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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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診斷結果是肺癌。從接到診斷書時最初的驚愕,到後來的平靜,他只用了短短半個小時。躺在義安最大的醫院裏接受治療,隔三差五就能看到有人被送進太平間,他感到從心底裏冒出來一絲絲的涼氣。思前想後,他決定放棄治療。幾天後,他找到這個地方,又請人按照他的意思造了三間草房住了進來。

按照醫生的說法,他應該是活不到一年的,他就想在這裏等待死神的降臨。可是一年過去了,他活得好好的。兩年過去了,他活得好好的。第三個年頭,他遇到了林秀山,還和他聊死亡的事,他們一起預測奇跡還能延續多久。五年過去了,他還是活得好好的,而且覺得身體比以前更好了。在林秀山的堅持下,去醫院作了一次檢查。檢查結果讓人大跌眼鏡,又讓人歡欣鼓舞。原來的病竈居然沒有了!

林秀山堅定地認為,當初的診斷就是一次誤診。可平叔不以為然,始終堅信是自己戰勝了病魔,是這個原始的生活環境戰勝了病魔。

第 24 章

二十四

午飯後又聊了一會兒,林秀山起身告辭,平叔送到門外。林秀山看著他關切地叮囑道:“平叔,天氣轉涼了,註意添衣。下次回鄉再來看你,保重。”

平叔微笑著點點頭,沒有說話。林秀山沿著山間的小路往下走,最後一個轉彎時他回頭朝山上看去,老人還站在那裏目送著他,身邊站著那條黑狗。他揮揮手示意平叔回去,平叔也揮了揮手。沿著來時的路穿過水庫來到停車的地方,剛上車,小菲發來了信息:“林總,你什麽時候回杭州?我有點事想麻煩你。”

“死丫頭,裝腔作勢!有啥事說吧。”林秀山立即回了過去。

“哈哈,沒事,就是想你了。親愛的,你不用去新安江接我了,我已經提前回杭州了。”小菲回覆過來也飛快,林秀山仿佛看到了她那張頑皮的笑臉。

“那正好,我明天不用起那麽早了。但回到杭州估計也不會太早,怕路上堵車啊。”林秀山回覆後發動了汽車。汽車在崎嶇的山路上穿行,林秀山的心情出奇的好,竟哼唱起小調來。與平叔聊天本身就是一件很愉悅的事,況且看到老人的身體健康,精神矍鑠,林秀山自然是十分的欣慰。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孤身一人住在這查無人煙的山上,還不用電話,林秀山一直在心裏牽掛著,卻又鞭長莫及,無能為力。他在心裏默念著祝福老人,希望他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快快樂樂地活下去。

快進入市區的時候,林秀山突然想去江邊走走,便往右拐上一條筆直的大路。沿著這條大道行駛了十幾分鐘,便到了江邊。長江大堤上是一條寬闊的沿江公路,大堤下面是狹長的延綿三四公裏的濱江公園。林秀山把車停在公路邊的停車場,下車後站在停車場的平臺上觀賞美麗的江景。這裏是長江的下游,雖然江水已經比兩個月前落下許多,但江面還是非常的寬闊。上游的遠處有一座雄偉的長江大橋,江水無聲地往東北方向的下游流淌著。江面上幾十艘大大小小的貨船穿梭往返著,卷起的浪花一陣陣列地蕩漾開來,從江中心蕩到岸邊,沖刷著岸邊的亂石。江濱公園裏繁花似錦,綠樹成蔭,道路幹凈整潔。今天天氣特別好,又因為是國慶長假的緣故,江邊的游人很多。林秀山本來還想下去在江邊走走,但看這麽多的人,也就沒了興致。站了一會兒,看到路邊有個賣蓮蓬的,他走過去買了幾個便上車回家了。

一進門,林秀山就看見樂樂正在茶幾上拆方便面,外公也坐在旁邊陪著,茶幾上堆了好幾包已經拆過的。他奇怪地問道:“樂樂,你幹嘛拆這麽多方便面啊?中午沒吃飯嗎?”

樂樂舉起手中的小卡片亮了亮,喜滋滋地說:“我是要裏面的卡通畫呢。”

林秀山哭笑話不得,望著外公說:“爸,是你給他買的吧?你就這麽慣著他呀?”

外公笑道:“他要呢,吵得我頭痛,沒辦法呀,就給他買唄。”

林秀山把手中的蓮蓬放下,從裏面拿出一個遞給外公,便坐到沙發上把樂樂抱起來坐在自己腿上。又拿出一個蓮蓬剝了一粒塞進他的嘴裏,問道:“媽媽和外婆呢?”

