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五章 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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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租界路易莎醫院的腦血管科的貴賓病房內,厚圃撐著半癱的身子,大聲喝斥一雙兒女:“你們自作聰明,惹下這一副亂攤子,還不夠嗎?再輕舉妄動,你們是要毀了陳家,一門子家業全被你們敗光,大家都去喝西北風!”

“爸,這不是我們自作聰明,是嚴幼成,他下三濫,勾引我未婚妻,動用黑幫,他把我害得……”陳彥柏羞憤難當,暴怒使他臉紅脖子粗:“爸,就這樣算了,我寧死也不能答應!”

“嚴幼成不是好東西,婁虹影也是輕浮狡詐的女人。你看她像模像樣,平時瞧著多麽正經,她跟我說,這些我是不在乎的,誰料她暗中早與他勾搭上了,他們……”麗芬想起剛才在街邊看到虹影上車的場景,上下兩盤牙恨得咬到了一處:“爸,枉我對她一片真心,這事,絕對不能忍!”

“對,不能忍!”陳彥柏揮舞手臂,由於過份激動,他上衣口袋裏的醫生檢查報告單跌落出來,他一看到這張粉紅色的單據火冒三丈:“爸,他嚴幼成可以動用黑幫,我們就不可以嗎?上海灘除了白老板,還有黃老板。據我所知,黃白兩家是死對頭。我去找那姓黃的,都是見錢眼開的家夥,只要給錢,沒有辦不成的事!我要讓他嚴幼成也嘗嘗被綁架的滋味。不,不僅綁架,他得付出雙倍的代價!”

“黃老板?你知道黃老板門是朝哪個方向開的嗎?你可知,嚴幼成動用白孝天花了多少錢?你一個乳臭未幹的家夥,咋咋呼呼地,等你摸到黃老板門下,嚴幼成早就掌握了你的動靜。你以為嚴幼成他唱戲這麽多年,只是在舞臺上咿咿呀呀?告訴你,像他這樣大紅大紫的角兒,後面有千絲萬縷的關系網,他的人脈大得嚇死人!就憑你……”厚圃一鼓作氣,說得額頭上青筋勃勃跳動。

“你要去,你但憑去,千萬別說是我兒子!我不認得你!我已經成這樣了,再沒有精力替你收拾殘局!”

陳彥柏走到門口了,聽了這番話,只好停下腳步,他心裏實在是暴躁地很,一個拳頭捶在墻上,手指節打出了血印。

“爸,我想不通。真的!我好好地訂了婚,我和未婚妻親熱,那是正常事。嚴幼成憑什麽橫插進來,翻江倒海,驚嚇我!侮辱我!綁架我!害我落下了病根!爸,你不知道,我這幾天過得是什麽日子?我是屈辱難當,我還不如死了幹凈!”

他說著,抱著腦袋靠著墻流出眼淚來,厚圃氣得渾身顫抖,痛罵道:“你……,你這沒出息的畜生!”

厚圃已經半癱了,麗芬怕他血壓上升,再來一次中風。她把彥柏勸出門外,自己回到病榻旁,給厚圃調了一杯煉乳,扶著厚圃慢慢喝,說道:“爸,這件事如果就這麽算了,那我們也太吃虧了。不過大哥的硬碰硬辦法,我也覺得不大妥當。我倒是覺得,我們完全可以采取另一種策略。他們在明,我們在暗,嚴幼成婁虹影不是藏著掖著麽,兩個人都有不能公諸於眾的苦衷,那我們就幫幫他們,把這件事捅到報社去。先曝光婁虹影,讓記者們把婁家堵個水洩不通。您知道的,婁家那樣的家庭,敗落地一無所有,只有名聲,發生了這樣的醜事情,怎麽能夠忍?不把婁虹影逼死才怪!我看婁虹影要和嚴幼成雙x宿雙飛再無可能。”

陳彥柏恨的是嚴幼成,麗芬咬牙切齒的是婁虹影,兩人各有所需,完全不考慮陳家現在的處境。厚圃聽了只是冷笑,道:“你一個姑娘家,不要這麽狠!我勸你收收心,嚴幼成也罷,婁虹影也罷,從此以後再也不要碰。我今天告訴你,除非我死,否則這件事暫時息事寧人。”

“爸!你怎麽……”陳麗芬抽身而立,不可思議地看著在她眼裏無所不能的父親。

她是沒註意,厚圃最後一句話裏有“暫時”兩個字,她和陳彥柏睚眥必報的性格,與厚圃一脈相承。

過了立春,春天便名正言順,正月十三那一日,向晚時分,天上的晚霞搭上了香樟樹的樹梢,雖還有些春寒料峭,幼成走下汽車,白襯衫西褲外搭一件平紋西裝,因為懷揣著滿腔的熱情,身上一點都不覺得寒冷。

開了門就叫她:“虹影,虹影!”

傭人迎上來,便是那在靜安寺做的,如今挪到這邊來。給他脫下西裝,送上一雙皮拖鞋,道:“太太在樓上,剛才在睡覺,現在應該起來了。”

什麽時間了,還睡覺,這是午覺和晚覺連在一起了,幼成興沖沖上了二樓,推開臥室門,不見虹影這個人。

“你回來了。”她的聲音從後面冒出來。

他轉身一看,她今天穿了大慶給她置辦的西裝套裙,頭發盤得高高的,看上去比電影明星還時髦。

“說你在睡覺。”幼成道。

“還睡呢?都幾點了!”她笑著挽上他的臂膀:“我在書房找點書看,打發打發等你的時間。”

書房在二樓,有一面大大的面街落地窗,是他們經常消遣的地方,他們二人往書房走,她輕聲問他道:“今天怎麽多了個人?你也不事先告訴我。”

便是指那正在廚房裏忙進忙出的傭人,他說:“說是今天要在家裏請客吃飯的,沒有人燒飯,吃什麽?難道指望你?”

她還真指望不上,從來沒做過這些,不過她積極性是很強的,對他說道:“我慢慢學,以後爭取給你擺一桌宴席。”

“我翹首以待!” 他笑著說:“遠水解不了近渴,暫時還是用她吧。這個人是用過一段時間的,人還算可靠,不會到外面胡說八道。”

她對他是無比信任的,他這麽說,她便放心了,笑著說道:“我剛才開門,撞眼碰到她,她叫我一聲太太,嚇得我差點轉身就逃。”

“不習慣被人叫太太?” 進了書房,他在藍絲絨沙發上坐下來,她站著,他勾了她的手,仰頭問她道。

“不是習慣的問題,是沒有什麽思想準備。我當我們的事情只有大慶和施密特知道。”

*退燒了,腦子突然好使,一會兒寫出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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