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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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突然意識到了什麽。

她和施宇的關系雖然有所改善,但沒有好到這種地步。

施宇要面子,不可能一點點小事就跟她說,能讓施宇跑過來求助她的,一定是遭遇了什麽大事。

她立刻撥通了施宇的電話。

“餵,餵,你在哪裏?還安全嗎?”江浸月略帶焦急的問,“出了什麽事啊?”

“還……還好。”施宇那邊的背景音很蕪雜,“我在家……就是……”

他猶豫了片刻,略一咬牙:“我現在也覺得那個佛牌不對勁了……等下,我找個人少的地方說。”

施宇走到一處人少的地方,周遭聲音靜了下來。他緩緩道來事情的經過。

“自從你跟我說了佛牌的事情之後,我就覺得十分不對勁,提了個心眼。”

“我沒有貿然去找大師,而是找到了其他購買了佛牌的人,這些人都是長輩,我就借著交流的由頭,去跟她們聊天。”

“她們說,這個佛牌是不能摘下來的,要時時刻刻帶在身邊,摘下來會發生不好的事。”

“我當時就意識到不對,如果不能摘下來,那這個東西肯定不是好東西啊。”

“然後我就問她們,有沒有人摘下來過?要是洗澡怎麽辦呢?”

施宇壓低了聲音:“問題就出在這裏了。其中一個長輩說,她有一次洗澡摘下來了,然後在浴室裏昏迷,送去了醫院。怎麽治也治不好,直到大師趕來把佛牌重新帶在了她脖子上,她才蘇醒。”

“她說,那個時候的感覺就像自己靈魂漂浮在空中,但是被一根繩子拴住了,回不去。那根繩子是淡紅色的,從她的腰眼那裏插進去,並不是捆住了體表,而是捆住了心臟。”

江浸月從未聽說過這種事。

她皺緊了眉頭:“怎麽會這樣……聽上去又好像一種邪術。”

奇了怪了,為什麽她總能撞見邪術?

是搞邪術的人太多了嗎?

施宇繼續說:“我害怕了,我就去找大師問他能不能把佛牌摘下來。他說不行,我必須帶足七七四十九天。越是這樣我越覺得這個東西不能帶,於是前天我把佛牌摘下來了,但也不敢離這東西太遠,隨身放在口袋裏。”

“一開始還沒什麽異樣,後來越來越覺得自己背上很沈重,就像是背了一個人……就在剛剛,就在剛剛,我差點覺得我要被背上的人壓垮暈過去了!”

聽得出來施宇真的很害怕,因為他的聲音都有些許顫抖:“我會不會……我會不會被這個佛牌害死啊?”

江浸月安撫施宇:“你不要慌,現在還沒有別的反應,你帶的時間也不長,就說明還沒起什麽效果,先別著急,我給你算一算。”

說罷,她握著塔羅牌:“施宇身上佩戴的佛牌究竟是用來做什麽的?”

一副十分驚悚的畫面映入腦海。

施宇頸間帶著佛牌,而那詭異的佛擁有六只手臂,一只手攥著一根紅絲線,形若一只大蜘蛛,在施宇背上趴著,施宇對此渾然沒有知覺。那邪佛就像氣球一般,依賴著紅線的力量漂浮在施宇背上。

而紅線的另一端,則沒入了施宇的身體裏,牢牢地裹著施宇的心臟,從它蓬勃的跳動中汲取生機。

那條紅線,好似人工血管,為那邪性的佛源源不斷地輸送著養分。

連江浸月都有片刻失神,被那細思恐極的畫面嚇了一跳。

這就是邪術!無需玄墨來確認,江浸月都知道這是邪術!汲取人生機能是什麽好東西?

“怎麽了江浸月?”施宇見她久久不說話,焦急地喊道,“哇你別不說話嚇我啊,我看那種恐怖片裏,如果真的有鬼,就會斷掉手機信號……我求你別嚇我。”

江浸月深吸一口氣:“我在的……你先不要緊張,我找個人來幫忙。”

她沒有把畫面直接告訴施宇,因為告訴施宇只會徒增施宇的害怕,與其如此不如讓施宇暫時不知道。

江浸月保持通話的同時點開了微信,迅速地向玄墨發出消息。

江浸月:在嗎?

江浸月:有急事,能夠視頻嗎?

