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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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確來說,不是江浸月把門關上的，而是那門迫不及待自己就合上了。江浸月確實有關門的動作，但那都不及關門速度的一半。
有個故事叫守株待兔。江浸月覺得她們就像是三只兔子。
校長辦公室有著濃重的威壓,陰氣森森，最直接的體現就是環境十分潮濕陰冷，好像經年不透陽光的山洞。
強大的威壓襲來，率先支持不住的就是課代表——畢竟他只是這個幻陣裏等級最低的小鬼。
撲通一聲，課代表直接跪了。
葉七七還好點，她的實力遠在老師鬼之上,但情況也不容樂觀。江浸月看她，她額頭上也沁出點點汗水。
只有江浸月是人類,她只覺得冷。可每當覺得冷的時候，身上的玉佩隱隱發著光，補給她的體溫。
所以江浸月的情況是最好的。
校長辦公室的格局和裝潢與尋常校長辦公室大致相同。主桌背後坐著一團濃厚的黑霧，看不清楚裏面的東西。
一陣陰風襲來，強大的推力迫使二鬼一人向後退去,直到小腿肚接觸到了軟彈的東西,有無形的力量按著她們坐下了。
而且這股力量並不允許他們起來。
辦公室裏有用來待客的沙發。此時她們就在沙發之上。
兩米開外,是身居高位的黑霧俯視著她們。
江浸月這才明白為何老師鬼她們提起校長辦公室是如此恐懼。因為無法反抗。
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在黑霧面前，她們都是螻蟻。
黑霧睥睨地看著她們：“來校長辦公室,你們可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
江浸月對此早有準備,她掏出口袋裏的小紙條：“我沒犯錯,這是班主任給我的請假條,我是押送課代表來您這裏接受懲罰的。”
轉頭就把課代表賣了。
課代表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江浸月這就出賣了他。
然而對於江浸月來說,課代表也應該受到懲罰,沒有人能在這場血腥的校園霸淩裏置身事外。
那張請假條的確有著老師鬼的筆記——盡管老師鬼已經涼透了——所以校長“哦”了一聲，請假條被收回。
校長說：“這麽惡劣的行徑，的確值得懲罰呢。”
黑霧中伸出一只手來，朝著課代表的命門而去。
還來不及等江浸月和葉七七做出什麽反應，課代表已經頃刻之間灰飛煙滅。
連死亡遺言都來不及說出。
江浸月頓時沈默了，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倒不是因為兔死狐悲，而是對對方力量的忌憚。
她打量著這間校長辦公室，在辦公桌的桌面上發現了一本本子。
和她記憶裏黃小百護著的本子完全一樣。
片刻間，江浸月有了想法。
她問校長：“我們把壞學生送到您這裏了，任務完成，我們現在可以離開了嗎？”
這是一種試探，看看這個校長好不好說話。
如果好說話，能動嘴皮子解決的問題，就不要用武力來解決。
雖然江浸月覺得這種可能很是渺茫。
果然，校長終於向她們張開了自己的獠牙。
黑霧漸漸散去，露出六只手臂……看到六只手臂的那一刻，江浸月便覺得大事不妙。
四面八眼佛！
它顯露了原形，血紅色的皮膚和瞳孔，還有詭異的瘆人的微笑。
它不帶感情地說：“這位叫葉七七的同學，在學校裏惡意殘害老師，違反校規，需要按照校規處理。”
而後，四面八眼佛盯住了江浸月，飽含惡意地說：“至於江浸月同學，闖入校長辦公室卻不敲門，也是很沒有禮貌的行為，需要懲罰哦。”
神經病啊！
當時事態緊急，還敲門，敲你的頭嗎？？？
分明是無論如何也要把她們留在辦公室裏除之而後快，才找出這麽許多理由來。
你很牛嗎？放下你的身段。
江浸月有一籮筐吐槽，可是肩膀上沈沈的壓力，讓她無法直截了當地說出來。
現下，惹怒四面八眼佛可不是什麽好主意。
與此同時，江浸月覺得這一切還有轉機。
從她這裏向窗外看去，能看見那片澄凈的湖泊。碧藍幽深，在暗夜裏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江浸月覺得，這裏的四面八眼佛，應當不是四面八眼佛的本體。
四面八眼佛顯然是被困在某一個地方了，而這個幻陣裏的，可能只是四面八眼佛的一個□□。
如果只是□□，也許她們還有一搏之力。
“等等！”江浸月說，“死之前能不能把我放出來，我不想死在沙發上。”
她身上的玉佩發著光，竭力補給著她的體溫。江浸月安心了些。
至少她目前有兩道保命的手段，還有七十六張一品符箓。
雖然被強制坐在沙發上，但她的手還是能動的。
不指望四面八眼佛真的能放她自由活動，但至少要分散它的註意力。
