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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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伏雪自然不可能想的明白虞歲心裏此刻的彎彎繞繞, 她只當這是小姑娘蹩腳的轉移話題的手段,為的不過是因為不能接受自己剛剛的提議。

這件事到底也不急於一時,唐伏雪沒再提及,而是順著虞歲的話回道, “要是半點喜歡都沒有, 也不會糾纏這麽久, 至於一見鐘情...”

唐伏雪微微皺眉,她在認真的思索。

她並不會覺得虞歲的問題太過幼稚或可笑, 在她眼裏, 虞歲的所有問題都是這個年紀的年輕人感到迷茫、感到真切困惑痛苦的疑問,她沒有養過孩子,但她是從孩子過來的,她也有過不堪與人說的苦惱。雖然現在,那些苦惱的原由都已經不記得了,但她記得被那些大人敷衍解答的落寞, 而她不願意讓虞歲也經歷那樣的落寞, 故而每次的態度都格外認真。

而且虞歲的角度清奇獨特,她總是會提出一些唐伏雪之前覺得理所應當又習以為常的事情,一些曾經被粗糙的解釋的生活以及知識,一些所有人都見慣, 但她並不理解的困惑。

那些東西曾經因為年幼, 被片面而籠統的解釋過的原理,經年日久就成了刻板的印象,成了無聊生活中匆匆經過的一個背景板。

而在經過三十年的人生之後, 再被拿出來認真思考探討, 會有一種這個世界原來是這樣的醍醐灌頂,會有一種路邊的小草都是名貴藥材的恍然大悟。

於是唐伏雪認真思考之後, 說道,“說實話,我覺得一見鐘情要是用來形容愛情的話,就很愚蠢。愛,意味著可以為一個人放棄很多東西,但如果這個人是只見了一面的人,做出這樣事情的人多少有些...不理智。”

唐伏雪說得克制,她還記得虞歲說她母親是個戀愛腦,故而專門避開了那個形容詞,但這也並不妨礙虞歲覺得自己有種“果然如此”的難過。

她難過唐伏雪果然不信,也難過原來自己老早就已經是不理智的人,難過自己在唐伏雪眼裏是那個愚蠢的人!

好吧,這份難過有點超乎虞歲的想象了,她半晌都沒從這份打擊裏緩過神,可唐伏雪已經接著開口。

“一見鐘情和見色起意也不好放在一起比較,一見鐘情這個詞很微妙,‘一見’和見色起意一樣,它可以發生在見面的瞬間,是開始,但是‘鐘情’又意味著時間的延長,意味著未來和以後,可當下怎麽說以後的事情呢?所以這個詞應該用在之後,甚至蓋棺定論的時候,說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是一見鐘情,這樣聽起來就有種橫貫時間和空間的浪漫。”

“但一定要從當下來講,一見鐘情也不好形容愛情,就像我剛剛說的那樣,愛意味著犧牲和付出,它用來形容喜歡的話,我覺得就剛剛好。”

虞歲這時候才慢慢的緩過神,她問道,“喜歡?”

“是啊。”唐伏雪應道,“喜歡和愛還是不太一樣的,你可以見了一面就喜歡上一個人,這份感情是美好的,但又是可以被放棄、被理智抉擇的。放棄一個喜歡的人,根本原因只有一個,就是這段感情傷害到了自己的根本利益,但是放棄一個愛的人,除了生老病死之外,還有就是你會覺得這段感情傷害到了對方的利益,所以愛常常伴隨著付出和犧牲。”

“當然了,其實喜歡和愛之間的界限很模糊,也不是所有人都要面對必須做出放棄的選擇,大部分人的感情還是可以兩全的,但那也只是瞬間,最重要的還是愛需要長久的維持。”

“所以你問我信不信一見鐘情,我很難給出你答案,我相信有一見面就很喜歡的人,因為這份喜歡,兩個人原意慢慢相處,久而久之,喜歡變成愛情,這是個過程,但你的問法讓我覺得我們的理解之間有誤區,我覺得有必要說清楚。”

虞歲剛從剛剛的打擊裏得到安慰,又得知,原來自己自作多情的一見鐘情,並不是愛。

她只是喜歡,出於自己的根本利益和理智,隨時可以把這段關系拋棄掉的喜歡。

自始至終,她沒有為唐伏雪付出和犧牲過什麽,她在這段關系裏考慮的只有自己的利益,她拿愛的標準去苛責別人,卻用喜歡的標準來對待自己。

她應該高興,這意味著自己的行為不是戀愛腦,但她又確實高興不起來——她以為自己已經把愛的教育學得很好,但現在她覺得自己不會愛,也不可能得到愛。

虞歲的表情比剛剛誤以為自己被說愚蠢還要難看,好在唐伏雪根本看不見,虞歲小心的吸了口氣,慢慢的整理著唐伏雪的邏輯。

她越想越是難過,唐伏雪那句“放棄喜歡的人根本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損害到了自己的根本利益”就像是刀子一樣落在虞歲的心上,一字一句都在指責虞歲的自私。

她已經不敢說自己和唐伏雪之間是愛了,單說喜歡的層面,唐伏雪付出的也遠比自己多。

虞歲在自己的風雪裏瑟瑟發抖,她現在終於肯相信自己的理智了,她的理智告訴她,她真的很努力想愛唐伏雪。

肯定是這樣,不然她怎麽會因為愛的不夠而覺得難過?

她在黑夜裏守得太久了,頭頂那顆璀璨的星星就是她唯一的目標,也是她能握住的唯一生路和方向。

要換了從前,她只會坐在原地,望著星星感嘆一句山高路遠,但現在,她覺得自己想要擁有星星的念頭從來沒有這麽強烈過!