“她們在逛商場呢,我和外公先回來的。外公說女人逛街不嫌累,讓她們逛個夠。”樂樂嘴裏嚼著蓮子,一點沒耽誤說話,吃著吃著,突然眉毛一皺,吐了出來,“啊!苦。”

“你把芯抽掉再給他吃。”外公說。

“蓮子芯是好東西,這點苦都受不了嗎?”林秀山剝了一粒塞進自己的嘴裏說,“爸爸吃給你看,蓮子是甜的,芯是有點苦,在一起嚼是甜中帶一點點苦。你再試試,男子漢,不怕苦。剛開始忍一忍,後來就越吃越好吃,吃這個拉屎都不臭。”

說著,又剝了一粒塞進他的嘴裏。樂樂聽話地皺著眉頭嚼著,慢慢地眉頭舒展開來,笑迷迷地說:“男子漢,不怕苦,越吃越好吃。我還要!”

林秀山把蓮蓬扔給他說:“要吃自己剝吧。”

樂樂吃著蓮子,林秀山和外公一邊看著電視,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吳麗拎著大包小包回來了,喜不自禁地說:“今天花了不少錢,買了一堆衣服,你們都有份啊。”

說著就進房間去了,一會兒換了一套新衣服出來,問林秀山道:“好看嗎?”

林秀山看了看說:“好看。”

“真的?不是敷衍我的?”吳麗追問道。

“真的,不是敷衍你的。”林秀山認真地回答。

一會兒進去了,一會兒又出來了,換了另外一套,問的是同樣的問題,林秀山也同樣地認真地回答著。然後又是新衣服搭配舊衣服,舊衣服搭配新衣服,又是絲巾的搭配,如此這般十幾次。林秀山崩潰了,雙手揪著自己的頭發道:“姑奶奶,饒了我吧,都好看行吧。你天生麗質,穿啥都好看,你就是衣架子,就是模特,好吧?”

外婆看著笑罵道:“就像個孩子似的,買件新衣服就高興成那樣!”

吳麗笑得花枝亂顫,都直不起腰來,半蹲著指著林秀山,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看你那狼狽樣兒,可憐蟲,哈哈哈哈!我且饒了你吧。”

樂樂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不明就裏,傻乎乎地也跟著笑起來。

晚飯後,吳麗坐在床頭給林秀山收拾衣服,林秀山在旁邊陪著,吳麗說:“明天是長假最後一天,路上肯定堵得很,不能後天走嗎?你是一方諸侯,遲一天上班表哥還會說你?”

林秀山的心裏突然柔軟起來,真的好想在家再賴一天,吳麗說的話聽起來是那麽的合情合理,無疑是幫自己找了一個完全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他伸手抓住吳麗正疊衣服的手,柔聲說道:“聽你的,在家多賴一天,錯開堵車高峰。”

吳麗停下了手中的活,腦袋靠在林秀山的肩膀上,閉著眼輕輕地說:“秀山,真的不想我們一家人分開,這樣多好。”

林秀山沈默了,他不知道怎麽說才好。事實上,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在某個環境,在某個時候,都是發自內心的,是真誠的。但他又常常覺得自己是那麽的虛偽,那麽的無恥。在吳麗的面前,在小菲的面前,他都無法真正做到心安理得。他也無數次為自己開脫,為自己找尋合適的理由,但每一個看似正當的理由,在事實面前都顯得那麽蒼白,那麽牽強,那麽無力。

“會的,我現在對掙錢沒有那麽大的渴望了,家才是最重要的。”他站起來,扶著吳麗的肩膀,輕聲嘆息道。在這句話裏,他知道包含的內容很多。

第二天,他沒有急於打電話告訴小菲,他想讓她盡量知道得遲一點,這樣她失望和等待的時間就能盡量短一點。一直到下午兩點多,小菲打來了電話:“親愛的,到哪了?”

林秀山正和吳麗、樂樂一起在公園裏玩,便走到一邊故意大聲地回答道:“哦,老謝啊,我今天家裏有點事耽誤了,明天才能回杭州。明天路上正好也不會堵車,估計中午就能到。”

“知道了。”小菲說著就掛掉了電話,林秀山明顯地感覺到她的不悅。

一整天,林秀山都是陪著吳麗和樂樂。樂樂開心,吳麗顯然比他更開心。林秀山本來也挺開心的,但自從接到小菲的電話後,情緒受到了影響。不過,他還是努力調整過來,至少沒有表現在表面上。

小菲掛了電話後心裏很不是滋味,但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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