江浸月:非常非常著急。

好在玄墨確實在線,他迅速回覆了江浸月的消息。

玄墨:在的。

那邊施宇竟然還有心思開玩笑,仿佛只要江浸月一直跟他說話,他就不怎麽害怕:“這算三方會診嗎?江大師,我的問題是不是很嚴重啊?”

江浸月給三個人的微信拉了一個小群,馬上點了群視頻。

施宇還在叨叨:“哎,你找的這個人是誰啊?我有點緊張,我在我姨家吃飯,都沒有收拾自己的儀表……”

他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兩個人同樣沈著臉,嚴肅無比,就又開始慌了。

“你們別這樣看著我呀……”施宇戰戰兢兢,“你們這樣看著我,讓我覺得,我、我好像已經無藥可救了。”

玄墨看了施宇一眼,又看了江浸月一眼,欲言又止。

江浸月客氣道:“你先說吧,我們方法不同,看到的東西也可能不太相同,待你講完後我再講,興許會有什麽別的線索。”

玄墨得到首肯,便淡淡開口,不疾不徐地說:“我觀這位先生身上黑氣彌漫,又臉色灰敗,剛剛扔硬幣蔔吉兇……似是不詳。”

結果江浸月一楞:“你看不到?”

玄墨也被江浸月問懵了:“看得到什麽?”他註意到江浸月臉上還帶著金絲眼鏡,又說:“我自幼開了陰陽眼,若這裏有什麽精怪,必然能看到,莫非你還看到了什麽不同的東西。”

玄墨說的沒錯。施宇身上的確黑氣彌漫,但是,她左右眼看到的東西不一樣,透過單片金絲眼鏡,江浸月分明能看到施宇背上背了個人!

準確來說,那並不是人,而是佛牌裏的佛像。

正如江浸月的占蔔畫面一般,那邪佛攀附在施宇的背上,六只手臂牢牢地抓住施宇的背,像是蜘蛛懷抱著它的卵,像一個畸形的贅生物。

細節都能對得上,但卻有一處不同。

那邪佛並不是懸空的被紅繩拴住的氣球,而是正在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壓著施宇,不斷地向施宇施壓。

所以,施宇一直強調著在被壓著覺得很難受,原來竟然是這個邪佛在作祟!

施宇現在已經直不起背來了,尋了個地方坐下。

“真的是重死我了。”施宇一臉痛苦,“怎麽還越來越重了?再重下去我覺得我要頂不住了,哎呦……”

猶豫片刻,江浸月還是和盤托出了。

“施宇,你的背上有個東西……一直在壓著你。”

她話音未落,那邪佛卻仿佛有了神智一樣,似笑非笑地看向江浸月,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一些,裂出一個常人不能做到的角度。

仿佛在說——

我在……

看著你哦。

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頓時爬上了江浸月的脊背。

她從來沒見過這樣恐怖的存在,那種眼神,那種微笑,就仿佛標記了江浸月一般,警告她不許再生事。

見江浸月面色蒼白地不再說話,玄墨也意識到了什麽。

饒是玄墨見多識廣,也從未見過這樣的事。他自幼陰陽眼開,被送往道觀學道,已經是同輩中的天才人物了,為什麽他看不到?

“是因為金絲眼鏡的問題嗎?”玄墨說,“我之前觀這副眼鏡之時,便察覺其上有一些法術……”

他猶豫了片刻:“……但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事已至此,江浸月也不知道還有什麽不當講的。

擁有了全知全能的塔羅牌並沒有讓江浸月懂得更多,反而是覺得自己更加迷茫了。

她迫切地需要知道更多信息。

“麻煩你說。”江浸月說,“沒有什麽不當講的,我百無禁忌。”

玄墨開口道:“那副金絲眼鏡上……有禁術。”

“我於多年前偷看過師父的藏書,裏面有類似的禁術,無論是氣機還是筆跡,用筆習慣,都與你眼鏡上下的法術高度類似。”

“於是我觀察了你,我發現你有與我們玄門子弟不同的知曉天機的方法,是那副塔羅牌。而那副塔羅牌上也有著我看不懂的禁術。”

“雖然不知是何機緣讓你獲得這兩件法器,但總歸有自己的原因。而目前看來,這兩件法器一者讓你長於蔔算,一者讓你勘破萬物,也不知我猜的是否準確。”

施宇撓了撓頭,平躺在石凳上,終於緩過氣來:“啊,他說話說的文縐縐的,好難理解。”

玄墨:“……”