四面八眼佛說：“你那些小把戲在我這裏沒有用。我不會聽你的話的。”
“其實你可以放我走。”江浸月循循善誘道，“我可以幫你做事，我的能力你應該知道的吧，壞了你這麽多次好事，你早就盯上我了對不對？放我和葉七七走，我就為你效勞，到時候還不是想有什麽有什麽？”
“倒也沒錯，是這個道理。”四面八眼佛的笑意愈深，“只可惜你不能活著。”
“為什麽？”江浸月裝出一副疑惑的樣子，“你就算要殺我，也要給個明白吧。不讓我死了都不安生。”
興許是篤定江浸月逃不出他的掌控，四面八眼佛難得多說了幾句。
他直勾勾地看著江浸月，毫不掩飾眼裏的貪婪和渴望。
“你可能不知道，你身上有祂的氣息。”他深嗅了嗅，“你很香，吃掉你，比竊火做的所有事都更值得更補。”
誰的氣息？
江浸月攥緊了掌心。
她覺得自己可能要接觸到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了，而這個秘密包括塔羅牌和金絲眼鏡的來歷。
“祂是誰？”江浸月問。
“原來你不知道。”四面八眼佛說，“或許是還不到能知道的等級？所以祂不主動告訴你……啊呀呀……那我來告訴你吧，你是氣運之子啊。”
四面八眼佛逐漸靠近她們，帶著黑霧襲來：“你真的沒察覺什麽嗎？為什麽你能窺視別人的命運呢？為什麽你能改變別人的氣運呢？你是天道認定的氣運之子啊……吃了你，就是吃了大量的氣運，自然比竊火做的任何事都好用啊……”
他十分嘲諷地看著江浸月：“本來我是不打算現在吃掉你的，等我功力即將大成之時，我再吃掉你，直接飛升，和天道作對，豈不美哉？但是你既然現在送上門來了，那我也就不必等了。”
黑霧托起了江浸月的臉，像是在品鑒盤中美味的食物：“真是上好的補品，嘖嘖。”
正當四面八眼佛得意之時，江浸月突然暴起。
她捏了三張符，包括凈化符，瞬移符，護盾符，瞬間打破了四面八眼佛的控制。
四面八眼佛因為自己即將吃掉江浸月，放松了警惕，而這也給了江浸月可乘之機。
三張一品符換解除控制，江浸月覺得這並不虧。
相反，她賺大發了。
兩米的距離！足夠她摸到本子了。
江浸月把攻擊符捏在手裏，時刻準備著發動，用以砸碎窗子。
她還有一張可以使物體飛行的符箓，只要能拿到本子！她就能把本子丟出去！
只要能拿到本子！
陣眼一破，四面八眼佛將原地灰飛煙滅！
江浸月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然而，變故突生！
四面八眼佛會放松警惕，根本原因是他自信自己有足夠的實力，無論江浸月怎麽翻出花樣，他都能吃掉江浸月。
而事實證明，他的確有這樣的能力。
他甚至都不用回頭。
濃重的黑霧如觸手一般朝著江浸月撲面而來，勢要穿透江浸月的身體。
來不及了！
仗著自己有劍意和玉佩，江浸月還是朝著窗戶的方向跑去。
嘩啦一聲，玻璃被擊碎，與此同時，冰藍色的劍意洶湧而出。
然而只阻攔了四面八眼佛不到半秒，劍意被粉碎了！
淡藍色的光點倏忽間消失不見！
宋韞星……已經是三品劍修了啊！
三品劍修的劍氣還擋不過四面八眼佛的輕松一擊！
與此同時，玉佩溫潤的光芒大盛，猶如一片凈化法陣在瘋狂運轉，護住江浸月周身，將小小的一方空間照亮。
然而這光亮也只出現了短短一瞬，仿佛短暫的螢火，只能發出微弱的光，拯救不了整片黑暗。
可是……可是還有一步路，她就到窗邊了啊！
所有能夠護身的符箓都被江浸月意念催動了出來，而這七八張符箓也只是螳臂當車，回天乏術，被黑霧輕易地摧毀。
江浸月終於明白了校長辦公室有來無回到底是什麽樣的概念。
這裏……這裏真的有人能制衡四面八眼佛嗎？
絕對的等級壓制，足以讓四面八眼佛為非作歹！
可是江浸月不甘心，她不甘心被四面八眼佛吃掉，不甘心葉七七還沒有真正的沈冤昭雪……
她不甘心！
在教學樓外，玄墨和宋韞星正在校園裏搜索著江浸月的蹤跡。
說來奇怪，十二點過去的瞬間，在教學樓裏，江浸月倏然消失在他們眼前。
對此他們沒有任何頭緒，遍尋不見。
玄墨掐算了半天，眉頭緊皺：“她被吸入了幻陣裏……這個幻陣會識別人，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但是只吸入了江浸月。”
劍修向來講究一力降十會，跟智力有關的事，宋韞星一向毫無辦法，只好說：“我們分頭找找看？興許能有什麽線索呢。”
玄墨便同意了。
在一個小時的時間內，二人幾乎將整個校園都搜了個遍，但卻找不到進入幻陣的方法。
一籌莫展之際，宋韞星突然沈了臉。
“糟了，我的劍意。”宋韞星急得聲音都走了調，“我給了她一道護體劍意……碎掉了！”
玄墨的臉色也不容樂觀：“我也給了她一道護體陣法……”
是什麽強大的怪物能短時間內連破兩道安全保險？
而這件事更令人細思恐極的是……江浸月還活著嗎？
