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之後, 唐伏雪盡職盡責的擔任起了給虞歲送飯的大任。

吃飯的時候剝蝦剔刺，吃完飯擦手遞水，吃好了讓她躺在自己腿上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再帶上甜品水果零食和水杯目送她回學校。

誰家的高三學生都是寶貝疙瘩, 但唐伏雪對待這位寶貝疙瘩的態度實在殷勤得叫人咋舌, 其中最顯著的外在表現就是別人高三多多少少瘦了幾斤, 只有虞歲的臉色紅潤，甚至下頜線都肉眼可見地變得圓潤。

虞歲起初沒發覺自己胖了, 是班主任班會上特意點出來的, 說“現在距離高考也就兩個禮拜，成績已經定型了，最重要的就是考場狀態，也就是要心裏穩得住，虞歲這樣的狀態就很好，能吃能睡, 心寬體胖！”

大家一哄而笑, 兩年半的同學，玩笑而已，也沒什麽惡意，之後的日子就這樣循規蹈矩地走到了高考這天。

道路封閉、禁止鳴笛、全民關註。

高考的最後一天, 外面下起了雨, 陰沈了大半日，等到最後一刻的收卷鈴響的時候，天氣倒是放晴了, 正對校門口的天邊刮了一道彩虹, 彩虹下面是簇擁著往外走的考生，對面是等在校門口的家長。

虞歲和王可一起往校門口走, 身邊有人在苦，也有人在笑，虞歲起初沒覺得這場在別人眼裏，極附有裏程碑意義的考試對自己有什麽重要。

在別人的生命裏，這張學生身份的卡片是從小學就一直延續至今的，而她三年前就經歷過一次學生身份的放棄，這次短暫的擁有並沒有讓她很能夠感同身受身邊人的開心和歡喜，也沒有所謂的刀鋒入鞘的榮耀。

直到看到蜂擁在面前的家長，那一刻，她才有點後知後覺的，“我人生很重要的一段旅程結束了”的感慨。

再之後，才是“我終於擺脫朝五晚九生活”的開心。

她終於被身邊人只想放縱、只想一覺睡到自然醒、只想丟掉書本、只想一醉方休的沖動感染，好像結束了這場考試、邁出了這所校門，她的人生就會像身後的彩虹一樣雨過天晴，會像那天邊的太陽一樣灼熱光明，會輕松愉快的邁入成年人的世界。

這將是一個漫長的暑假，沒有作業、沒有老師、沒有家長的嘮叨...

虞歲知道那是假的，成年人的生活一點也不有趣，但也並不妨礙她慢半拍地陷入這場醞釀了十二年的“解放狂歡”裏！

越到校門口，人群越是摩肩擦踵，虞歲被人撞著肩膀推出校門，她覺得自己像是被搖晃生氣的汽水瓶，氣泡在肚子裏翻滾著出不去，頂的她有種莫名的沖動想要發洩。

她想大叫，想大笑，不是因為這三年的辛苦，不是因為自己母親去世，不是因為那個自詡孤單不被看到的童年，更不是因為外婆身體不好，當然更更更加不會因為虞科那個混蛋！

只是這些事情和經歷，共同構成了虞歲一個不算美滿的曾經，潦倒，困苦、欠款...

或許這些比起別人吃不飽喝不暖的苦難，顯得那麽不值一提，但它就像是一張進滿了水的黃紙，糊在臉上，一點點的剝奪虞歲的呼吸和意氣，磨去她的棱角的光亮。

可終於，她得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可是現如今，都過去了！

虞歲沒覺得這是童話裏的大結局，她也直到自己不會迎來一個沒有憂愁的美滿未來，但她知道她會迎來一個充滿未知和希望未來！

她已經獲得新生了，在過去某個不確定的點，但她沒發現，直到到了高考這個顯眼的坐標處。

她這才恍然發覺了此刻的新生，這意味著過去那個習慣了忍受孤獨和偏執的虞歲，已經無聲無息的溺死在了時間裏。那是她，又不是完全的她，更不是現在的她，虞歲想替她的消亡做一場慶祝，慶祝宴上只有現在的自己，唯一的祭奠活動就是大笑和大叫——這都是過去的虞歲不可以做的，用來慶祝她的消亡再適合不過。

身邊人的吵嚷還在繼續，虞歲一眼看見了那邊桂樹底下站著的唐伏雪。

她只在人墻之中露出個腦袋，但也足夠顯眼，虞歲忽然雙手攏在嘴邊，用力的、聲嘶力竭的、彎著腰的大喊了一聲，“唐伏雪！”

虞歲彎著腰讓肺裏的空氣盡力排出，她大口喘著氣，像是經歷了一場負重跑，負重卸掉的那一刻，她輕飄飄的找不到腿和大腦的存在。

身邊的王可拍了拍她後背，“你姐在那邊樹底下呢，她來接你了！”

沒有人知道虞歲剛剛經歷了一場精疲力盡的狂歡，她站起身，眼睛亮如星辰。

“誰？”她大聲問道。

“你姐，唐伏雪！”王可更湊近了，聲音更大的回覆。

“不是！”

虞歲幾乎喊破了聲，王可的耳朵被她喊的一陣嗡鳴，正要在問，又聽虞歲嘶啞地吼道，“她是我老婆！”

說話間，她們已經隨著人群已經到了校門口的馬路上，周圍頓時寬敞起來，可王可被虞歲這句話聽得怔楞在原地。

“你說...什麽？”

王可沒反應過來，同樣沒反應過來的，還有身邊幾個同學，虞歲就在他們的註視下，朝著唐伏雪的方向飛奔而去。

對於虞歲來說，剛剛的狂歡和祭奠同時完成，沖動嗆得她眼睛發酸，她很快就被淚光模糊了視線，但好在，她在徹底模糊之前，一躍而上，穩穩的跳到了唐伏雪身上。

唐伏雪被她撞得後退兩步，又轉了半圈才站穩，身上的人像是樹懶一樣緊緊抱著自己的肩膀，唐伏雪一手托著她的臀，另一只手握著她的腰。

虞歲被這突如其來的酸澀哽住了喉嚨，她深吸了口氣，用力眨眨眼，雙手捧起唐伏雪的臉。

天邊穿破雲層的夕陽是上好的胭脂，它們揮霍無度地灑在唐伏雪的臉上、身上。

唐伏雪看起來漂亮的驚人，她簡直像是神祇！是只屬於虞歲一個人的神靈！

虞歲心臟怦怦直跳，她身邊都是人，她認識的、不認識的，但她現在一點也不在乎，她捧著唐伏雪的臉，像是在遠遠地回應王可那句難以置信的詢問似的。

她重重吻下去，再高聲回到，“我說，唐伏雪，我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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