不得不說,玄墨確實十分敏銳,她再想像最初那般,以考試的由頭搪塞糊弄玄墨,怕是不太可能了。

而屢屢沾上邪術,也讓江浸月思忖是否要和玄門中人合作,共同解決邪術的問題。

合作的要義是真誠。

江浸月緩緩開口,說:“的確如此,你猜的沒錯。”

“無妨。”玄墨臉上流露出了淡淡的笑意,仿佛對自己的猜測準確感到很驕傲,這讓一向穩重自持的他臉上多了些許年輕人的朝氣。

“你可以不告訴我這兩件法器從何而來,我自然尊重你的秘密,但是那副眼鏡,似乎確實是件不可多得的法寶,能夠看見我看不見的東西……”

“嘶……”玄墨忽然皺了眉,“也許還有這樣一種可能,這上面有幻術,影響了我的視覺。”

江浸月想了想:“也許是後者,因為我也看得到你說的黑氣繚繞。”

玄墨微微頷首,不做評論。

施宇睜著眼睛,嘆了口氣:“哎,你們聊完了嗎?別敘舊了,來聊聊我身上發生的事吧,我現在要怎麽辦啊?”

江浸月看著施宇生無可戀的表情,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壞心眼地說:“什麽怎麽辦?我怎麽知道怎麽辦?拜托咱倆是敵對關系誒,你怎麽樣關我什麽事?你死了我還要拍手叫好呢!”

施宇一個鯉魚打挺從石凳上翻了起來,又迫於生活的重擔,像是海豹翻身,伏回了長凳上。

他快急死了:“哎呦……姐姐,您真是我親姐姐,什麽江飛光我鳥都不鳥,只要你能救我,從今天起我唯您馬首是瞻!”

“真的?”江浸月裝作沒聽到的樣子,“就這?”

施宇現在是真的生無可戀了。

“從此以後,你指東我絕不往西,你開直播我送飛機,你對江飛光拳打腳踢我鼓掌叫好,你……”

“行了行了。”江浸月擺擺手,“逗你玩的,你先把佛牌拿出來給這位大師看看。”

“哎,好嘞。”施宇非常有做小弟的覺悟,從口袋裏掏出了佛牌,湊在手機前置攝像頭前面給玄墨看。

如果江浸月沒記錯的話,幾天前她第一次看到這佛牌,裏面的液體還是淡淡的暗紅色,透明度頗高,現在竟更紅了。

聯想到她看到的畫面,江浸月合理懷疑這玩意在汲取施宇的生機。

而玄墨看著看著也皺起了眉頭:“此乃邪物。”

他畢竟是天之驕子,天賦過人,看了幾眼便也看出不對:“這東西會吸取佩戴人的生氣……從何而來?”

施宇聽到玄墨這麽一說,嚇得臉色煞白,老老實實把他的故事講給了玄墨聽,然後忐忑地問道:“大師,我還有救嗎?我不想死啊!”

玄墨看向江浸月:“我倒是有法子可暫時保這位先生無虞,只是治標不治本,真正的破解之法須得知道這東西的原理。或者另尋高明,一力降十會,用高強的靈力直破法術。”

施宇當然想要尋找穩妥直接一勞永逸的辦法,於是他脫口而出:“哪裏有高人?多少錢我都請。”

“問題就出在這裏了。”玄墨頗為遺憾地搖了搖頭,“我如今是五品接近四品,尚且不能有法子直破這邪術。我師父是三品,估計也不可強行去除。約莫需要一個二品以上的天師……二品以上的天師,據我所知,都在閉關中啊。”

也就是說,現在沒有人能夠直接去除施宇身上的邪術。

施宇這下子慌了神:“那怎麽辦?大師,怎麽辦,救救我啊?”

江浸月說:“那便只好采取第一種方案了……你這法子治標不治本,能維持多久呢?”

玄墨道:“大約一個禮拜左右……若一個禮拜之內還不能尋得破解之法,我只好看看能否請我師祖出山了。”

一個禮拜……江浸月若有所思。

“我會做一個法陣,事後這位先生將玉帶在身上即可。那塊佛牌最好是不要佩戴了,放在遠一點的位置。”玄墨解釋道,“那是一個固本培元抑制邪祟的一次性法器,七天之後會碎裂開來,同樣也要隨身攜帶。”

施宇失望地長嘆一聲:“唉……我還以為什麽呢,結果還要隨身佩戴。”

一個佛牌要隨身佩戴,一個玉也要,這群人怎麽回事啊?