“我今天就是把學校翻過來，也得找到陣眼在哪裏。”宋韞星眉間盡皆戾色，“我向老大說過會護她周全，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冰藍色的月華現形，如同流星劃過，附在他身邊。
而玄墨已經走出了幾步距離，忽然又滯住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對宋韞星說：“我也是。”
“而且我相信她能活著出來。”
“我相信她。”
江浸月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
或許說現在就算能知道，她也無暇顧及。
眼前是即將到來的死亡，和功敗垂成的命運。
其實還是要怪她輕敵了，如果她知道四面八眼佛僅僅是□□都這麽厲害的話，她肯定會做好萬全的應對措施。
而她有著塔羅牌這樣的命運作弊器，是可以占蔔到的。
江浸月被伸張正義這件事沖昏頭腦，忘記了使用塔羅牌。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重來一次，她一定可以做到的。
可是沒有如果。
真的就差一點……可惡，真的沒辦法了嗎？
護體的符箓已經山窮水盡，攻擊的符箓對四面八眼佛一點用處沒有……
就在江浸月以為一切都將結束，做好準備迎來劇烈的疼痛感的時候，她發現，預想中的黑霧沒有襲來。
她甚至借助於慣性跑到了窗邊，朝外扔出本子的同時回頭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
葉七七不知何時掙脫了束縛，擋在了她身前。
黑霧襲來，如同無數的箭矢，瞬間刺透了葉七七的身體，將葉七七捅成篩子。而葉七七不僅沒有停下，反而施展出了自己最大的能量，生成護盾勉力護住江浸月。
明明痛到渾身上下都在顫抖，幾乎已經維持不住能量體的形狀，她卻仍然奮不顧身地擋在了江浸月的前面。
“葉七七！”江浸月尖叫，“葉七七——不！”
乖巧的單眼皮少女的能量體開始消散。
縱然葉七七是這個幻陣裏僅次於四面八眼佛的鬼怪，在四面八眼佛的全力攻擊之下，也只為江浸月爭取到了片刻的時間。
而這片刻，是用她魂飛魄散作為代價的。
濕潤的液體劃過江浸月的臉……魂飛魄散，那意味著永遠不得轉世。
葉七七真正地、永遠地消失了。
她還……她還沒有真的替她沈冤昭雪，也還沒有來得及跟葉七七說上些什麽。
誰知這一眼竟然是永別。
明明被剪掉頭發都會在廁所裏痛哭的女孩子，是怎麽做到……有勇氣……擋在她面前的？
明明……明明那瞬間該死的是她啊！
江浸月渾身上下都在顫抖，憤怒和無助並存，眼淚洶湧而下，又洶湧地墜落在地面。
她發誓！她要四面八眼佛血債血償！
然而變故卻再次出現。
本子飛在空中，卻突然被釘住了，似乎窗外還有一層屏障，牽扯著本子不讓它墜落。
就像黃小百墜落時的情景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本子無法離開教學樓，也就無法破除這個幻陣！
恐懼淹沒了江浸月，因為她聽見了身後四面八眼佛嘲弄的聲音：“還掙紮嗎？掙紮夠了嗎？”
“說了你的把戲在我這裏通通沒有用。”四面八眼佛用一種憐愛的神情看著江浸月，“不如束手就擒，還能死得體面一些。”
“放心，不會很痛的。”
江浸月轉過來怒視四面八眼佛：“你休想。”
她的手指在懷裏捏緊了那些塔羅牌——她已經想好了，就算是自己魂飛魄散，也不要四面八眼佛吃掉她，吃掉氣運。
她絕不讓四面八眼佛好過！
那些攻擊的符箓蓄勢待發，只是不是朝向四面八眼佛，而是朝向她自己。
這是江浸月最後的孤註一擲。
她不能讓葉七七的犧牲毫無意義。
江浸月是一個很怕痛的人，此刻葉七七讓她變得勇敢，葉七七守護她，而她也想守護這個世界。
然而，恍惚間，江浸月聽見有人敲窗子的聲音。
四面八眼佛也聽到了。
二人齊齊看向窗邊，本子不知何時撕破了屏障，正在以拋物線的方式飛向湖面。
黃小百飄在窗外，微笑著看著江浸月，對她說：“……謝謝你。”
雖然只是口型，但江浸月突然明白了什麽。
是黃小百！是死去的黃小百！
黃小百也在用她的方式幫助江浸月抗衡四面八眼佛！
四面八眼佛再強，由於陣法的限制，也只能在校長辦公室的空間內活動。
記事本已經飛出了教學樓，任是他手再長，也管不著。
萬事已成定局，記事本脫離陣法的瞬間，四面八眼佛的力量就被削弱了。
江浸月能感受到那種威壓和陰冷的感覺正在消逝。
此刻她與四面八眼佛有一戰之力！如能重創四面八眼佛的□□，四面八眼佛的本體必然也會受傷！
江浸月毫不猶豫地掏出身上所有的攻擊符箓，朝著四面八眼佛扔過去。
四面八眼佛應接不暇，陸陸續續斷了好幾根手臂，看著江浸月的眼神裏只有陰毒，像伏在暗處的毒蛇，時刻等待著吞噬江浸月。
但是此刻回天乏術的是四面八眼佛！
江浸月砸符箓的手絲毫不手軟，短短數秒之間又砸出了五六張攻擊符箓。
“江浸月。”四面八眼佛取舍過後，覺得此地不宜久留。於是對著江浸月惡狠狠道，“下次你一定會被我吃掉。”
