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喜歡

關燈
倚清推門進去,厚圃欲言即止,彥柏別轉頭去。

像是有什麽話,她在場不能說似的,倚清笑嘻嘻地把羹湯放茶幾上,道:“趁熱,趕緊吃,涼了吃進去,肚子不舒服。“

沒有人吱聲,她自識趣,道:“沒我什麽事,我就回房休息去了。“

說完扭轉身子往外走,半道在彥柏的沙發座旁稍停,笑眉笑眼地說:“大少爺,一天夠累的,請早點休息。“

彥柏本來氣就不順,聽這話覺得仿佛受了嘲弄,漠然視她一眼,並不作聲。

不作聲就不作聲,倚清只要自己覺得適意,她扭腰擺臀地出了客廳,謹慎地關上玻璃門,往通往二樓臥室的樓梯走去,走了幾步,好奇心不肯作罷,此時已是十點多,傭人們要麽睡覺,要麽在廚房裏聊天等主人傳喚,她躡手躡腳回到門角落裏站好,聽得厚圃冷笑一聲道:“我看你去北平這半年,的確學了點本事,學會了威脅你父親!說什麽前提條件,難道,我出錢供你去留學還對不起你不成?”

“我哪裏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出國需要有人陪伴,我不想在異國他鄉孤苦伶仃….“ 彥柏說著,中途停住了,像是有什麽東西壓住他嗓子眼,再開口的時候語氣聽上去很重。

”我….是孤苦怕了,爸爸。“

就像黑不見底的夜裏湖中掉了塊石頭,“咚”地一聲後周遭一片寂靜。

倚清不由屏氣斂神,彥柏這樣的語氣這樣的話,使她懷疑這客廳裏與厚圃相對而坐的是一個她從沒打過交道的人。

“嗯….” 厚圃潤潤嗓子:“這…., 我知道,你心理上有陰影….”

“那不是陰影,爸爸。“ 彥柏聲音往高了去:“ 那是過膩了!再也不想過那樣的日子了!確切地說,再也不想過那種冷冰冰孤立無援的日子了!”

孤立無援?這四個字讓倚清頗為詫異,他陳大少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怎會孤立無援?倒不知道厚圃怎樣對答,倚清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厚圃說出半個字眼,她這時忽然想起,有一次枕邊夜話,厚圃隱約提起,他有一些愧疚,這輩子無法開脫,要帶到棺材裏去了。他當時把手臂當枕用,一雙眼睛盯著天花板,人好像掏空了一樣。

這會大概也是這副神情,發福的身子往後仰,腦袋枕在沙發背上,他做出這樣一幅空洞寂然的模樣,令人無法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

“爸爸,算了,我不想舊事重提,現在不是很好嗎?”彥柏果然這樣說道:“您事業亨通,身旁有嬌兒美妾。我作為您唯一的兒子,不算不爭氣。是,早些年我是不長進,這兩年開始正經讀書,已考上了國內一流學府。當然,以您的要求,這是不夠的。您喝過洋墨水,要讓我依著您的步伐走,出去鍍金,回國開創更大的事業。我沒問題,我必竭盡全力,我只有一個要求,讓我娶我喜歡的女子,讓她陪同我一塊出去。“

“我倒不知道….,你對她的喜歡,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厚圃的威嚴氣勢,在這句延遲了半晌的話中,打走了一半的折扣。

這就讓了步?陳厚圃這樣說一不二的權威!這真是破天荒第一次。顯然彥柏也明白他取得了這次交鋒的勝利,他甚至輕聲笑了一笑,道:“爸爸,您放心,我不是那種為情迷了心竅的人。您是學金融的,任何事都算度停當,絕不把錢投在虧本的買賣上。我也是,愛情歸愛情,我心裏有本實際的帳,我的估算是,她是我難得一遇的良人。您有沒有時間,要不要聽給您講一講?”

沒有回應便是同意,陳彥柏侃侃而談:“出身,她是世家;財產,不說那幾弄堂的房產,就是古玩字畫,即使糟踐了一些,還有不少稀世珍品;人,您已經看到了,論長相有長相,論學識也不差。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還懂洋文。帶她出國,語言上不用擔心,經濟上有保障,出席一些場合,絕對引人矚目,問起來,兩江總制婁貫慶的後人, 把這樣的女子娶進門,是給我們陳家增光。”

精彩!一通算盤打得算盤珠子都掉下來了,倚清嘆為觀止,這真是青出於藍勝於藍,兒子比老子還精明。然而就像戲唱了高潮嘎然而止,彥柏突然停住了,門角落裏有條縫,倚清把眼睛湊近去,只見彥柏從沙發上站起來,往壁爐的方向走去,壁爐的一旁,那落地鐘的正前方,堆放著婁虹影帶來的禮品。

“爸爸,剛才這些,用您金融界的行話說,是投資收益。那投資額呢?” 他指著那一件件包裝精美的禮品,像是在炫耀他的戰利品:“您看看,這是她母親讓她帶來的人參鹿茸燕窩,都是積年的老貨,這是把家底都拿出來了。其實我們邀請的理由,不過是麗芬生病,她們便拿出這麽重的禮物,這是有緣故的。您還記得嗎?我那天從她家回來跟您說過,她們家恨嫁的心思很重,大概錢氏退了親,家裏抹不下臉來。要知道,她們這樣的空殼子,什麽都不重要,面子最重要。我的出現,解了她們的燃眉之急,所以,我們這時候下聘,等於撿個漏,聘禮上她們不會太過挑剔。”

“未必….“ 良久的沈默後,厚圃終於發聲:“姑娘人是不錯,但婁家的虧空,我查過了,金額很大。他們現在是寅吃卯糧,錢家就被他們敲了竹杠,你這回送上門去,他們怎麽著都要試試運氣,再來一次獅子大開口….”

“那倒不怕。“彥柏反應很快,他靠著壁爐的一側,雙手插胸顯得一切盡在掌握:”錢家退親的內幕是我們的把柄,到時候可以用來做做談判的籌碼。“

——————————————————————————

這一晚上,麗芬與虹影聊了很多,圍過來繞過去,無非關於兩個人。

一個是嚴幼成。

“虹影,我跟你講,我決定了,非嫁給他不可。”麗芬說。

虹影一時無話可說,臨了笑了笑,道:“那恭喜你了,他呢?非娶你不可了嗎?”

“他必須非娶我不可。” 麗芬撅起臉很驕傲,轉眼摸著下巴自己琢磨道:“哎,你說,他記住了我的名字沒有?”

說罷倒翻在床上,一邊笑一邊嗷嗷亂叫。

“哎呦餵,我真是沒用,我看到他,連句話都說不出來!我很應該坐到他身旁, 用x我那電燈泡一樣的大眼睛.....” 她側過身來對虹影眨眼:“虹影,你說,我這樣深情地凝望他,他吃得消嗎?”

虹影忍俊不禁,咯咯笑起來,她的腦子裏,卻浮現出嚴幼成低頭俯看她的神情,她的心像一鍋好不容易涼下來的湯,又擱回爐子上,火苗嘶嘶地燒了起來。

“你胡說什麽?”

“怎麽胡說?我就是看上了他,我一定要得到他,不惜一切代價。虹影,告訴你,我已經有了個計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