施宇的顧慮也在情理之中,若不是因為塔羅牌蔔算出玄墨是個靠譜的人,站在施宇的角度設身處地地想,也會覺得玄墨不靠譜。

“你就帶著吧。”江浸月勸說道,“小命要緊。”

玄墨若有所思:“所以當務之急我們還是要找到那個大師,搞清楚如何解決。”

眼下也只有這個法子了。

施宇垂頭喪氣:“所以你要多少錢?”

他對八萬八的事耿耿於懷。

哪有冤大頭花了八萬八保平安結果差點把自己搭進去的?

“沒事,你事後把佛牌給我帶回去研究就行。”玄墨搖了搖頭,“錢財乃身外之物,玄門中人收錢常常是為了化解因果,有一份心意便可。”

一聽不花錢,施宇兩眼都放光:“天啊,大師,你真是我見過最好的大師了!”

江浸月:“……”

這狗腿子。變臉比變色龍都快。

“那就先這麽說定了。”江浸月打了個哈欠,“我明天回家,然後要處理一點家裏的事,後天也有點事,大後天幫你去找你那個大師。你先和這位大師聯系一下,把玉帶上,過兩天我們再找解決方法?”

施宇對這樣的安排沒有什麽異議,或者說他根本沒有異議的權力,忙不疊地點頭:“好好好,都行都行。”

江浸月是第二天上午回家的。

她沒帶什麽東西回去,只帶了日常用品和塔羅牌、眼鏡。

畢竟之後她還是會從家裏出來,而她回去也不是屈服,而是要送江飛光一份大禮。

思及此,江浸月的臉上不由地露出了微笑。

她著手策劃了好幾天的大禮……現在江飛光已經收到了吧?

江家。

餐廳。

“雪雪下午回來。”楚春霞給江藍生舀了一碗粥,又耐心地給江藍生撥蝦仁蘸醬油,“今天晚宴我們一家人一起去才好。也叫雪雪認識認識人,拓展一下人脈。”

江飛雪上的是寄宿類學校,家裏人本來不想讓她吃苦,說每天有司機接送。但江飛雪執意要去體驗寄宿生活,拗不過她的性子,江藍生和楚春霞便同意了。

因此江飛雪白天並不在家裏。

江藍生臉色陰沈,在餐桌上回覆著消息:“我知道了。”

同樣坐在餐桌上的江飛光和楚春霞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謹慎起來。

在這棟別墅裏生活了這麽多年,她們對江藍生的情緒變化十分敏銳,更是深知這個家的主宰即是江藍生,惹怒了他誰都沒好果子吃。

江飛光默默地吃著早餐,腦海中飄過無數種父親生氣的可能。

集團股價沒掉,這兩天還因為投資新材料上漲了……不是公司的事,父親在氣什麽?

他不敢問,只能遞眼神給他媽楚春霞,讓楚春霞去搞明白,免得說錯了話觸黴頭。

楚春霞會意,手搭上江藍生肩膀:“昨天加班累到了哇?我給你捏捏肩?”

說著便站起身來,纖纖素手在江藍生肩頭揉搓了起來。

江藍生剝開她的手,盯了她一眼。

只那一眼,楚春霞便知這一早上最好還是安分守己的好,不要引火燒身。

誰知隔空一道聲音破空而來:“可不是嗎?有人背地裏搞小動作讓爸爸給他擦屁股,這才加了班累到了呀。”

三道目光同時匯向門口。

穿著素凈白T牛仔褲的江浸月不施粉黛,逆著光,卻光彩奪目。

“早上好爸爸。”江浸月放下包,跑過去跟江藍生擁抱,“我想你啦。”

半個月沒見女兒,江藍生其實也想江浸月,只是之前被江浸月懟得下不來臺,拉不下面子。

如今江浸月主動跟他親近,他自然驚喜,之前對江浸月沖撞他的積氣也煙消雲散了。

“爸爸也想你了。”江藍生說。

江浸月站在江藍生和江飛光中間,趁擁抱的姿勢江藍生看不見江飛光,朝身後比了個倒立的大拇指。

江飛光:“……”

擁抱過後,江藍生的眉頭稍霽,捏了一把江浸月的胳膊:“瘦了,在外面瘦了。你說你沒事跑出家裏去幹嘛呀?有什麽事不能好好說?不想聯姻那你跟爸爸好好說會怎麽樣?爸爸又沒說一定要聯姻,只叫你去見見人家家裏人,去擴展擴展人脈,怎麽就要離家出走了?”