他若是在這裏再多呆一會，江浸月恐怕真的能重創他本體。
說著，竟是主動消失了。
而窗外，撲通一聲，記事本終於落入了湖裏。
教學樓外的濃霧通通散去。校長辦公室回覆了原本的模樣。月色正好，照耀在湖面上。
小小的人工湖散發著溫柔的乳白色光芒，一如葉七七擋在江浸月身前的模樣。
校園寧靜而安詳，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天邊泛著魚肚白的顏色……天光既亮，一切的陰霾都將被掃清。
幻陣已除，黃小百的執念也將漸漸散去。
隔著玻璃，黃小百對江浸月搖搖手，笑道：“再見啦！”
而使用符箓過度的江浸月體力不支，兩眼一黑，竟是昏了過去。
幸好天亮了。
江浸月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送回家的，醒來後，她發現宋韞星在她身邊，楞是熬出了兩個大黑眼圈。
大概是玄墨和宋韞星找到了她。
“我睡了多久了？”江浸月忍不住詢問。
而這一開口，她便發現自己的聲音啞的像生銹的琴弦。
她聲音還啞著，宋韞星不讓她開口說話，主動告訴她後續的處理情況。
“你睡了一天一夜。”宋韞星說，“玄墨帶了丹修來幫你看過了，說你身體無大礙，只是透支了體力，需要休息幾天。”
“關於這個幻陣的事情，這幾天特殊案件調查處也已經陸陸續續查明白了。”
“事情最初，並不是發生在一中的。”
葉七七是潮名市大專的一名學生，被校園霸淩致死後，事情被校長以意外的由頭壓了下來，因此沒有得到徹查。
竊火的人，得知了葉七七的事，認為葉七七極為適合被煉制成厲鬼，向校長購買了葉七七的屍體，通過一些邪術，禁錮了葉七七的靈魂。
同時，他們還想要更多的氣運，和更多的厲鬼。
於是他們把目光放在了重點高中一中身上。
一中年前要挖人工湖，於是竊火把內鬼放在了施工隊內，趁夜裏無人防備的時候，利用葉七七的屍體和靈魂，制造了一個邪惡的陣法，放在了一中校園內。
此事無人察覺。
這也是江浸月遇到的幻陣的原型，除卻校園霸淩以外，在這個幻陣裏，校長的絕對權力也是導致葉七七不幸遭遇的一個重要原因。
以葉七七為主題構建的幻陣，必然不可能逃離她生前所經歷的事。
而緊接著，竊火的人以賣文昌符的名義，向學生們兜售文昌符，換取信任。
其實真正發生作用、汲取氣運的，不是文昌符，而是與文昌符捆綁兜售的筆。
學生們常常需要用筆寫名字，寫一次，筆身上的陣法便運轉一次，就會將學生們的氣運輸送給四面八眼佛。
江浸月恍然大悟：“那個陣法之所以只有我進去了……是因為白天的時候，我拿了學生們一支筆！”
“bingo！”宋韞星笑瞇瞇地說，“姐姐很聰明嘛，不過聽我往下說。”
黃小百是最先被卷入這個陣法的學生，她的氣運卓絕，如果不出意外，是能夠考上東海大學的。
這也是她被盯上的原因。
黃小百很聰明，遭遇到這樣的事情後，不知道從哪裏搞到了符箓的書，開始自學符箓。
一開始，她也和江浸月一樣，礙於沒有修煉，無法畫出有效的符箓。
但在幻陣中就不一樣了。
在幻陣中，黃小百發現自己有了力量，雖然那是因為幻陣正在同化她，把她也變成幻陣的一員。
黃小百還通過幻陣搞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聰明的黃小百想到，當她消除了葉七七的執念，這個幻陣將不攻自破。
她在幻陣裏找到了葉七七的日記本，在日記本上畫滿了驅邪符和凈化符。
只要她能把本子丟進湖裏凈化葉七七的靈魂，她就能解決這個問題。
可惜她失敗了。
聰明、勇敢的黃小百，再也沒辦法考上她心儀的學校了。
即便如此，在她死後，她仍然在幫助江浸月解決幻陣。
在窗外幫助本子落入湖中，是黃小百最後的努力。
聽完宋韞星的講述，江浸月遲遲無法出聲。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兩個燦爛美好的花季少女，就這樣死於竊火的手下，死於四面八眼佛的手下，江浸月滿心憤怒，只想除掉她們。
憤怒使江浸月失語。
宋韞星看得出來江浸月的悲傷與憤怒，他嘆了口氣，說：“我明白，我們調查處就沒有人不為她們扼腕嘆息的。”
“正因為如此。”宋韞星說，“我特地向調查處借來了那本本子，很神奇的是，那本記事本並沒有被水浸濕，從水裏打撈出來的時候，就是完整無損的狀態，就好像被人細心呵護著一般。”
他把本子遞給了江浸月。
記事本……與其說是記事本，不如說是學校發的作業本。普通到封面都沒有用別的材質，上面只是寫著葉七七的名字。
用著這樣的本子寫日記，足以證明葉七七的貧窮。
江浸月打開本子。
僅僅只是翻到第一頁，她的眼淚便無聲地落了下來。
她很久沒有這樣哭過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狼狽不堪至極。
直到有人向她遞來了餐巾紙。
