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衍的肌膚十分單薄。

平常捏一兩下，都會變得通紅，更何況這回還是燙傷。

宋千致如臨大敵，不知不覺間，手心竟是出了一層汗。

“不用那麽緊張的，沒有燙得很厲害，”醫生笑著安慰宋先生，“只是以後要註意著點，畢竟是女孩子，傷了臉可就不好了。”

“醫生說的是。”宋千致低頭看向眼眶含淚的某人，沈沈地嘆了口氣。

司蕊默然。

這位宋家少爺看來是真的把秦衍放在了心坎上，再看秦衍，她還用手不斷擦拭著眼角的淚，這個沒心沒肺的家夥，就曉得在那裏掉眼淚。

她也不禁嘆氣。

秦衍忍不住叫疼：“千致，我的臉是不是要廢了？”

宋千致原本想好好挖苦一番，可一見她淚眼朦朧的模樣，他又狠不下那個心了。

冷峻的面容上露出溫和的笑容：“乖，忍幾天就好了，不會那麽嚴重的。”

說著，就將她抱起來安放在懷中，全然不顧周圍驚羨的眼神。

“真的好帥啊。”

“我也想嫁給這樣的男人。”

“被他抱著的感覺一定很幸福。”

聽著這些花癡言論，秦衍更想流淚。

望著宋千致那張英氣逼人的面容，她頓時覺得自己好渺小。

宋千致只顧抱著她往前走，也沒閑工夫來應付她的小情緒。

他現在總算是知道了，懷了孕的女人，很麻煩，不能惹。尤其是他懷裏的這個女人，脾氣永遠讓人摸不透，跟個孩子一樣，總叫人操心。

王碩早就在外面等他們。

自然也少不了聞風而來的記者。

秦衍被閃光燈閃到，不禁閉上眼，她的臉上浮現一抹歉意，畢竟宋先生最討厭的就是這些所謂的記者了。

宋千致伸手輕輕覆蓋住她的雙眼，沈聲對王碩說道：“我不希望明天的報紙上有任何跟我們有關的消息，你知道該怎麽做。”

“好的，先生。”

王碩心裏同時感慨，如果明天報紙上標題是宋夫人因臉部燙傷而入院就醫，那西川人民便又多了一筆飯後談資，想來確實不妥。

黃素素在家裏也來來回回走了好幾遍，她不時握緊手指，每走一步心就越亂一分。

也許是她的神經繃得太緊，雲昭陽不由得嘆道：“她只是燙傷，我相信不會有什麽大礙，你應該安穩地坐在這裏等他們回來，而不是一個人在那裏擔心，你的身體也很要緊，知道嗎？”

黃素素點點頭，但一顆仍心在狂跳：“這好像已經成為一種習慣了，以前她還小的時候，也很頑皮，常常把自己弄得一身傷回來，所以我常常帶她去醫院，可是每次一去醫院我就……”

她說著說著便停了下來。

雲昭陽明白她的意思，也不多問，只說：“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小孩子總歸是要長大的，我剛剛看到宋千致的模樣，我認為他確實是將秦衍放在了心上。”

黃素素望著門口的方向，幽幽道：“這個你不說我也知道，可惜目前我最擔心的倒不是他們兩個的關系，而是梅家。”

雲昭陽很清楚梅家的地位，也清楚現在不論自己說什麽也改變不了她的心情，因此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看著她。

黃素素微微吸氣，她望著窗外的景色，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那個折磨了她無數次的夢境。

以前，為了躲避梅家跟雲家的搜查，她改變容貌換了性命，過著終日惶惶不安的日子。

因為她知道，依據這兩家的實力，查到她是早晚的事情。

所以連續很長時間，她都在做同一個夢。

夢裏，寒風凜冽，冰天雪地。

梅子謙硬是從她手裏搶走了秦衍。

她是拼了命地追趕，可是他們就如乘風破浪一般，很快消失在她的眼前，於是漫天飛雪裏，只剩下她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那裏，動也不動。

那種感覺該如何形容呢。

整顆心都被挖走的感覺吧。

人生就是這麽回事，越是希望抓住的，卻越是容易就是流失。

每當夢醒來的時候，她都感覺像是死亡關口走過，心痛得難以覆加。仿佛地獄的門大開，所有的血液全部都被抽幹，再也沒有一絲鮮活氣。

秦衍回來時，便看到黃素素蒼白著臉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她看上去，身體很虛弱，嘴唇也是幹燥的。

“老娘，你這是怎麽了，我只是燙傷而已，我沒事的。”

“沒事？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說完就不再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秦衍。

她在想，若是這個孩子真被留在梅家守靈，估計她餘下的人生也不好過。

雲暖離世前的模樣，她永遠都不敢忘。

“素心，我死了不打緊，可是這個孩子，孩子……”雲暖氣若游絲，形容枯槁，“你一定要幫我保住，一定要……”

彼時還是於素心的她抓緊那雙冰涼的手：“你放心，我一定會用我的生命來守護這個孩子，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她，我發誓。”

雲暖聞言，眼眶裏迅速盈滿了淚，然而因為氣息不均，整個人都是顫抖的。

她手上的力道愈發虛無：“不要哭，人難免有一死，能夠有你……還有淑華做朋友，我雲暖……此生足矣。”

於素心不禁痛哭：“我不要你死，該死的人是他們，我們都已經走投無路了，他們為什麽還要步步相逼？！”

“人心向來如此，我不怪任何人。”

緊接著，她說了在人世間的最後一句話：“素心，好好活著，替我，替淑華。”

黃素素已經被雲昭陽抱走。

她這個樣子很難不讓人擔心，尤其是過於蒼白的臉色。

秦衍此刻再也沒了平日裏的活潑勁，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宋千致：“我是不是犯了大錯？”

“嗯，你能醒悟到這點，表示你智商還在線，這是好事，值得鼓勵。”

秦衍很想瞪他，可是一考慮目前自己所處的局勢，只好收斂。

她也不禁想起了以前，便說：“我記得我每次生病的時候，她就是這個樣子，好像我一去不回似的。”

宋千致用文件輕拍了下她的頭：“你又在講胡話了，她那是在擔心你，我剛剛見你被燙傷的時候，我不也是這樣的反應嗎？”

“有麽，我怎麽沒有看出來。”

宋千致又嘆了口氣，一副我不想跟沒腦子的人講話的模樣，低頭繼續看他還沒處理完的文件，再也不想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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