江浸月裝無辜:“可是阿姨說嫁給周家對爸爸好,我應該為爸爸分擔壓力,讓我好好討好周家人,爭取努力嫁進去。還說如果我不嫁的話以後再也找不到好的了。”

楚春霞臉上青白,她沒想到江浸月能把她的話在這種場合裏直接告訴江藍生,雖然是……雖然是原話,但是……但是這樣說出來,就明顯表明她這個繼母虧待了江浸月。

她站起來,怒道:“你胡說八道什麽?我是這麽說的嗎?你……”

“夠了。”江藍生看了她一眼,臉上明顯有著不耐煩,“大早上吵什麽吵?月兒剛回來,你就吵吵,還要不要過日子了?”

“你也是。”江藍生拍了拍江浸月的胳膊,“從二樓跳下去就不怕受傷,下回不許了!”

江藍生明顯是希望這件事能翻篇,他希望維護家裏的和平氣氛,哪怕是虛假的。看上去是兩邊各打五十大板,實際上是教訓楚春霞,讓楚春霞沒面子。

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背後的角鬥楚春霞占了下風。

江浸月笑意更深:“知道了爸爸。”

“吃飯了嗎?”江藍生問,“來吃點?”

江浸月便拉開椅子在江飛光對面坐下,笑瞇瞇地說:“好呀。”

她一邊吃著生煎包,一邊看著江飛光的臉色。

江飛光的臉色不甚好看,畢竟江飛光也算是個聰明人,在她進門說出那些話的時候,便知道自己東窗事發了。

哎呀哎呀,這樣看著這一對母子臉色如此之差,真是大快人心。

果不其然,江藍生吃完飯,用過桌上的熱毛巾擦過手之後,便喊道:“江飛光,吃完飯來書房一趟。”

江浸月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偏偏還要添油加火:“叫弟弟幹嘛去啊?我能去嗎?我也想學習管理公司事務。”

江藍生無奈地說:“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為什麽老想著管理公司?好好學學家務,漂亮愛美,以後嫁個門當戶對的,享福去就成了,老這麽鉆營幹什麽呀?女強人嫁不出去的。”

江浸月就不說話了,不打算當著江藍生面反駁,畢竟她是來看戲的,不是來替江飛光轉移火力的。

江飛光臉色灰敗地跟著江藍生上了樓,走到樓梯轉角處,他突然福至心靈一般轉過頭看向江浸月,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是你對不對?”他對江浸月比口型。

江浸月笑得格外燦爛,她也比口型:“是我又怎麽樣?”

兩個人一個在樓梯上一個在餐桌上,遠遠地大眼瞪小眼。直到江藍生喊:“在後面磨磨嘰嘰幹什麽呢?”江飛光才加快了腳步。

上到二樓之前,他還給江浸月留下一句狠話:“你等著的。”

江浸月挑挑眉:“那我奉陪。”

見兩人都上去了,這時候楚春霞找到了由頭幫腔,涼涼地看了一眼江浸月,陰陽怪氣道:“是啊,你爸爸說的對,你就應該嫁人,少給家裏添亂。”

她頗有點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在,反正江浸月已經因為她的話告過一次狀了,再多來點也無所謂。

江浸月不以為意:“是啊,江飛雪就應該嫁人,江飛光就應該少給家裏添亂,最好入贅個豪門幫扶一下家裏。”

她笑瞇瞇地反問:“阿姨,你說對不對啊?”

“你!”楚春霞哼了一聲,“還做夢進公司呢?你猜你爸會不會讓你進去?別想了,安分點吧,別回頭找不到好人家。”

“我能不能進公司不知道。”江浸月直接捅刀,“但我估計江飛光在公司無法立足了哦。”

她喝了一口溫好的豆漿,不疾不徐地說:“畢竟呢,這次江飛光可是涉及到了竊取企業機密,這集團裏又不是江家獨權,你猜爸爸為什麽臉色不好?江飛光被舉報了,他給江飛光擦屁股呢。”

楚春霞當即反應過來:“你做的手腳?”

“關我什麽事。”江浸月聳聳肩,“我又進不了公司,我怎麽做手腳呢?不是你讓我進不了公司的嗎?這事你都忘了?”

