有你這樣的麽?一句話不說遞份辭呈就跑了,還拉黑我,就算死,也得讓我死個明白吧?”

莫曉陽被他說得一楞一楞的,差點都以為真的是自己負心薄幸傷害了隋斯羽了,好半天才想起來要反駁。

明明不是這樣的,明明是隋斯羽對他那麽冷淡,是隋斯羽不喜歡他,他怎麽還有臉說自己?!

“你,你惡人先告狀!”

他紅著臉,眼睛裏還有水光,兇巴巴的樣子像只受了委屈的奶貓,看得隋斯羽心癢,他拉著他的胳膊,把莫曉陽拉得離自己更近一些,還沒說話,突然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薄荷氣息。

這不是莫曉陽的味道。

敏感的alpha一下察覺到了什麽,隋斯羽瞇起眼睛,冷冷地看著還在小聲嘀咕的莫曉陽。

“所以你是因為遇到了更合眼緣的,所以才甩了我麽?”

合眼緣這個說法,是當時莫曉陽表白的時候說的,覺得隋斯羽很合自己的眼緣,所以很喜歡他。

但其實這是他鬼扯的,莫曉陽當時緊張的要死,哪裏還記得自己說了什麽,隋斯羽突然這麽問,莫曉陽一下都沒反應過來什麽意思,白了他一眼,“什麽啊?聽不懂。”

隋斯羽還想再說什麽,江易辰從拐角處走了過來,低聲叫他,“斯羽。”

隋斯羽這才想起來自己是為了什麽來的,低聲跟莫曉陽說了一句,“你別走,我等會兒再來找你”,然後趕緊走到江易辰身邊,“小寒怎麽樣了?”

“還在手術,不過剛剛醫生說了沒有生命危險,”在好友面前,江易辰終於不用繃的神經那麽緊,他眼睛裏滿是紅血絲,眼角眉梢皆是疲憊之意,頹喪地說,“都怪我,我不該告訴小寒的。”

聽到江易辰的話隋斯羽不敢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江易辰無奈地沖他點了點頭,“他發現了我電腦裏面存著的照片,我是想著留著可以警醒自己,沒想到會被他看到,是我疏忽了。”

“別自責了,”隋斯羽拍了拍江易辰的肩膀,“跟你沒關系,是那個貨車司機喝多了才出的事。”

江易辰搖頭,“不是的,如果不是我跟他說了那些話,他不會情緒失控,也不會開那麽快。”

隋斯羽嘆了口氣,他知道現在說什麽都沒用,江易辰的歉疚並不止現下的車禍,還有很多,對於江易辰來說,是多年未解的心結,除非江啟寒跟他說不怪他,別人怎麽勸,都無濟於事。

他又在做夢了,這個夢,他好像做過很多次了。

可他知道,第二天早上醒來,也許又會忘記這個夢。

就像他清醒的時候,永遠不會想起來,五歲的那個夏天,經歷過的可怕的一切。

在一個廢棄的廠房裏,他跟哥哥被鎖在不到五平米的保安室。

他跟哥哥一樣,被綁住了手跟腳,只能躺在臟兮兮的地上,蒼蠅一直在他耳邊嗡嗡地叫,昨天沒吃完的飯餿了,發出很難聞的味道。

其實沒餿的時候,吃起來也跟餿了差不多。

他吃了一口就吐了,然後就被人一腳踹得趴在地上。

哥哥的眼睛也被蒙上了,但他沒有,大概他太小,那些壞人沒有把他當回事。

不知道被關了多久,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出去。

他很餓,很怕,怕那些很高很胖的男人,也怕這個小小的房間,最怕那扇門,只要打開,就會有人進來,狠狠地踢他。

早上有個男的甩了他一巴掌,他的牙齒被打松了,他不敢用舌頭碰到那顆牙齒,害怕會掉下來。

很疼。

臉疼,肚子也很疼。

他害怕地往哥哥身邊挪,他想說,哥哥我好怕。

“別過來,”哥哥聽到了他的聲音,哭著說,“都怪你,要不是你亂跑,我們根本就不會被抓到這裏來,都怪你!”

他嚇得不敢再往他身邊挪,縮回角落裏,眼巴巴地看著哥哥,小聲說,“噓,哥哥,不要哭,會被打的。”

門又打開了,那些很高很胖的男人走了進來,他害怕地縮成一團。

那些人走到他身邊,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兇巴巴地說,“走吧,換地方了。”

他們只帶走了他,把哥哥丟在了那裏。

他們說,你的爸爸媽媽來救你哥哥了。

那我呢,那我呢?

他聽到男人們的笑聲,比動畫片裏魔王的聲音還要嚇人。

“你?他們不要你啦!”

……

江啟寒是半夜才醒過來的,他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到靳安年坐在病床前。

靳安年看到他醒過來立刻湊到他跟前,小聲說,“你醒了,有哪裏不舒服嗎?”

“有點頭疼,”江啟寒淡淡地看著靳安年,“年年,你怎麽在這裏?是,是我哥讓你過來的麽?”

“嗯,”靳安年輕輕點了點頭,他看得出來,江啟寒陷入低落的情緒裏,忍不住說,“你剛醒,別想那麽多,等身體好了,再說也不遲。”

“他都告訴你了?”

靳安年“嗯”了一聲。

江啟寒閉上眼睛,緩慢地呼出一口氣。

“年年,你看,我的人生原來並不是一直都順風順水的。”

靳安年低了頭,沒說話。

他又想起了江易辰說過的話。

“我跟小寒,小時候一起被綁架過,綁匪第一次聯系我爸媽的時候,說只能先放一個,他們選擇了我,後來小寒一個人又被關了三天,在這三天裏,他們給他註射了很多違禁的藥,嚴重損害了他的身體,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這也是後來,為什麽他會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

“把他救出來之後,沒過多久,小寒就像選擇性失憶一樣,完全忘記了自己被綁架過,我爸媽覺得,他忘了其實是件好事,所以我們就順水推舟,一直瞞著他,不想讓他想起來自己被綁架過,更不想讓他知道,爸媽在他跟我之間,選擇了放棄他。”

這番話,江易辰說了很久。

大約是覺得在他這樣算不上熟悉的人面前披露這些,難以啟齒。

很難形容當時靳安年的心情,震驚,心疼,無言。

他想,原來江啟寒也經歷過這樣的不幸。

他當時還那麽小,一定很絕望,很害怕。

“我小時候很崇拜我哥,他學習好,每次考試都是第一,每次開學演講都是他,畫畫也很好,體育也很好,大家都很喜歡他,所以,選擇先救他,是對的吧?”

江啟寒夢囈似的說,“可是我也很乖啊,我小時候跟現在不一樣,很乖的,而且我體質很差,感冒都要半個多月才能好,他們就不怕,不怕我死了嗎?”

要在生命的那桿秤面前,比一比砝碼,看看誰才是值得的人。

當時他的父母,是這麽做的嗎?

比到最後,覺得還是江易辰更值一點麽。

靳安年輕輕握住他的手,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江易辰跟他說,也許只有他才能化解江啟寒的心結,可他高估自己了,靳安年束手無策。

他感覺到了,並且理解江啟寒的不甘,憤怒,與委屈,不知如何才能安慰他,一切言辭對於他來說都太輕飄飄了。

作者有話要說:努力堅持日更(又在說大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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