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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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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你。”彥柏笑道:“你叫我什麽都可以。”

這話不無樂觀的深意,虹影想,他對自己即將成為她丈夫這件事真是飽含信心。

就像陳麗芬,一定要嫁給幼成,她怎麽不考慮一下,幼成有沒有可能根本不會對她上心?

“陳大哥,我不愛你。”

又一次直截了當,這可不符合她溫良純靜的模樣。

陳彥柏輕咳:“我……,我知道。”

“我想,你總有一天會愛上我的。”在短暫的停頓後,他又補上一句。

虹影側臉瞧他,他敞開大衣,手插在西褲口袋裏,路走得不快,卻腳下生風,這條街上有一個青年才俊,明亮晃晃就是他。

這樣的人,從小到大不曉得有沒有懷疑過自己的魅力?

無可奈何,她也算仁至義盡,道:“我不喜歡辜負人。”

“你能這樣替我著想,更加深了我對我們這樁婚姻的信心。”

“婚姻”二字堂而皇之地擺在她面前,男女終身是筆交易的話,他坐穩了婁虹影的唯一買家。這條弄堂算是走到頭了,左拐有一棵梧桐樹,此時樹下還沒有深灰色牌號 1388 的別克汽車。

這一條蜿蜒曲折的長街上,行人較少,虹影不往前走了,舉目往禿了枝葉的梧桐樹頂望,彥柏隨之停下腳步,說道:“我是真的愛你,虹影,我第一眼見到你就愛上了你,後來了解了你家裏的情況後更愛你。你是那麽美麗、純潔、堅強、上進,極具新女性獨自自主的精神。我相信我們的結合一定會很成功,我有財力、能力、學歷,前途無量,你呢……”

虹影雖然穿得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掉轉方向往回走去。

他跟著她往回走,屬實有些遺憾,愉快的邊走邊聊這麽快就進行了一半。

“虹影,反正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對你好。”

虹影往前看,通往婁家光耀門楣牌坊的小街道,那麽窄,那麽長。

“那我只好謝謝你了。”

這是同意了,陳彥柏情難自已,笑容像蜜糖一般地從嘴角流淌出來。

“這叫什麽話,我們之間說什麽謝謝?”

便走得近了些,衣袖蹭著虹影的旗袍,虹影往旁邊一避,說道:“陳大哥,事已至此,有幾句話,在初六媒人上門之前,我想與你講講清楚。”

“你講。我洗耳恭聽。”

“第一,我是要上學的。”她微蹙雙眉:“要完婚,起碼要等到我高中畢業之後,還有兩年光景。”

“這沒問題,我們上次就是這麽說的,諾……”他回頭看身後:“就在幾條馬路之外,我送你回家的時候,我說了我支持你繼續學業,我自己大學畢業也還有兩年。”

上次就很不愉快,還提它做甚?

“多謝你支持。如果你能把這支持申明成結婚的條件,那就再好不過。”

“你這是?”

“我大伯他們,不願意我讀書……”婁虹影這一路說話流暢,到這時候有點疙疙瘩瘩。

“他們這樣……”陳彥柏心裏即刻盤算起來,即刻結婚也未嘗不可,他在北平上學,在學校附近賃一處寓所,放學後回家有紅袖添香,豈不是一件美事?再說,婁家那東一塊西一塊的產業,梳攏起來也快一些。時局是那麽地多變,金融投資方面,時間就是金錢。

“……他們大概也有他們的道理。”他模淩兩可地說道。

虹影立即板臉:“如果不讓我讀書,我是寧死也不會答應這件婚事的。”

頗有烈女風範,陳彥柏改口道:“我一定站在你這邊,我會把這要求嚴正地提出來。”

剛才這一番小小的試探使兩人腳步都慢了慢,這會兒亦步亦趨覆行起來。

虹影先開口,語氣比剛才溫柔一些:“陳大哥,還有一個事,想請你幫幫忙。”

“客氣什麽?你老這麽客氣,以後過下去,那不是……”差點要說“舉案齊眉相敬如賓”,婁虹影臉聖母似的,陳彥柏到底還不敢胡言。

“.......只管說,只要我做到的。”

“我想來想去,大概也只有你能幫忙。”虹影路走得更慢了,似有難言之隱:“......我媽......有心疾,看了一年多的中醫,始終不見好轉。我想讓媽媽去看西醫試試,可是我母女倆少有交際,醫院方面不熟悉……”

“這事你怎麽才告訴我?我倒不知道伯母有心疾。”陳彥柏接過話來摩拳擦掌:“這談不上幫忙,是我應該做的。你放心吧,上海有一流的醫學資源,一定能使伯母康覆。就心血管方面,爸爸認識一位德國專家x,非常有名,也非常難約,叫做……”

叫做施密特,是幼成老師的老朋友,虹影見彥柏絞盡腦汁,正想提醒他,他倒想起來了,笑道:“你瞧我,未老先衰,記性不好,你以後得擔待些。他叫施密特,是慕尼黑大學醫學博士,心血管方面一把手。誒,對了,你應該認識他,你上次暈過去,不是那唱戲的派人把你送到他那裏醫治的?”

那唱戲的,特指嚴幼成,高貴的陳大少爺,提及嚴幼成的名字都怕臟了口。

但是虹影來不及介意這個,她心裏在想,她什麽時候暈過去了?剛要發問,猛然間想起,就是嚴幼成把她劫到蘭鑫後臺的那一次。

當時陳彥柏就持懷疑態度,一度試圖與她驗證施密特的身份。

“我暈倒是缺氧,只有護士看護,沒有勞駕醫生。而且是不是同一個德國人,也不得而知。”

“這是合理的,施密特哪那麽容易約得到?診金更是高得離譜。我疑心,這滿城風雨的嚴姓老生說施密特是他的醫生,不過借名醫的名頭,裝門面而已。你知道,他們這些江湖藝人,最講究面子。”

但凡太以自我為中心的人,對別人的表現就麻木一些。彥柏沒有註意到,虹影嘴角掛下來,聲音有點硬:“診金就是高,我們也支付得起。如果能麻煩你約到施密特,那就最好不過。”

“這什麽話,診金你還要跟我爭?”陳彥柏這才意識到她有點不高興,忙說:“你但放寬心,這事交給我,我回家就跟爸爸說,立即去約施密特,約到時間派車子來接伯母。”

“能不能快些?我媽正發病,我心急如焚。”

現在的婁虹影,說句話對陳彥柏來說比皇帝的聖旨還管用,彥柏道:“我去疏通一下關系,以最快的速度,大概要不了幾天。”

陳家約的醫生,母親斷不能拒絕,她若拒絕,大伯他們也會逼著她去。送到施密特那裏,幼成與施密特私交甚好,母親的身體就有了最好的看護。

幼成還真是唱過諸葛亮的,虹影一顆心方始平定,她停下腳步,秋波在陳彥柏臉上一駐:“陳大哥,你能幫這個忙,我真的是感激不盡。以後我若有怠慢之處,請你多包涵。”

這幾句話講的真心誠意,陳彥柏受寵若驚,可惜牌坊到了,汽車就在身邊,下午三四點的光景,天色本就不明朗,這時候已漸入黃昏,氣溫是極低的,這幾條弄堂遠近不見幾個人,彥柏心裏頭熱乎乎的,試探地伸出一只手。

虹影卻步:“時間不早,天氣也不好,我不方便留你。你回去吧,路上註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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