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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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依著他。算了,我也說外公了,下次不買了。”

“那好吧,我也幫你喝掉一瓶。”說著,林秀山打開了瓶子,喝了一大口。

三個人正說笑著,外公回來了。一進門看見林秀山就粗門大嗓地說:“我在樓下看到你的車子了,回來有一會了吧?”

“剛到半個小時吧。”林秀山忙站了起來,“一路上都堵車,平時不到六小時,今天開了快十個小時了。要是昨天,恐怕時間還要更長。”

“現在到家正好吃晚飯,不錯啊。今天開車這麽辛苦,晚上我陪你好好喝兩杯,解解乏。”外公呵呵地笑著。

“爸,你那小酒量還是別喝了吧,別到時候趴桌上睡著了。”林秀山取笑著老爺子的酒量。其實外公年輕時還是能喝一點的,現在年紀大了,酒量自然也就衰退了。老爺子是參加過朝鮮戰爭的老兵,應該是最後一批入朝參戰的,還沒趕到前線,一槍沒發,戰爭就結束了。那年他剛滿十六歲,在朝鮮呆了兩年後就隨部隊回國了。

“我哪能跟你們年輕人比酒量呢?但是興致高的時候也能喝一點兒。”外公聲如洪鐘,中氣十足,完全不像一個年近七旬的老人,“我聞到了螃蟹的味道,今天可以稍微多喝點了。”

晚餐的時候,林秀山和外公開了一瓶白酒,其他人都喝牛奶。外婆用一個小碟裝了一碟鮮嫩的生姜端上來,對林秀山說:“小林,你不是很喜歡吃生姜嗎?這是今年新腌制的。都說晚上吃生姜不太好,我看少吃點沒關系的。”

“沒事兒,過去人晚上睡覺睡得早,所以才有這說法。現代人晚上不到十一、二點也不會睡覺的,就沒這些講究了。”林秀山夾了一塊放進嘴裏,一股新姜特有的香味溢滿了口腔和鼻腔,嚼一嚼,有點淡淡的辣味,多汁無渣,便覺通體舒暢,胃口大開。這生姜是義安的特產,號稱中華白姜,只有本地少數地區種植。一到生姜上市的季節,這裏幾乎家家戶戶都要腌制,有糖醋的、醬泡的等多種口味。這生姜有多種好處,但義安人喜歡的唯一理由就是好吃。土生土長的義安人在外地工作,無一例外最想念家鄉的兩樣東西,那就是生姜和臭幹子,而這兩樣東西在別的地方是沒有的。在交通和信息如此發達的今天,這樣的現象真的太少見了,說出來頗讓人不可思議。

外公看到生姜突然想起一件事,一拍大腿道:“壞了!我在路邊買了一袋熟菱角,後來與人聊天就忘記帶了,肯定被人撿去了。”

外婆聽了,很淡然地說:“你這老頭子,總是丟三落四的。算了,也不值錢,給人家撿回去吃了,也不算糟蹋東西。”

吳麗笑道:“爸爸年紀大了,難免的。”

外婆哼了一聲說:“他呀,年輕時就這樣,毛毛躁躁的,像是被人追著一樣。當兵的時候把槍都弄丟了,要是遇到一個厲害的領導,不背個處分回來才怪呢。”

“哈哈,還有這事啊?沒聽說過呀,爸,怎麽回事啊?”林秀山好奇地問道。

“呵呵,這事我就跟你媽說過一次,你媽就念叨了一輩子。”外公笑道,“那是一次行軍,白天怕美國人的飛機炸呀,就晚上走。中途休息的時候,我靠在一棵樹上,把槍墊在屁股下坐著睡著了。動身的時候,我迷迷糊糊地爬起來跟著他們就走,根本就不記得還有槍。”

“那後來呢?被領導罵死了吧?”林秀山接著問。

“那當然了,好在後面有一個老兵被槍絆了一跤,才把它撿起來帶在身上,也不知道是誰的,後來才知道是我丟了槍。”外公笑著,但笑得有點尷尬,“領導看我年紀小啊,其他戰友也幫我講好話,所以最後就只是批評了我,並沒有給我處分。”

樂樂正在專心致志地吃螃蟹,耳朵也沒閑著,聽到這裏插話道:“你把槍都弄丟了,哈哈,太好笑了。沒關系,再買一把新的唄。”

外婆笑道:“你以為是你那玩具槍啊?那是真槍,能打死人的。”

大家都笑了。這時林秀山的手機亮了一下,他回家的時候總是把手機調成靜音狀態。他把手機湊到眼前很近的距離,這樣旁邊的人就看不見了。是小菲發來的,問他是否已經到家。他感覺有些緊張,似乎汗都要出來了,但又不好馬上離開座位,怕這樣更顯心虛。於是只好強作鎮定,故作大方地快速回覆過去:“早到了,忘了給你短信了,對不起。”

