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認的是，她是真的長大了，懂得為別人著想了。

本應該感到欣慰的梅子謙，心情確實有點覆雜。

這個孩子，總是這麽容易心軟，以後肯定是要吃大虧的。

如今宋家將她欺負成這個樣子，她心裏想著別人。雖然說起來是件好事，但在那些不明事理的人眼裏，他就成了一個軟弱可欺的人。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的，我是認真的，如果那些員工因為我知道自己的工作，我會內疚一輩子的。”秦衍生怕他不信，差點就要舉手發誓了。

梅子謙沈默了片刻，伸手在她的頭頂輕輕一拍，緩緩地說：“傻孩子，這個世界上的事哪能說的那麽簡單。這一次你讓他一寸，下次他就會進一尺，貪婪的人永遠是不會懂得退讓的，你要明白這個道理。”

說了這麽多，他還是不同意她的看法，那不等於白說。

秦衍覺得這樣不是辦法。

她盯著自己的父親看了一會兒，說道：“如果我願意跟你回京都呢。”

梅子謙貌似嚇了一跳，隨即又笑了：“就算我想讓你去，現實不允許，首先是你的丈夫，其次是我們家族裏的那些長輩，他們個個都是人精，很不好對付的。”

秦衍急道：“根本不需要對付他們啊，現在他們看到我就應該很頭疼吧。”

她這樣堅持，無非也是想幫助宋千致。

說到底，她是個明辨是非的人，知道奶奶把她趕出去並不是宋千致的主意，雖然她心裏也挺氣他的。

梅子謙始終不答應，他就差搖著她的肩膀讓她清醒一下了。

“你難道還不明白，這是針對你的人不止一個，他們通通隱藏在暗處，如果不殺雞儆猴，他們就不會適可而止。”

秦衍有些震驚。

她有些迷迷糊糊地說：“我又沒有得罪過誰，怎麽仇家這麽多。”

還真是個傻丫頭啊。

梅子謙一邊吩咐服務員再上幾道甜品，一邊說：“並不一定非得有仇，從你嫁進宋家的那一刻，你就應該知道，無數雙眼睛在你背後盯著。你肯定要問為什麽，我告訴你，他們是在等你犯錯，最好是犯比較大的錯，這樣他們就有充分的理由將你趕出門了。”

聽完父親這番話，秦衍腦子裏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沙可。

她已經明裏暗裏使了不少手段了，雖然成功的幾率小，但這一點都不妨礙她想繼續戰鬥下去的決心。

梅子謙的神色有一些疲憊，他今天說了很多話，這一點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

其實他是一個話並不怎麽多的人。

尤其是雲暖走以後，他的話就更加少了。

如今看到自己的女兒，尤其她還是這麽一個可愛的孩子，做父親的他，忍不住就多嘴了。

他嘆息一般地道：“衍衍，很多事情我也弄不明白，所以我講不出什麽大道理，我只是希望你能過得快樂，僅此而已。”

秦衍望著他，緩緩露出一個笑容：“我明白的。”

心頭都某根弦被撥動了，梅子謙覺得此刻的秦衍就像一個純粹的孩子一般，眼睛明亮得讓他挪不開目光。

她真的很像雲暖。

腦海裏不自覺地就浮現出雲暖跟他撒嬌的模樣：“子謙，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兩個都好吧。”

那時他正開車送雲暖回去。

雲暖對他的說法還不相信：“怎麽可能，你們家的哪些長輩親口對我說，最好是女兒。我看有的地方重男輕女，沒想到你們家居然是重女輕男，有點意思。”

他按住她的手，怕她不斷提問，他會招架不住的：“放心吧，只要是你生的，我全都喜歡。”

“你總是這樣說，到時候生出來說不定你又要嫌東嫌西了。”

“怎麽會，在你眼裏我就這麽不堪嗎？”

他看了一眼她幹凈美好的容顏，心裏湧起一絲覆雜，因為他的身份，她吃了不少苦。

“你在想什麽，想得那麽出神？”秦衍很好奇，因為他除了對她說教一番，大部分時間都是沈默的，就像是一棵歷經了滄桑的樹一樣。

“能想什麽呢，自然是一些陳年往事了，你到了我這個年紀也會這樣的。”梅子謙神色鎮定，嘴角含笑。

不過這孩子精神不太好，說了沒幾句就犯困了。

他正想說送她回去，卻是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眉頭也不知不覺地皺了起來，怎麽回事，她怎麽會在這裏。

他招呼秦衍：“我們回去吧，陪了我一天，你應該也累了。”

秦衍的確很困，估計是夜裏睡不著的原因。

她還沒回應，一個女人就哭哭啼啼地沖到了父親面前，想要撲進他懷裏，可是他環抱雙臂，並不打算接納。

那女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

大家雖然都是一副看好戲的心態，但這個女人竟然直接就將桌上的飲料潑向那個有點迷糊的小姑娘，眾人的眼神裏隱隱有了怒氣。

“我以為你不願意搭理任何人，所以我才死了心，”女人一雙漂亮的眼睛已經哭到紅腫，“沒想到你竟然喜歡年輕小姑娘，你是嫌棄我老，是不是？”

梅子謙就那麽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但是冰冷的眼神已經表達一切。

女人還在那裏不依不饒，舉起手想給秦衍一耳光，但立即被身後的服務生給攔住了：“你為什麽不說話，你承認了是嗎？”

“出去。”他只說了兩個字。

女人楞住，有些不敢相信：“梅子謙，我等你那麽多年，你就這麽對我……”

梅子謙冷冷一笑，不再看她，他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毛巾，輕輕擦拭著秦衍頭上的果汁。

秦衍輕聲咳嗽了一聲：“我沒事的，父親。”

這下子，所有人都楞住了。

那女人的表情最為精彩，由紅變白，尷尬萬分。

她醒悟過來時，已經晚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這個小姑娘是你的女兒，”女人的演技堪稱完美，不到幾秒鐘，眼淚再次撲簌簌地落下，“你知道的，我這個人一向神經粗。”

真是精彩的一幕啊，眾人想。

梅子謙將自己的外套被秦衍披上，語氣冰冷得如同冬季裏的河水：“我的事情你調查地那麽清楚，這個時候說不清楚，不等於是掩耳盜鈴嗎？”

“不，不是的，我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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