那人似乎有點無奈：“擦擦眼淚，弄臟了床可不好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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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故事叫守株待兔。江浸月覺得她們就像是三只兔子。
校長辦公室有著濃重的威壓,陰氣森森，最直接的體現就是環境十分潮濕陰冷，好像經年不透陽光的山洞。
強大的威壓襲來，率先支持不住的就是課代表——畢竟他只是這個幻陣裏等級最低的小鬼。
撲通一聲，課代表直接跪了。
葉七七還好點，她的實力遠在老師鬼之上,但情況也不容樂觀。江浸月看她，她額頭上也沁出點點汗水。
只有江浸月是人類,她只覺得冷。可每當覺得冷的時候，身上的玉佩隱隱發著光，補給她的體溫。
所以江浸月的情況是最好的。
校長辦公室的格局和裝潢與尋常校長辦公室大致相同。主桌背後坐著一團濃厚的黑霧，看不清楚裏面的東西。
一陣陰風襲來，強大的推力迫使二鬼一人向後退去,直到小腿肚接觸到了軟彈的東西,有無形的力量按著她們坐下了。
而且這股力量並不允許他們起來。
辦公室裏有用來待客的沙發。此時她們就在沙發之上。
兩米開外,是身居高位的黑霧俯視著她們。
江浸月這才明白為何老師鬼她們提起校長辦公室是如此恐懼。因為無法反抗。
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在黑霧面前，她們都是螻蟻。
黑霧睥睨地看著她們：“來校長辦公室,你們可知道自己犯了什麽錯？”
江浸月對此早有準備,她掏出口袋裏的小紙條：“我沒犯錯,這是班主任給我的請假條,我是押送課代表來您這裏接受懲罰的。”
轉頭就把課代表賣了。
課代表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江浸月這就出賣了他。
然而對於江浸月來說,課代表也應該受到懲罰,沒有人能在這場血腥的校園霸淩裏置身事外。
那張請假條的確有著老師鬼的筆記——盡管老師鬼已經涼透了——所以校長“哦”了一聲，請假條被收回。
校長說：“這麽惡劣的行徑，的確值得懲罰呢。”
黑霧中伸出一只手來，朝著課代表的命門而去。
還來不及等江浸月和葉七七做出什麽反應，課代表已經頃刻之間灰飛煙滅。
連死亡遺言都來不及說出。
江浸月頓時沈默了，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倒不是因為兔死狐悲，而是對對方力量的忌憚。
她打量著這間校長辦公室，在辦公桌的桌面上發現了一本本子。
和她記憶裏黃小百護著的本子完全一樣。
片刻間，江浸月有了想法。
她問校長：“我們把壞學生送到您這裏了，任務完成，我們現在可以離開了嗎？”
這是一種試探，看看這個校長好不好說話。
如果好說話，能動嘴皮子解決的問題，就不要用武力來解決。
雖然江浸月覺得這種可能很是渺茫。
果然，校長終於向她們張開了自己的獠牙。
黑霧漸漸散去，露出六只手臂……看到六只手臂的那一刻，江浸月便覺得大事不妙。
四面八眼佛！
它顯露了原形，血紅色的皮膚和瞳孔，還有詭異的瘆人的微笑。
它不帶感情地說：“這位叫葉七七的同學，在學校裏惡意殘害老師，違反校規，需要按照校規處理。”
而後，四面八眼佛盯住了江浸月，飽含惡意地說：“至於江浸月同學，闖入校長辦公室卻不敲門，也是很沒有禮貌的行為，需要懲罰哦。”
神經病啊！
當時事態緊急，還敲門，敲你的頭嗎？？？
分明是無論如何也要把她們留在辦公室裏除之而後快，才找出這麽許多理由來。
你很牛嗎？放下你的身段。
江浸月有一籮筐吐槽，可是肩膀上沈沈的壓力，讓她無法直截了當地說出來。
現下，惹怒四面八眼佛可不是什麽好主意。
與此同時，江浸月覺得這一切還有轉機。
從她這裏向窗外看去，能看見那片澄凈的湖泊。碧藍幽深，在暗夜裏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江浸月覺得，這裏的四面八眼佛，應當不是四面八眼佛的本體。
四面八眼佛顯然是被困在某一個地方了，而這個幻陣裏的，可能只是四面八眼佛的一個□□。
如果只是□□，也許她們還有一搏之力。
“等等！”江浸月說，“死之前能不能把我放出來，我不想死在沙發上。”
她身上的玉佩發著光，竭力補給著她的體溫。江浸月安心了些。
至少她目前有兩道保命的手段，還有七十六張一品符箓。
雖然被強制坐在沙發上，但她的手還是能動的。
不指望四面八眼佛真的能放她自由活動，但至少要分散它的註意力。
四面八眼佛說：“你那些小把戲在我這裏沒有用。我不會聽你的話的。”