“你!”楚春霞恨聲道,“就算這公司不是飛光的也不會是你的,你死了心吧。”

江浸月當楚春霞的話是耳旁風,她玩著手機敷衍道:“啊對對對。”

楚春霞幾乎要被江浸月油鹽不進的模樣氣死過去,偏偏現在在上面挨訓的是江飛光。她氣得一甩手,不想看見江浸月這個攪家精,回房去了。

江浸月慢悠悠吃完早飯,喊道:“張媽,我吃完啦,麻煩您收拾了。”說罷也回了房。

晚宴六點開始,下午五點,許久未出現在家裏的江飛雪終於露面了。

家裏的司機把江飛雪接回了家。

江浸月沒下去迎接,她換好了衣服,請來的化妝師正在為她化妝。化妝師聽見下面的動靜,還特地詢問了江浸月需不需要下去。

“還差口紅沒塗嗎?”江浸月瞟了一眼化妝桌,“就這個吧,塗完我就下去。”

化妝師點點頭說:“好。”

鏡子裏面,江浸月穿著黑色的旗袍,華貴的絲綢面料上有著牡丹暗紋,細節精巧,領口的盤扣是人工繡出來的。肩頸處有兩處鏤空,更襯得江浸月膚白勝雪。而旗袍收口較小,把江浸月曼妙的身材也勾畫得淋漓盡致。

她要求化妝師給她畫那種風情萬種的妝,而化妝師也挑選了最常見的一種,紅唇明眸,一看就是個壞女人。

對著鏡子,江浸月自己都不由地打量了好幾眼,感到頗為滿意。

這條旗袍花了她五萬多,特意走這種妖艷風情的形象,踐行和周鶴塵的約定,她可真是煞費苦心。

順手撈起放在衣帽間裏的銀鼠皮披肩環上,江浸月懶洋洋地說:“我下去看我那個妹妹一眼。”

化妝師的工作完成了,也沒有在江家久留,很快離開了江家。

寄宿學校裏都要求穿校服,比起濃妝艷抹從樓梯款款而下的江浸月,穿著校服的江飛雪就像是不上臺面的小丫頭。

“妹妹回來啦。”江浸月倚著樓梯扶手,似笑非笑地說,“可快些準備吧,我可聽說阿姨買了條華倫的裙子呢。”

江飛雪看了她一眼,咬了咬牙。

從小江浸月就美得很出風頭,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江浸月的美貌有多出眾,而作為江浸月的妹妹,常常是大家拿來比較的對象。

說起江飛雪,大家只會說,雖然也還行,但跟江浸月比確實普通了一些。

江浸月不知道自己只是穿了一件旗袍就被人記恨上了,打了個哈欠美,懶洋洋地說:“我回房了,可以出發了就喊我。”

周家晚宴是為了慶祝周家小女兒的生日才辦的,地點就定在了周家。周家別墅離江家別墅並不遠,雖然江飛雪耽擱了一點時間,但緊趕慢趕也算是趕上了。

江浸月對這種宴會興致缺缺。

旁的人都端著酒杯找自己的熟人四處交談,只有江浸月站在甜品區拿了塊馬卡龍,配著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她完全不在乎形象,最好形象差的時候都被周家人盡收眼底,趁早斷了這樁婚事為好。

這樣想著,江浸月又拿了塊曲奇。

忽然間胳膊肘被頂了一下,江浸月側身,看見隆重打扮的周鶴塵。

周鶴塵今天穿的是一套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他常年健身,穿著西裝精英感愈發濃厚。西裝剪裁得體,把周鶴塵的寬肩細腰長腿展露無疑。

“你還做了發型?”江浸月不敢置信地說,“這不是你妹妹的生日宴會嗎?你這都要搶她風頭?”

周鶴塵:“……”

“你這一身也挺不普通的。”周鶴塵反唇相譏,“走覆古T臺,還是打算明年維秘開場?”

一見面就互嗆,似乎已經成為了一種慣例和本能了。

“我是為了誰打扮成妖艷風?”江浸月吐槽,“這旗袍又緊又難行走,你以為我樂意穿?”

周鶴塵反諷回去:“那你穿運動褲來是一樣的效果。這裏能有什麽事需要行走?還是說你要去當保安維持安保?”

