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關燈
那頂頭發分明像一個假發,軟體動物似的趴伏在地上,反正不像人。

要是人哭,或者鬼哭,那倒也算了。畢竟是切實存在的東西。江浸月現在是鬼見愁,見鬼只有鬼怕她的份,沒有她怕鬼的份。

但是一頂假發突然會哭……

江浸月想了想,推了一把課代表:“你去看看,那是什麽?”

課代表哭喪個臉說:“我哪裏……我不敢……那個……那個東西……老師都不敢碰的。”

假使鬼有等級劃分,校長辦公室的鬼大於老師大於學生。

連老師也不敢碰的頭發,到底是個什麽玩意,讓鬼都聞風喪膽?

哭聲越來越大了。

隨著哭聲越大,肉眼可見的,頭發絲也變得越來越長,好似藤蔓瘋長。短短幾分鐘,已經占據了墻角,就好像整個墻角都發了黴。

江浸月覺得不能放任哭聲繼續下去,否則她肯定會倒黴。

她站在原地沒動——防止這玩意貼臉殺她,眾所周知,鬼片裏最經常出現的就是貼臉殺。

謹慎總是沒錯的。

江浸月隔著不小的一段距離喊道:“餵,你為什麽在哭啊,是遇到什麽煩心事了嗎?”

先讓這假發套別再制造精神汙染荼毒她才是正題。

假發套聞言一楞,哭聲停止,突然浮到了半空中。

江浸月嚇了一跳。

但她發現假發套原來不只是個假發套,假發套底下還連著個假人頭,只是沒有五官。

她慢慢地飄到了江浸月眼前——假發套的聲音顯然是個女生——她說:“你看見了我的臉了嗎?”

雖然沒有實質性的目光,因為假發套只有一張塑料假人臉,但是江浸月仍然覺得她在用陰寒帶著惡意的目光凝視著她。

凝視著她的臉。

那頭烏黑如墨的長發像貓炸毛般的聚攏過來:“我好喜歡你的臉……你同情我嗎?你可以把你的臉借給我嗎?”

江浸月:“……”

好家夥。

一旁的課代表見狀突然忘記了恐懼。

要是江浸月被這玩意殺了,那他就能重獲自由了啊!

他要不是被綁住了,恨不得在一旁鼓掌叫好:“快給她臉,快給她臉。”

江浸月:“……”

她似笑非笑地扭頭看著課代表,拿起了手上的《現代高產母豬快速培育新技術》,啪啪就給了課代表兩下。

“我給你臉了是不是?”江浸月說,“你這麽見義勇為好善樂施,你怎麽不自己把臉給她呢?”

課代表登時就不敢說話了。

畢竟江浸月沒死,他終究是階下囚。

反倒是假發套開了口:“不要……不要他的臉。”

江浸月一楞。

原來假發套也有思維能溝通的嗎?

這倒是方便了她忽悠人,啊不,忽悠鬼。

她主動和假發套攀談:“為什麽呢?”

“因為……他的臉……”假發套緩慢地轉了個神,江浸月從假發套的臉上品出了一點嫌棄的情緒,“醜。”

醜字字正腔圓地砸進了課代表心坎,讓課代表氣得差點沒昏死過去。

“可是你不想要自己的臉嗎?”江浸月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的臉再好,也不是你的臉,總有一天會壞掉的。”

她說這話有一半是猜的,總之是為了試探假發套。

結果假發套真的遲疑了一下。

“我的……臉……”

過了一會,那些張牙舞爪的頭發絲突然安靜了下來,被假發套收了回去。

似乎和江浸月達成了某種協定似的,她對著江浸月說:“我要……我的臉……”

江浸月這才放下心來,但也沒有全部放下。至少就假發套的態度來看,假發套應該暫時不會對她下手了。

甚至因為有了假發套的存在,一般等級的鬼應該也不敢來找她麻煩。

她現在是安全的。

只是……假發套的臉在哪裏?

“你的臉在哪裏?”江浸月直截了當地問道,“我幫你去找。”

假發套可能因為沒有腦子,說話都不太靈光。

她頓了頓:“我的臉……?我的臉……被……她們……刮花了……我的頭發……被剪了……”

根據江浸月之前在教室裏遇到的事,她得到了一個令人細思恐極的猜想。

江浸月扭頭問課代表,眼裏是銳利的光:“你們之前還校園霸淩過誰?”

