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處，楊意一路疾步回去，才一入門耳邊便充斥著汪清池的吩咐叮囑聲，院子裏新添的幾個人來來回回的在暮從汐、左林房間與小廚房之間走動。此刻空氣中彌散開去的、濃濃的中藥味，卻比任意一種美味都更讓人心神向往。

靜立一處看著這些，他臉上笑意不自覺輕輕暈開，心下的負擔一掃而空。

接下來的日子，他便一力承擔了對兩個病號的照料。

暮從汐的傷原本並不太重，不過四五日的愈合，她便開始了下地蹦跶。而左林情況則要糟糕上許多，淩雲寨的幾個大夫合診兩天才挽回了他的小命兒，也因此他對他的照料則更顯上心一些。

暮從汐點念著他來自己處跟去左林出的時間，不禁的大為不滿。

“幹麽對他這麽好啊？”她問。

他笑笑：“因為他傷的很重！”

“那我也傷的不輕啊！”

“你的沒他那麽嚴重麽！”

“不管！你對他好我吃醋！”她賴皮道。

他輕聲一笑：“你幹麽吃他的醋啊！要吃醋的那個人應該是我才對！”

“嘿嘿……”她笑笑，“那你多陪陪我啊！”

“不行！”

“為什麽？”

“因為他是為了你才變成那樣的！”

“那，那我是為了你才受的傷！不是我更該享受優待嗎？”

“不是！”他搖頭，“在‘為你’跟‘為我’之間，我覺得‘你’會更加重要一些！”

語罷，他便又出了門。

暮從汐呆楞的坐在床邊回味他那話裏的意思。想著想著，她便不自覺的笑出了聲。

回想那天她朦朧醒來，一睜眼便看見一臉淚花卻是欣喜的他。他緊緊的握著自己手邊哭邊笑著對自己說：“從汐，我懂了，明白了。我不要恨了，我什麽都不要，只要你一身的安泰幸福。”

錯愕不知他這樣的改變所為何來，但是這樣的他卻是她最期望跟歡喜的。後來每每看著他，她都能覺出他變化，似乎一夜之間他便長大了許多，大的可以如剛才那樣說出讓她心動不已的話來。

照例端了熬好的藥送去左林的房間，楊意敲門進去，看到他正欲起身下床，忙道，“你的傷口還沒有完全愈合，不能隨意活動的！我來幫你！”說著，急走幾步放下藥碗就過去扶他。

“不用！”左林擺臂躲開，冷淡道，“我自己就可以！”

楊意面上少許尷尬：“那你自己小心，我端了藥過來，已經不太燙了，你什麽時候喝了吧？”

“以後不用你親自端來了，交給小方他們就好！”

“……”

“……”

短暫的沈默後，他看著左林疏遠而冷淡的身影，終於忍不住的開口道：“你就這麽不喜歡我嗎？”

聽到這樣的問話，他驀地擡頭看向他，回道：“是！”言語中不帶任何情緒，聽不出半點兒情義。

“為什麽？”

“因為，宮主喜歡你！”

他果然喜歡暮從汐啊！楊意心下不自禁得微澀。

“可，可你之前明明都有好好的關照我啊？”

他看著他，半晌，慘然一笑，道：“還是因為宮主喜歡你！因為宮主她喜歡你，所以我強迫自己對你好而已！”

他也看著他，微酸，道：“那你還真是喜歡她！”

“是！”他承認，他就是喜歡她，這沒什麽好遮掩的！

“那……”

“可是——”不等他再開口，左林苦澀一笑，道，“我只有愛她的能力，卻沒有跟你一樣要求被愛的權利跟資格！所以你不用憂心我會對你構成什麽樣的威脅！”

“資格？”

他緩緩邁步，走去窗口，迎面讓陽光曬在自己的臉上，問說：“你知道我的出身嗎？”

楊意搖搖頭：“可是，我覺得她應該不是一個會顧及這些的人！”

“是！宮主當然不是，她是那樣一個溫柔的人！”他說，“可是我是一個在勾欄院中失過身的人！雖然不是自願，但是我到達宮主身邊的時候已經是個不潔之身！可她一點兒都不建議，她不嫌我臟，願意要我！”

“……”

“但是這樣的我，除了隨侍，我哪敢苛求得到她愛？她是那樣的優秀而令人仰慕！”話中，他突然一頓回頭看看他，然後自嘲道，“我忘了！你根本不懂！因為你已經得到了她的愛！”

“左林——”

“我以為自己可以接受她的愛人，只是默默的祝福她，守在她身邊看她幸福！但是你出現以後！我發現我不行！我會嫉妒你，嫉妒的發瘋！”

“……”

“這次的傷，我以為自己在劫難逃了。我想著可以這樣死其實也挺好的，一可以保護宮主；二可以讓她記我一生；三終於不用再看你們相親相愛的樣子！”

“……”

“可是，你為什麽不讓我如願以償？”他忍不住高聲質問，“楊意，我不僅討厭你，更恨你多管閑事！”

“……”

“所以，不要再過來照顧我，我不想看見你！待傷口再愈合幾日，我就會離開，從此你我進水不犯河水！”

“你要去哪兒？”

“這個你不需要知道！”

“可是為什麽？只是因為討厭我嗎？”楊意不禁反問。

左林轉身不再看他，心下澀然。當然不止是因為這個，只是他自認為自己不是聖人，他怕！怕有一天自己會被嫉妒中昏頭腦，怕自己終會忍不住去傷害他，繼而，傷害到她！

於是，他再無他話，只冷然道出一聲：“你可以走了！”便又回了床上。

楊意還想說什麽，可是那樣的左林，那樣的拒人於千裏之外，他縱是再有心也已無話可說。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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