所以哪怕嗓子幹澀的說不出話來,哪怕她唯一的秘密很可能因為接下來的話暴露在原野,她也很艱難的開口了。

“那...應該怎麽去愛一個人?”

唐伏雪笑了笑,她的語氣聽起來好像什麽都沒發現,好像兩個人就真的只是就一個成語展開的討論,她說:“從喜歡到愛是需要一個過程的,見了一面就喜歡上的只是一個人片面的、單薄的面,你要愛她,至少要經過相處和了解,至少要了解她絕大多數的面,只有這個人是立體的、清楚的站在你面前,你才能說你愛上的是這個人,而並非她身上的某些特質,並非你想象裏的那個形象。”

“當然,這是我個人的見解,我的見解來自於我的情感經歷,每個人的感覺應該都不太一樣,我也沒辦法給你一個標準答案,我只能說,我這份答案,是從你身上總結來的。”

唐伏雪頓了頓,虞歲楞了楞。

她一臉被標準答案抄到了的難以置信,“我?”

“是啊。”唐伏雪在黑暗裏看向虞歲的眼睛,“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給我的感覺,像是一個俠士。”

俠士?她當時一身落魄,禮裙破了、到了發熱期、處處是不懷好心的Alpha,她居然說自己像是俠士?

虞歲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笑,唐伏雪的語氣認真又充滿激賞,可這聽起來太像是一個笑話了!

唐伏雪不急不緩道,“我覺得你身上有一種很樸素的俠士精神,俠士精神的一半是劍。”

“許多身份的人都有這把劍,將軍、君王、乃至劊子手裏的刀,這些武器都有一定的除惡意味,但是將軍的另一半是盾,對他而言,重要的不光是前進,更是守護腳下的土地。君王的另一半是玉璽,玉璽揮舞劍鋒削鐵如泥,而劍光護衛玉璽至高無上。劊子手的另一半是竹簽,它象征古代的法,簽發法行,犯人死於刀鋒,更死於律法。”

“只有俠士的另一半是花,俠士的花,浪漫、自由、情誼。有句話叫‘俠以武犯禁’,俠士心中對於道德有自己的一套標準,所以從來不容於世,這也就註定了這份自由大都是生活所迫、境遇所逼,俠士輾轉於天涯,像是北風帶起來的花一樣。”

“這朵花是俠士的內核,願意慷慨赴義,願意忠肝義膽,願意兩肋插刀,大多數的俠士或許未曾有過劍鋒出鞘的機會,但並不妨礙他們以俠士的身份立於世。”

“你當時雖然狼狽,但是神色倔強又好強,我知道你是為了自己外婆才會允許自己落魄,俠士不就是這樣嗎?為了救別人,可以犧牲自己,甚至在最落魄的時候,想的也是犧牲了自己,保全了別人,而不是自己過得不好,就要所有人都給自己陪葬。”

虞歲的手還被唐伏雪攏在心口,她從掌心處感受到了唐伏雪有力的心跳,她也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的,越來越快...

“所以如果從現在的時間線來看,我當時對你,應該算是一見鐘情,但從當時的角度來看,我只是在見你的第一面,就覺得自己很喜歡你,現在我自認為認識的是一個立體的你,也就大膽說一句,我覺得我現在很愛你。”

“我會想和你親吻,擁抱,做更加親密的事情,想要以後的每一天都能像今天早上那樣睜眼就見到你。說起付出和犧牲的話,我有錢,錢對我來說不選什麽,所以我不希望你用金錢來衡量我對你的感情,如果你能夠明白時間和耐心對我而言的寶貴程度的話,你大約就能明白我對你的愛到了什麽程度,畢竟我不好自己評價的對吧,那樣有點自賣自誇的嫌疑了。”

唐伏雪有些懊惱的笑了笑,“抱歉,我覺得今天的話題好像有點失控了,可能是因為腺體消耗太過,你知道的,Alpha的信息素有讓人理智和冷靜的功效。也或許是今天晚上我對你的感情又多了一點點,所以我剛剛給你的答案還可以補充一點,愛不光會讓人犧牲一些東西,還會讓人失去部分理智和冷靜,不光討論的話題會失控,我現在,就很想親吻你。”

唐伏雪從來都是行動派,這次的親吻也不同於之前淺嘗輒止的輕吻,她的作風一改往日溫柔,大軍壓境之間是勢不可擋的壓倒性攻勢!

虞歲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今晚實在太奇怪了,明明Alpha的信息素濃度越高,她們失控的可能性越大,可唐伏雪的腺體才剛消耗過,她卻說自己失控了!

明明自己和唐伏雪的初見,無異於醜小鴨和白天鵝的會面,唐伏雪卻一本正經的說自己是她心裏的俠士!

明明自己才剛確定自己對唐伏雪只是喜歡,唐伏雪就這樣客氣又不客氣地跟她表白了!

虞歲的身體在窒息,她的理智也在窒息,她有點搞不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況,只能伸出手去抵著唐伏雪壓下來的肩膀。

她的手在顫抖,但不知道為什麽。

她原本鼓足勇氣想要追趕的星星,在自己剛剛邁出腳時,就這樣猝不及防的撞進了她的懷裏,虞歲的驚大於喜。

這是好事,虞歲太不擅長對待“喜”這種情緒了,“驚”就好說多了,“驚”要慢慢解決,虞歲吞了口口水,喘息地、磕磕巴巴。

“我...我想去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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