江浸月:“……”

聽我說謝謝你。

她懶得和周鶴塵計較,氣鼓鼓地瞪了周鶴塵一眼,拿起杯子蛋糕就開始吃。

周鶴塵看著在杯子蛋糕上印下的口紅印子,不覺喉結動了動。

“你註意點。”周鶴塵說,“待會我媽可能要來找你,你記得好好表現,成敗在此一搏。”

“知道了知道了。”江浸月沒好氣地說,“我有數的,討人喜歡挺難,但討人嫌基本上是我的拿手好戲,你放心好了,不要啰啰嗦嗦像個老頭。”

作為東道主和周家繼承人,周鶴塵不能站在江浸月身邊太久,需要跟八方來客聯絡感情,很快離開了甜品區。

過了一會兒,楚春霞帶著江飛雪找了過來,上下打量她一眼,眼裏滿是不耐煩:“別吃了,補補口紅,周夫人要見你呢。”

江浸月看了一眼身邊的江飛雪,發覺江飛雪打扮得也並不簡單。雖然時間少,但是該精致的地方都很精致。白色的淑女長裙,珍珠耳墜,順直的黑長發,都襯得江飛雪乖巧文靜,聽話懂事,甚至有些許賢惠的成分在其中。

而她,大波浪紅唇露肩旗袍還帶個披肩,怎麽看怎麽像得罪不起的大姐大。

好對比啊!江浸月內心十分滿意。

她求江飛雪把她比得一文不值,好讓這場聯姻趁早灰飛煙滅。

放下杯子蛋糕草草補了個口紅,江浸月拎著手包便和楚春霞離開甜品區。周夫人正和周鳶站在一處——江浸月沒見過周鳶,她猜站在周夫人身邊的是她的小女兒。

周夫人名叫鹿雲,生得人如其名,一雙圓圓的鹿眼在五官中占據了極大分量,顧盼生輝,看上去不像是個難相處的人。

江浸月馬上把自己的人設定格成不太懂禮貌的跋扈千金,冷冷地道:“鹿阿姨好。”草草握了個手便罷。

楚春霞給江飛雪使眼色:“這是我們家小女兒江飛雪,比令千金小一歲,也算是同齡人了。”

江飛雪便忙跟鹿雲和周鳶握手交好:“鹿阿姨好,鳶鳶姐姐好。”

簡直是乖巧又伶俐。

江浸月太愛了。

就要這種強烈的對比!

“我是第一次見浸月。”鹿雲笑起來,“浸月生得可真好啊,要我說啊,在場所有年輕女孩子怕是都比不上浸月生得好。”

楚春霞客氣道:“生得好也沒什麽用,不過一張皮囊罷了……我們家浸月就是脾氣不好,叛逆,怕招人討厭,我都很少帶她來參加這種場合的。”

這一番話,看上去是自謙,實際上就是把江浸月踩進泥裏,反覆拿著她脾氣不好這件事鞭屍。加之身邊又一個乖巧伶俐的江飛雪,這對比就更突出了。

妙啊!

江浸於裝出一副不好惹的樣子來:“對對,我是脾氣不好,脾氣挺大的,天天跟人吵架。”

楚春霞看了她一眼。

江浸月哪根神經搭錯了?

不過江浸月這一番話倒是順了楚春霞的心思,楚春霞接著她話說下去:“哎,你瞧這丫頭口齒伶俐的,我們家飛雪要是能有浸月一半伶俐,不這麽安靜內斂就好了。”

來了!經典拉踩,明褒實貶,幹得漂亮!

正巧周鶴塵也忙完了,走到自己母親和妹妹身邊。畢竟是相親局,男主角也得出現一下。看見江浸月他便摸了摸鼻子,這是他們之前對好的暗號,是風雨欲來的前兆。

江浸月會意,睨了他一眼道:“這是誰啊?”

楚春霞忙扯了扯江浸月:“你別胡說,這是周夫人的長子,周鶴塵。”

兩個人明明認識,卻要裝作不認識。

周鶴塵也回敬了江浸月一個輕蔑的眼神:“原來也不是每家人家都知道如何教育子女禮儀風度啊。”

罵得好啊!楚春霞這副德行還會教什麽禮儀風度,她別教點小三上位秘籍就不錯了。

然而江浸月面子上還是要保持乖張跋扈的形象,立馬跟他嗆了起來:“原來也不是每家人家都知道如何教育子女言談舉止的啊。”

硝煙四起,火藥味這就起來了。

周鶴塵冷哼一聲,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裏流露著不屑,倒是沒跟江浸月再說話。

江飛雪怯怯地說:“姐姐,你不該這麽說話的,會丟江家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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