“其實你可以放我走。”江浸月循循善誘道，“我可以幫你做事，我的能力你應該知道的吧，壞了你這麽多次好事，你早就盯上我了對不對？放我和葉七七走，我就為你效勞，到時候還不是想有什麽有什麽？”
“倒也沒錯，是這個道理。”四面八眼佛的笑意愈深，“只可惜你不能活著。”
“為什麽？”江浸月裝出一副疑惑的樣子，“你就算要殺我，也要給個明白吧。不讓我死了都不安生。”
興許是篤定江浸月逃不出他的掌控，四面八眼佛難得多說了幾句。
他直勾勾地看著江浸月，毫不掩飾眼裏的貪婪和渴望。
“你可能不知道，你身上有祂的氣息。”他深嗅了嗅，“你很香，吃掉你，比竊火做的所有事都更值得更補。”
誰的氣息？
江浸月攥緊了掌心。
她覺得自己可能要接觸到自己身上最大的秘密了，而這個秘密包括塔羅牌和金絲眼鏡的來歷。
“祂是誰？”江浸月問。
“原來你不知道。”四面八眼佛說，“或許是還不到能知道的等級？所以祂不主動告訴你……啊呀呀……那我來告訴你吧，你是氣運之子啊。”
四面八眼佛逐漸靠近她們，帶著黑霧襲來：“你真的沒察覺什麽嗎？為什麽你能窺視別人的命運呢？為什麽你能改變別人的氣運呢？你是天道認定的氣運之子啊……吃了你，就是吃了大量的氣運，自然比竊火做的任何事都好用啊……”
他十分嘲諷地看著江浸月：“本來我是不打算現在吃掉你的，等我功力即將大成之時，我再吃掉你，直接飛升，和天道作對，豈不美哉？但是你既然現在送上門來了，那我也就不必等了。”
黑霧托起了江浸月的臉，像是在品鑒盤中美味的食物：“真是上好的補品，嘖嘖。”
正當四面八眼佛得意之時，江浸月突然暴起。
她捏了三張符，包括凈化符，瞬移符，護盾符，瞬間打破了四面八眼佛的控制。
四面八眼佛因為自己即將吃掉江浸月，放松了警惕，而這也給了江浸月可乘之機。
三張一品符換解除控制，江浸月覺得這並不虧。
相反，她賺大發了。
兩米的距離！足夠她摸到本子了。
江浸月把攻擊符捏在手裏，時刻準備著發動，用以砸碎窗子。
她還有一張可以使物體飛行的符箓，只要能拿到本子！她就能把本子丟出去！
只要能拿到本子！
陣眼一破，四面八眼佛將原地灰飛煙滅！
江浸月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然而，變故突生！
四面八眼佛會放松警惕，根本原因是他自信自己有足夠的實力，無論江浸月怎麽翻出花樣，他都能吃掉江浸月。
而事實證明，他的確有這樣的能力。
他甚至都不用回頭。
濃重的黑霧如觸手一般朝著江浸月撲面而來，勢要穿透江浸月的身體。
來不及了！
仗著自己有劍意和玉佩，江浸月還是朝著窗戶的方向跑去。
嘩啦一聲，玻璃被擊碎，與此同時，冰藍色的劍意洶湧而出。
然而只阻攔了四面八眼佛不到半秒，劍意被粉碎了！
淡藍色的光點倏忽間消失不見！
宋韞星……已經是三品劍修了啊！
三品劍修的劍氣還擋不過四面八眼佛的輕松一擊！
與此同時，玉佩溫潤的光芒大盛，猶如一片凈化法陣在瘋狂運轉，護住江浸月周身，將小小的一方空間照亮。
然而這光亮也只出現了短短一瞬，仿佛短暫的螢火，只能發出微弱的光，拯救不了整片黑暗。
可是……可是還有一步路，她就到窗邊了啊！
所有能夠護身的符箓都被江浸月意念催動了出來，而這七八張符箓也只是螳臂當車，回天乏術，被黑霧輕易地摧毀。
江浸月終於明白了校長辦公室有來無回到底是什麽樣的概念。
這裏……這裏真的有人能制衡四面八眼佛嗎？
絕對的等級壓制，足以讓四面八眼佛為非作歹！
可是江浸月不甘心，她不甘心被四面八眼佛吃掉，不甘心葉七七還沒有真正的沈冤昭雪……
她不甘心！
在教學樓外，玄墨和宋韞星正在校園裏搜索著江浸月的蹤跡。
說來奇怪，十二點過去的瞬間，在教學樓裏，江浸月倏然消失在他們眼前。
對此他們沒有任何頭緒，遍尋不見。
玄墨掐算了半天，眉頭緊皺：“她被吸入了幻陣裏……這個幻陣會識別人，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但是只吸入了江浸月。”
劍修向來講究一力降十會，跟智力有關的事，宋韞星一向毫無辦法，只好說：“我們分頭找找看？興許能有什麽線索呢。”
玄墨便同意了。
在一個小時的時間內，二人幾乎將整個校園都搜了個遍，但卻找不到進入幻陣的方法。
一籌莫展之際，宋韞星突然沈了臉。
“糟了，我的劍意。”宋韞星急得聲音都走了調，“我給了她一道護體劍意……碎掉了！”
玄墨的臉色也不容樂觀：“我也給了她一道護體陣法……”
是什麽強大的怪物能短時間內連破兩道安全保險？
而這件事更令人細思恐極的是……江浸月還活著嗎？
“我今天就是把學校翻過來，也得找到陣眼在哪裏。”宋韞星眉間盡皆戾色，“我向老大說過會護她周全，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冰藍色的月華現形，如同流星劃過，附在他身邊。
而玄墨已經走出了幾步距離，忽然又滯住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對宋韞星說：“我也是。”
