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靈魂才是有價值的靈魂。

活著，意味著生存，意味著旺盛的生命力。只有活著的東西才能最大限度地為生命提供養料，才能充分地讓生命繼續存在下去。

至於死了的……好吧，確實也能提供一部分生命力。但是那點微薄的生命力對於現在的采佩什來說根本就是杯水車薪，完全填補不了他那不斷流逝的生命。

他或許早就已經死了。

采佩什能感覺到，他或許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死了。死在了對付奧斯曼人的戰場之中，死在了箭雨之下——但他卻依舊還能活動。可以呼吸，可以進食，就連體溫都與常人別無二致。

采佩什很難理解到底為什麽會這樣。

不過他也不需要理解。

只需要活下去就好了。

活下去，費盡心思也要活下去，不擇手段也要活下去。只要能夠活下去，終有一天能夠再見到那個徘徊在夢中的身影。只要能活下去，總有一天他能夠再次牽起那只手——哪怕希望再怎麽渺茫，甚至無限趨近於零，但只要活下去，終究能抓住那個他夢寐以求的一。

為了這個機會，他可以放棄一切。

於是他很幹脆地放棄了自己的一切。

領地，領民，居城，手下，乃至於身為人類的身份。在意識到只有活下去才能見到她之後，采佩什便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所有。

那一天，名為采佩什的英雄死去了。

只剩下令人聞風喪膽的德古拉。

“德古拉”，羅馬尼亞語中意為“龍之子”。但德古拉所展現出的兇狠和殘忍卻遠勝於傳說中擇人而噬的巨龍。血腥的酷刑對於他來說早已成了家常便飯，就連大規模的屠殺對於他來說也早已視若等閑。只要能夠活下去，他什麽都能做，也什麽都會去做。

沒有什麽能夠阻擋他對於生命的貪婪。

因為他所追求的，從來都不是生命本身。

“伯爵，有客來訪。”

就在德古拉閉目養神的時候，有侍衛走進了大廳，低聲對德古拉稟報著。

“是從法蘭西來的……”

“哦，他來了嗎？”

似乎想起了什麽，德古拉面無表情。

“讓他進來……”

“不用了，我已經來了。”

陰影之中，有裹著長袍的男人逐漸顯露出身形。

“我們都已經這麽熟了，還用得著通報嗎？”

“滾，誰跟你熟。”

雖然嘴裏罵著，但德古拉依舊站起身，親手給自己的客人倒了杯酒。

“吉爾斯，你再直接闖進來，我就宰了你。”

“別這麽暴躁……”

裹著長袍的男人笑著搖了搖頭。

“面對比你年長的前輩要記得保持尊敬。”

“就你廢話多。”

不屑地啐了一口，德古拉又返身坐回了主位之上。

來的客人算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全名吉爾斯·德·萊斯，是個法國人，曾經當過一段時間的元帥，後來改行做了黑法師——在剛開始的時候德古拉還以為法國人的腦袋都這麽不靠譜來著。但是在認識了一段時間之後，德古拉竟和對方隱隱有了點惺惺相惜的感覺。

是了，他們兩個其實有著很多相似的地方。比如大家都不喜歡教會，都熱衷於血祭，並且都是有爵位在身的體面人。更何況在一起喝了幾次酒之後，德古拉更是發現對方居然也跟他一樣，為了追逐某個女人的身影強行延續著生命，不惜一切代價也想要再見那個女人一面，那個女人就是光，就是希望，就是唯一的信仰——這種狀態幾乎跟現在的他完全一致。

很明顯，大家都是同一類人。

當然，吉爾斯是不會承認這種事情的。那個瘋法師總是滿嘴什麽“神聖“又或者”榮光“之類的——不過這種時候德古拉一般都當對方在放屁。一定要把感情偽裝成某些高端大氣的情懷才敢說出來，這種行為在德古拉看來簡直就是弱子。

不過就像德古拉看不起吉爾斯一樣，吉爾斯同樣也看不起德古拉，並覺得德古拉是一個只知道追求情欲的弱智。

雖然互相之間都看不起對方，但由於共同點實在太多，雙方倒也有著不錯的友誼。偶爾也會約出來聚一聚，聊一下最近的追尋進展，有些時候更是會互相串門交流一下經驗，又或者單純地為了發洩情緒而對噴。

“吉爾斯，你媽炸了。”

看著眼前的不速之客，德古拉毫不猶豫地噴出了粗鄙之語。

“趕快滾，別讓我看見你這張臉。”

“不不不，我只是來分享喜悅而已……”

似乎想到了什麽，吉爾斯露出了癲狂的笑容。

“我才知道，聖女大人居然沒死，原來我一直以來的追尋都找錯了方向……”

“哈？沒死？”

德古拉詫異地看了吉爾斯一眼。

“我記得貞德不是被燒死了嗎……現在又過了幾百年了，就算沒被火化也早就入土了，你現在跟我說沒死？”

“確實沒死。”

吉爾斯興奮地點著頭。

“這還要感謝一個愚蠢的英國作家……那個蠢貨寫了一篇劇本，抹黑了聖女大人。但是在我的秘法生效之前那個蠢貨卻已經被打死了……我看得出來，那種毀滅的力量，絕對是聖女大人。”

“呃……你說是就是吧。”

看著吉爾斯那副瘋癲的樣子，德古拉也沒了什麽勸誡的心思。

很正常，吉爾斯每年都要瘋個十次八次的，現在不過是又一次抽風而已。只需要放在這裏不管就好，過一會吉爾斯就會自己安靜了。

但前提是要把這個混蛋的嘴堵上。

不然的話……天知道這個弱智在發瘋的時候會念出什麽咒語。一個不謹慎，他精心打造的城堡估計都保不住。

“來，吉爾斯，你餓了。”

說著話，德古拉直接拿起一塊點心準備往吉爾斯嘴裏塞。

“嘗嘗這個……”

“不要！我看到了！”

似乎受到了什麽刺激，吉爾斯瞪大了雙眼，眼球更像是要凸出來一樣。

“我看到了！聖女大人讓我召喚神明！召喚唯一的主宰！I'a ……I'a……Cthulhu Fhatg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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