吳麗瞟了他一眼,也不在意,伸手把樂樂的半只螃蟹拿過來幫他剝,嘴裏念叨著:“狗狗,好浪費啊,就連殼一起嚼一嚼就吐了,一點肉都沒吃到,媽媽幫你吧。”

外公沒喝多少就已經眼睛迷離了,對林秀山說:“小林,你自己喝吧,我不能喝了,還是吃點飯舒服一些。”

林秀山獨自喝了兩杯,感覺有些疲倦,便放下杯子說:“我不想喝了,有點累,也不吃飯了,先去洗個澡。”

外婆趕緊給他盛了一小碗飯,強行遞到他手裏說:“不吃飯怎麽行?少吃點吧。喝酒不吃飯最傷身體了,壓一壓酒對胃好。”

林秀山沒辦法,只好硬撐著把飯吃了。吳麗拿了一個小盆,放進一把茶葉,再倒進開水,泡開後又加了一半冷水放在一旁。林秀山吃完後,便用那茶水細細地洗手,洗完聞一聞,沒有螃蟹的腥味了,又接過吳麗遞來的幹凈衣服進了衛生間。在衛生間裏,他站在那裏抽了一支煙,想起遠在新安江的小菲,忽然感覺有些陌生。然而這個念頭一出現,他又強烈地感覺自己很無恥。他看看手機,有一條小菲十幾分鐘前發來的未讀短信:“親愛的,我想你了。”

他猶豫了一下,給她回了過去:“別胡思亂想,過不了幾天我們就見面了。”

在這個時候,在這個環境裏,那些以前脫口而出的綿綿情話現在竟然一句都說不出來。他感覺到迷茫、困惑,他惡狠狠地在心裏給自己蓋上一個印章: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他洗完澡出來的時候,一家人都吃好飯了。吳麗和外婆在廚房收拾著,樂樂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外公坐他旁邊陪著,也看得津津有味。吳麗收拾好廚房,拎著一袋垃圾出來對林秀山說:“陪我下樓倒垃圾,順便出去走走吧。”

林秀山答應著,在睡衣外加了一件外套,換了雙鞋跟著吳麗出來。外面的天氣有點涼意,晚風輕輕地吹著,空氣是飄蕩著陣陣的香味。吳麗挽著林秀山的胳膊,走在小區幽靜的道路上,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陶醉地說:“啊!這桂花真香。”

“你確定是桂花香,不是香樟樹散發的香味?”林秀山對香味不太敏感。

“傻子,這個都分辨不出來啊?當然是桂花了。”吳麗譏笑道。

兩個人雙默默地走了一會兒,吳麗不經意地問道:“你在那邊還好嗎?有沒有感到寂寞?”

林秀山心裏“嘎登”了一下,有些心虛,故作坦然地說:“還好啊,平時有朋友一起喝酒打牌的。而且你也知道我是耐得住寂寞的人,也喜歡一個人獨處,看看書,看看電視,挺好。”

“獨自莫憑欄,憑欄需斷腸。一個人看書、看電視經常哭得稀裏嘩啦吧?”吳麗突然開心地笑了,打趣道。因為她見過林秀山看書看得流淚,還見過他看電視劇時哭得淚流滿面。

“胡說什麽呢?那不是偶爾的嘛!把我說得像個女人似的。”林秀山不滿地說。

“無情未必真豪傑,你是個感情豐富的人,怎麽能說像個女人呢?”吳麗說,“但話又說回來,其實像你這樣的人也挺危險的,容易情感泛濫,到頭來害人害己,你說呢?”

吳麗說著,歪著頭看著他。他不敢躲避她的目光,只好硬著頭皮瞪大眼直視著她的眼睛說:“也許你說的對,畢竟你是了解我的。但也不一定,我的多愁善感更多是體現於沈浸在別人的故事裏的。也許是源於思想層次上的追求,一種精神自虐的快感吧。”

“那就更危險了,只是你現在可能沒有遇到對的人吧。”吳麗有些憂心忡忡地說,“很多人會不自覺地在文學作品中找到自己代入的對象,從而隨著這個人物的喜怒哀愁而喜怒哀樂,這是情緒代入。你不但是這樣的人,你更是這些人中情緒最強烈的一類人。因為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所以我有點擔心。”

林秀山走得累了,便拉頭上吳麗在一條長凳上坐下來,他輕聲地嘆息道:“你別瞎想了,你說得我心裏挺悲哀的。好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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