“而且我相信她能活著出來。”
“我相信她。”
江浸月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
或許說現在就算能知道，她也無暇顧及。
眼前是即將到來的死亡，和功敗垂成的命運。
其實還是要怪她輕敵了，如果她知道四面八眼佛僅僅是□□都這麽厲害的話，她肯定會做好萬全的應對措施。
而她有著塔羅牌這樣的命運作弊器，是可以占蔔到的。
江浸月被伸張正義這件事沖昏頭腦，忘記了使用塔羅牌。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重來一次，她一定可以做到的。
可是沒有如果。
真的就差一點……可惡，真的沒辦法了嗎？
護體的符箓已經山窮水盡，攻擊的符箓對四面八眼佛一點用處沒有……
就在江浸月以為一切都將結束，做好準備迎來劇烈的疼痛感的時候，她發現，預想中的黑霧沒有襲來。
她甚至借助於慣性跑到了窗邊，朝外扔出本子的同時回頭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
葉七七不知何時掙脫了束縛，擋在了她身前。
黑霧襲來，如同無數的箭矢，瞬間刺透了葉七七的身體，將葉七七捅成篩子。而葉七七不僅沒有停下，反而施展出了自己最大的能量，生成護盾勉力護住江浸月。
明明痛到渾身上下都在顫抖，幾乎已經維持不住能量體的形狀，她卻仍然奮不顧身地擋在了江浸月的前面。
“葉七七！”江浸月尖叫，“葉七七——不！”
乖巧的單眼皮少女的能量體開始消散。
縱然葉七七是這個幻陣裏僅次於四面八眼佛的鬼怪，在四面八眼佛的全力攻擊之下，也只為江浸月爭取到了片刻的時間。
而這片刻，是用她魂飛魄散作為代價的。
濕潤的液體劃過江浸月的臉……魂飛魄散，那意味著永遠不得轉世。
葉七七真正地、永遠地消失了。
她還……她還沒有真的替她沈冤昭雪，也還沒有來得及跟葉七七說上些什麽。
誰知這一眼竟然是永別。
明明被剪掉頭發都會在廁所裏痛哭的女孩子，是怎麽做到……有勇氣……擋在她面前的？
明明……明明那瞬間該死的是她啊！
江浸月渾身上下都在顫抖，憤怒和無助並存，眼淚洶湧而下，又洶湧地墜落在地面。
她發誓！她要四面八眼佛血債血償！
然而變故卻再次出現。
本子飛在空中，卻突然被釘住了，似乎窗外還有一層屏障，牽扯著本子不讓它墜落。
就像黃小百墜落時的情景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本子無法離開教學樓，也就無法破除這個幻陣！
恐懼淹沒了江浸月，因為她聽見了身後四面八眼佛嘲弄的聲音：“還掙紮嗎？掙紮夠了嗎？”
“說了你的把戲在我這裏通通沒有用。”四面八眼佛用一種憐愛的神情看著江浸月，“不如束手就擒，還能死得體面一些。”
“放心，不會很痛的。”
江浸月轉過來怒視四面八眼佛：“你休想。”
她的手指在懷裏捏緊了那些塔羅牌——她已經想好了，就算是自己魂飛魄散，也不要四面八眼佛吃掉她，吃掉氣運。
她絕不讓四面八眼佛好過！
那些攻擊的符箓蓄勢待發，只是不是朝向四面八眼佛，而是朝向她自己。
這是江浸月最後的孤註一擲。
她不能讓葉七七的犧牲毫無意義。
江浸月是一個很怕痛的人，此刻葉七七讓她變得勇敢，葉七七守護她，而她也想守護這個世界。
然而，恍惚間，江浸月聽見有人敲窗子的聲音。
四面八眼佛也聽到了。
二人齊齊看向窗邊，本子不知何時撕破了屏障，正在以拋物線的方式飛向湖面。
黃小百飄在窗外，微笑著看著江浸月，對她說：“……謝謝你。”
雖然只是口型，但江浸月突然明白了什麽。
是黃小百！是死去的黃小百！
黃小百也在用她的方式幫助江浸月抗衡四面八眼佛！
四面八眼佛再強，由於陣法的限制，也只能在校長辦公室的空間內活動。
記事本已經飛出了教學樓，任是他手再長，也管不著。
萬事已成定局，記事本脫離陣法的瞬間，四面八眼佛的力量就被削弱了。
江浸月能感受到那種威壓和陰冷的感覺正在消逝。
此刻她與四面八眼佛有一戰之力！如能重創四面八眼佛的□□，四面八眼佛的本體必然也會受傷！
江浸月毫不猶豫地掏出身上所有的攻擊符箓，朝著四面八眼佛扔過去。
四面八眼佛應接不暇，陸陸續續斷了好幾根手臂，看著江浸月的眼神裏只有陰毒，像伏在暗處的毒蛇，時刻等待著吞噬江浸月。
但是此刻回天乏術的是四面八眼佛！
江浸月砸符箓的手絲毫不手軟，短短數秒之間又砸出了五六張攻擊符箓。
“江浸月。”四面八眼佛取舍過後，覺得此地不宜久留。於是對著江浸月惡狠狠道，“下次你一定會被我吃掉。”
他若是在這裏再多呆一會，江浸月恐怕真的能重創他本體。
說著，竟是主動消失了。
而窗外，撲通一聲，記事本終於落入了湖裏。
教學樓外的濃霧通通散去。校長辦公室回覆了原本的模樣。月色正好，照耀在湖面上。