課代表臉色一變,眼神飄忽,突然就渾身發抖了起來。

一看就是藏了事。

江浸月拎著他的領子,冷厲地威脅道:“說不說?不說我就讓她殺了你。”

假發套能聽懂江浸月的話,那些黑發絲果然又慢慢生長了起來,面向課代表。像美杜莎頭上的蛇。

課代表沒有辦法和江浸月與假發套抗衡,立刻哭喪著個臉:“我說,我都說,別殺我。”

江浸月臉色稍霽。

“在……在你轉來之前,你那個座位上……是一個死去的同學。”

葉七七是一名轉校生。她是鄉下來的學生,從鄉下的大專轉學到了城裏的大專。因為她在大專裏表現的很好,有專升本的可能,鄉下提供不了好的教育,於是鄉下的校長便托了關系,讓她能夠在城裏念書。

她家境貧困,能念書已是幸運,一年四季只有校服換著穿。

第一次得知自己能讀城裏的大專的時候,她是開心的。城裏的一切都是新鮮的,她很想看看廣闊的天地是什麽樣,不想再面對著田地和一年四季做不完的農活。

可是現實卻是不一樣的。

她第一天進學校,做自我介紹的時候,有人在地下大喊:“她手指甲都不幹凈,她好臟啊。”

然後便是哄堂大笑。

班主任,也就是語文老師及時制止了學生:“不要笑,有什麽好笑的。”

於是葉七七對班主任投去了感恩的目光。

接下來便是各種無止境的校園霸淩。

她不會寫作業,向大家請教,無人理睬她。

她交上去的作業,被撕碎,和蟲子的屍體放在一起。

她因為寫不完作業被老師懲罰,站在後門口,有人朝她身上扔香蕉皮。

她的白校服總是充滿了各種亂塗亂畫,無論她怎麽洗都洗不幹凈。

……

所有人都說她臟。所有人都嫌棄她,捂著口鼻經過她身邊。

哪怕葉七七每天都洗澡,也盡量每天把畫滿臟話的校服洗幹凈。

她得到的永遠是嘲笑和霸淩。

葉七七鼓起勇氣向她信任的語文老師告了狀,卻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第二天,她遭受的校園霸淩變本加厲。

那群人——以她的室友為首——把她堵在女廁所裏,剪銥誮下了她引以為傲的烏黑的長發,然後扔進了便坑裏。

有事沒事,就把她拽到天臺上拳打腳踢。

但葉七七不信邪。

有一天,她被打得鼻青臉腫,流著鼻血去找語文老師。

她覺得班主任這次會幫她——因為她有證據,她臉上的傷就是證據。

但是當她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辦公室門口,聽見的卻是語文老師的抱怨。

“那鄉下來的死小孩,作業都交不上來,每天凈給我惹事。”

“課代表是能惹的嗎?她室友那幾個人哪個能惹?家裏全是有權有勢的,我怎麽出頭?”

“不懲罰她們,顯得我一點本事沒有,懲罰了她們,又要得罪人。”

“煩死了,她要是不分到我們班就好了。”

鼻血一滴滴地從葉七七臉上流下來,混合著眼淚。

這個世界沒有人真心待她,除了以前的校長。

葉七七想,如果這個世界沒有人保護她,那她就自己保護自己。

一次,在被打的過程中,葉七七和一個女生揪鬥起來。

葉七七在鄉下做慣了農活,平常不顯山露水,但她力氣遠比這群女生大得多。

打著打著,不知被誰推了一把,葉七七拽著那個女生一塊失足掉下了天臺。

……

“就這樣?”江浸月皺起了眉頭,火氣蹭蹭蹭往頭上冒。

很明顯,眼前這個課代表就是幫兇之一。

而她之前在教室裏經歷的事,都是葉七七曾經經歷過的。

眼前這個假發套,估計就是葉七七本人。

課代表不敢看江浸月,戰戰兢兢地說:“然後……我聽說……為了不讓上面的人追查下來……那群人……把葉七七臉劃花了。”



這還是人嗎?怎麽能這麽喪心病狂啊?

江浸月氣得拿著《高產母豬養殖護理技術》梆梆給了課代表兩下,猶嫌不解氣,兇狠地瞪著他:“你們都是幫兇,你知道嗎?”

課代表咽了咽口水,期期艾艾:“我,我也不是故意的……都是一些惡作劇而已……我又不是打人的人。”

“是啊,你不是打人的人。”江浸月冷笑,“還有很多同學甚至沒有參與進來,連班主任也只是不管不顧而已。”

“但是你們都是幫兇!”

置身事外就是對的嗎?在這樣的情況下置身事外難道不是對葉七七的變相霸淩?

江浸月平生第一次動這麽大火氣,氣得差點要就地正法課代表。她甚至都在盤算自己要用哪張符箓,能夠讓課代表死得足夠折磨。

然而黑色的發絲只是輕輕挽上了她的胳膊,攔住了為她出頭的江浸月。

假發套——不,應該說是葉七七——對她說:“老師……老師……”

江浸月幡然醒悟。

葉七七的臉在哪裏?

老師鬼的臉不就是縫合起來的嗎?

為了消滅證據,老師鬼把葉七七的臉藏了起來。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把臉封在自己臉上,這樣就沒人能找到葉七七,同時葉七七沒有臉,這就制裁了葉七七行動。

靠,江浸月怒了。

她要提劍去斬老師鬼的狗頭,還葉七七一個公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