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忘記過去，為了成了現在的黃素素，她不知道花費了多少心血，吃了多少苦頭。

但老天實在殘忍，見她現在有了新的戀人，有了新的生活，它就想方設法，想要破壞。

原本以為只要能夠找到新的生存方式，那麽她很快就會迎來重生。

看來她錯了。

正要加快步伐，掌心的手機忽然輕輕閃爍了兩下，裏頭傳來的聲音透著一點委屈：“老娘，我餓了，你給我帶點吃的東西好不好，我好久都沒嘗過醉人間的烤雞了，他們給我做的飯菜都不好吃。”

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黃素素有點猶豫。

輕嘆了口氣：“衍衍，別胡鬧，你是在梅家。”

“梅家肯定也是人嘛，也要吃飯的，再說，我們也不可能一直都要躲起來，又不是什麽縮頭烏龜。”

黃素素忍不住想笑，同時也生出一絲無奈，還真是拿她沒辦法。

隨即又搖了搖頭，這時候，到底還是謹慎一些的好，畢竟她來這裏的目的不是游玩。

微微擡眸，放眼望去。

京都已然變了模樣，只是那些欲望的暗流依舊在默默湧動著，從來就沒有停息過。

此刻，她不敢走得太快，因為每向人群走一步，她那些記憶就會隨之增添幾分。

不知不覺，臉色就蒼白了許多，落下的雨不斷地敲打在傘上，滴滴答答，像極了那首熟悉的悲歌，冰冷刺骨卻又讓人無處可逃。

痛苦地皺了皺眉，她微微喘了一口氣。

“怎麽了？”

“沒事，只是有一陣子沒來京都了，有些不太適應。”

陪她來的好友陸雪忍不住嘆息：“我所認識的朋友裏面，你是最蠢的一個了，明知道沒有結局，卻硬是要給自己找罪受。我要是你，就乖乖待在自己的地方，絕不踏進京都一步，那可是梅家，素素，你可能半條命都要丟掉，何苦。”

黃素素閉著眼沒有說話，臉色漸漸泛冷，聰明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落得一場空。

所以應當笨一些，如此，一切便可雲淡風輕。

推門進入一家裝扮清新的咖啡館，渾身的濕氣讓店員忍不住蹙眉，不過唇上的笑容還是依舊不變。

“這位小姐，你的外套已經濕透了，需不需要我們幫您送去烘幹。”

握緊大衣的手指微微一頓：“不用了，謝謝。”

店員職業化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都濕成那個樣子了，竟然還不肯脫下來，看衣料也不是很名貴的樣子，如此在意，真是寒酸。

黃素素並不在意周圍那些古怪的眼神，她非常自然地點了雙份意大利面，將雨傘提在手上，在一片迷惑的目光中裹著她的濕大衣跟陸雪上了樓。

背後也隨之傳來店員們的竊竊私語。

陸雪覺得她這是在自作自受，早就讓她要先護住自己，沒想到她只是看到了疑似雲昭陽的身影，就任由衣服被雨水浸濕。

可這未免也太誇張了些，何況她還撐了一把不小的雨傘。

靠窗的角落裏，黃素素盯著窗外看了好一會兒，才淡聲道：“陸雪，我承認現在的我是有點糊塗，所以你更應該保持沈默，因為我不能花費多餘的心思在你身上。”

居然承認了，陸雪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不過同時也能聽出來她語氣裏暗含的悲傷，於是也不再多說，乖乖地應了下來。

接著便迅速脫掉略帶寒意的大衣，去品嘗她夢寐以求的意大利面了。

“......陸雪，我很抱歉。”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但陸雪聽見了，她素來感官靈敏，聽覺異常敏銳。

陸雪像是突然回想起什麽久遠的事情，不斷吞噬意大利面的動作停止了，咖啡館裏的音樂也正好走到了迂回悲傷的時刻，剎那之間，好似什麽被狠狠勾了一下，光芒隨之褪了色。

只是這突如其來的鈍痛感，永遠無人知曉。

雨慢慢地停了。

蝸牛在碧綠的嫩葉上緩緩爬行，不時穿過顆顆透明的水珠，好像一個流浪的詩人，沒有歸途。

黃素素在夜色到來之前，趕到了約定地點。

她久違的故人正拿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看到她後，略帶迷惑的眼裏立刻透出驚喜。

“素心，好久不見。”

“的確是好久。”

上一次見面後，她就跟邊習軍消失的無影無蹤，他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找不到她的蹤跡。

雲昭陽嘆氣。

他們最初幾次見面的時候，她還戰戰兢兢，現如今的黃素素卻是淡定自若，一副成熟沈穩的模樣。

記得那時候，她犯了一件大錯，為了不讓家裏人知道，她見了他。

那時，他是雲家最為看重的人，能力最強，但卻不樂意遵守規矩，被族中長輩們視為另類。最終，不得已屈服現實。

即便如此，在黃素素眼裏，他永遠都值得感恩。

如果不是他，她那時僅存的希望便不覆存在。

靜靜地看著他，溫暖的光線傾斜在那張可以用精致來形容的臉孔上，唇角輕輕一彎，時光驟然安靜。

“嗯，你的想法我已經了解，但去梅家要人這種事不是兒戲。”

“我知道。”

雲昭陽皺眉，眸間浮起冷意：“既然知道，那就跟我回去，我是以為你已經想通了，所以才來見你。”

“回不去了，昭陽先生。”

驀然聽到這句熟悉的稱呼，雲昭陽一向引以為豪的淡定沒有了。

她以前也是很喜歡這麽叫，昭陽先生，昭陽先生，語氣裏帶著年輕女孩子特有的朝氣，那時，他覺得她可愛極了。

可是，他至今都沒有告訴她。

她每次睡著後，他都會偷偷輕吻她，那種感覺刺激又新鮮，讓這個被一大堆規矩禁錮著的男人，有了前所未有的體驗。

空氣很安靜。

黃素素握著光滑的酒杯，眼神逐漸變得迷茫，瞳眸深處泛起暗淡的光澤：“我也想過回頭，可我怕只要我一猶豫，就連這最後一點希望都保不住。所以昭陽先生，我不能回頭，也不可能等你，不然我會覺得對不起暖暖。”

而且，再等下去的話，誰知道又會發生什麽事情，人間的事，向來難料。

“可是暖暖已經不在了，你仍然還是我的未婚妻，你所謂的不能回頭，只是你自己在自欺欺人罷了。”

雲昭陽提醒後，見她臉色愈發蒼白，又緩了語氣：“素心，人死不能覆生，這是自然法則，身為暖暖的兄長，我也不希望發生那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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