小小的人工湖散發著溫柔的乳白色光芒，一如葉七七擋在江浸月身前的模樣。
校園寧靜而安詳，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天邊泛著魚肚白的顏色……天光既亮，一切的陰霾都將被掃清。
幻陣已除，黃小百的執念也將漸漸散去。
隔著玻璃，黃小百對江浸月搖搖手，笑道：“再見啦！”
而使用符箓過度的江浸月體力不支，兩眼一黑，竟是昏了過去。
幸好天亮了。
江浸月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送回家的，醒來後，她發現宋韞星在她身邊，楞是熬出了兩個大黑眼圈。
大概是玄墨和宋韞星找到了她。
“我睡了多久了？”江浸月忍不住詢問。
而這一開口，她便發現自己的聲音啞的像生銹的琴弦。
她聲音還啞著，宋韞星不讓她開口說話，主動告訴她後續的處理情況。
“你睡了一天一夜。”宋韞星說，“玄墨帶了丹修來幫你看過了，說你身體無大礙，只是透支了體力，需要休息幾天。”
“關於這個幻陣的事情，這幾天特殊案件調查處也已經陸陸續續查明白了。”
“事情最初，並不是發生在一中的。”
葉七七是潮名市大專的一名學生，被校園霸淩致死後，事情被校長以意外的由頭壓了下來，因此沒有得到徹查。
竊火的人，得知了葉七七的事，認為葉七七極為適合被煉制成厲鬼，向校長購買了葉七七的屍體，通過一些邪術，禁錮了葉七七的靈魂。
同時，他們還想要更多的氣運，和更多的厲鬼。
於是他們把目光放在了重點高中一中身上。
一中年前要挖人工湖，於是竊火把內鬼放在了施工隊內，趁夜裏無人防備的時候，利用葉七七的屍體和靈魂，制造了一個邪惡的陣法，放在了一中校園內。
此事無人察覺。
這也是江浸月遇到的幻陣的原型，除卻校園霸淩以外，在這個幻陣裏，校長的絕對權力也是導致葉七七不幸遭遇的一個重要原因。
以葉七七為主題構建的幻陣，必然不可能逃離她生前所經歷的事。
而緊接著，竊火的人以賣文昌符的名義，向學生們兜售文昌符，換取信任。
其實真正發生作用、汲取氣運的，不是文昌符，而是與文昌符捆綁兜售的筆。
學生們常常需要用筆寫名字，寫一次，筆身上的陣法便運轉一次，就會將學生們的氣運輸送給四面八眼佛。
江浸月恍然大悟：“那個陣法之所以只有我進去了……是因為白天的時候，我拿了學生們一支筆！”
“bingo！”宋韞星笑瞇瞇地說，“姐姐很聰明嘛，不過聽我往下說。”
黃小百是最先被卷入這個陣法的學生，她的氣運卓絕，如果不出意外，是能夠考上東海大學的。
這也是她被盯上的原因。
黃小百很聰明，遭遇到這樣的事情後，不知道從哪裏搞到了符箓的書，開始自學符箓。
一開始，她也和江浸月一樣，礙於沒有修煉，無法畫出有效的符箓。
但在幻陣中就不一樣了。
在幻陣中，黃小百發現自己有了力量，雖然那是因為幻陣正在同化她，把她也變成幻陣的一員。
黃小百還通過幻陣搞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聰明的黃小百想到，當她消除了葉七七的執念，這個幻陣將不攻自破。
她在幻陣裏找到了葉七七的日記本，在日記本上畫滿了驅邪符和凈化符。
只要她能把本子丟進湖裏凈化葉七七的靈魂，她就能解決這個問題。
可惜她失敗了。
聰明、勇敢的黃小百，再也沒辦法考上她心儀的學校了。
即便如此，在她死後，她仍然在幫助江浸月解決幻陣。
在窗外幫助本子落入湖中，是黃小百最後的努力。
聽完宋韞星的講述，江浸月遲遲無法出聲。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兩個燦爛美好的花季少女，就這樣死於竊火的手下，死於四面八眼佛的手下，江浸月滿心憤怒，只想除掉她們。
憤怒使江浸月失語。
宋韞星看得出來江浸月的悲傷與憤怒，他嘆了口氣，說：“我明白，我們調查處就沒有人不為她們扼腕嘆息的。”
“正因為如此。”宋韞星說，“我特地向調查處借來了那本本子，很神奇的是，那本記事本並沒有被水浸濕，從水裏打撈出來的時候，就是完整無損的狀態，就好像被人細心呵護著一般。”
他把本子遞給了江浸月。
記事本……與其說是記事本，不如說是學校發的作業本。普通到封面都沒有用別的材質，上面只是寫著葉七七的名字。
用著這樣的本子寫日記，足以證明葉七七的貧窮。
江浸月打開本子。
僅僅只是翻到第一頁，她的眼淚便無聲地落了下來。
她很久沒有這樣哭過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狼狽不堪至極。
直到有人向她遞來了餐巾紙。
那人似乎有點無奈：“擦擦眼淚，弄臟了床可不好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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