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什麽時候進過廚房了？

蕭明依睜大了眼, 盯著商念薇。

商念薇自知自己說錯了話, 可當做飯二字從對方嘴裏說出，她腦海裏就滿是那要死不活的魚，那半生半糊的開水飯，好像在向她招手, 又好像紛紛露出了鄙夷的笑。

時間安靜得可怕。

半晌, 蕭明依有些疑惑地問道：“為什麽不讓我去，這樣等下你起床就可以直接吃上飯了啊？”

看著對方簡單而天真的眼神, 似乎沒有意識到什麽，商念薇松了一口氣：“我忽然不太餓了, 我們還是先休息吧。”

但很快，商念薇就知道自己想錯了。蕭明依用她那一慣充滿迷惑卻又純真的眼神看著她, 說：“而且我從來沒有進過廚房呀。”

商念薇語塞, 她瞇了瞇眼, 再次凝視著眼前的人，就仿佛第一次見她，連每一絲睫毛, 都是陌生的。

猝不及防的，商念薇拉住蕭明依。

蕭明依還沒反應過來, 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腰間的手帶著些冰涼, 耳邊的吐息卻是炙熱的，接著，她聽到了商念薇用一種從未有過的俏皮語氣說道：

“你有沒有進過廚房，你自己知道呀——”

極輕極輕的, 像羽毛撓在耳廓, 蕭明依不自覺偏了偏頭，試圖減輕這種癢癢的感覺。

好軟啊, 蕭明依心想，腦海裏變得一片柔和，讓她本就不太好使的腦瓜子，更加不夠用了。

蕭明依想說什麽，唇角微顫了顫，只說出一個“我”字來。

人的大腦能否在一片空白的同時，又混亂得滿滿當當，此時的蕭明依覺得——可以。

“你這是什麽意……”

話音未落，商念薇半合著眼眸打斷了她的話：“好困啊……”

商念薇的聲音軟得像小花貓，蕭明依看了眼沙發上睡著的小花，思緒還是亂糟糟的。

商念薇的確是困了，腦袋一沾枕頭，就睡了過去。蕭明依也躺在床上，看著她沈靜的睡顏，腦子倒是漸漸清醒了。

這一清醒，就更睡不著了。蕭明依這才琢磨起來，什麽叫“自己知道”。

想了又想，她赫然意識到，曾經作為“閔佳怡”不就做過飯，好像之前還做過魚……

此時的恍然大悟令她心驚不已，蕭明依一眼不眨地盯著商念薇，心裏反覆問自己：莫非她知道了？她什麽時候知道的？

即便有這樣天大的疑問，蕭明依還是漸漸困了，比以往都要沈重的睡意席卷而來，蕭明依抵不住，也睡了過去。

但這一次，蕭明依醒來沒有看到熟悉的房間，反而是一個陌生的房間。

房間很大，裏面卻什麽布置都沒有，青灰色的墻壁冷冰冰的，讓蕭明依不由皺了皺眉。

“這是哪？”

“調查部。”

一個渾厚的男聲傳來，蕭明依猛然回頭，才發現系統部長就站在她身後。

個子高高的，中等身材，一直以來看著和藹的他，此時也面帶幾絲憂愁。

“部長！”蕭明依有些驚訝，她不是剛還在商念薇身邊睡著嗎，怎麽就忽然回到了穿書局。

王部長點點頭，朝蕭明依走過去，邊走邊說：“走吧，我帶你去審訊室，我先問你——”

“審訊室？”蕭明依急匆匆打斷了部長的話，“怎麽會這樣，我的任務還沒執行完呢。”

“先別管你那任務了，任務都跑錯了，完成再好也不是你的功勞。”

在蕭明依愈加驚訝的眼神中，王部長頗有些語重心長地問：“我先問你，你在任務世界了，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吧。”

王部長關切的眼神讓蕭明依很是摸不著頭腦，她撓了撓頭，反問：“沒有啊，什麽意思啊？”

看著她慣來迷糊的眼神，王部長點點頭說：“那就好，等會兒你到了審訊室，調查員問什麽，你就如實答什麽。”

蕭明依懵懂應下，但很快，她又想到：“那我等會兒還能回去做任務嗎？”

王部長沈默了，顯然是沒有想到她會問出這麽一個問題，想了想，還是認真地回答：“不繼續這個任務了，到時候看情況接下一個任務。”

“那這個任務呢？”蕭明依的心忽然一抽，她雖然知道任務總有結束的一天，也早預想過分別，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還是以這種突然的方式到來，連告別都沒有一個，她只覺得一片茫然。

心空落落的，蕭明依腦子一抽，頓住腳步，說：“不行，我要回去一趟。”

“就這兩步路了，你去了又能待多久？”

“可是，我現在這個身份還有些事情沒辦完呢，我在鄔蘊然的日記裏看到……”蕭明依一邊看著王部長，一邊說著日記本裏的事，包括蔣梅的病情，也包括奇怪的條件，還有莫名丟失的那一頁。

王部長越聽，越皺緊了眉。

“我保證，我只用說幾句話就好了，就能把一切解決好。”蕭明依趁熱打鐵，趕緊舉手發誓。

果然，王部長嘆了口氣，“你去吧，不過倒也不用那麽著急，半小時應當夠你用了吧。”

“當然，”蕭明依喜上眉梢，“謝謝部長開恩。”

沒想到，王部長不僅沒高興，反而皺著眉說：“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們這的時間和書世界的不一樣。”

看蕭明依一臉茫然，王部長無奈，揮了揮手，說：“算了算了，你快去吧，等我到了審訊室門口，再拉你過來。”

一眨眼，蕭明依的眼前就又是熟悉的房間了，她不由感慨部長就是厲害啊。

此時，她正坐在床上，身邊空無一人。

蕭明依拍了拍被子，下了床，往客廳走去。黃昏了，房間已有些暗沈，客廳卻沒有開燈。

不出她所想，商念薇正筆直筆直地坐在餐桌前，她小口地吃著飯，但蕭明依不知道商念薇此時有多麽心不在焉。

“你回來了。”

溫吞的一句話，聲音很平靜。

蕭明依覺得哪裏怪怪的，她伸手打開燈，房間一下子明亮了幾分。

“你在吃什麽？”蕭明依拉開椅子，也坐了下去。

家具劃過地面的聲音有些刺耳，商念薇略微皺了皺眉，她咽下一口飯，無味。

“你怎麽回來了？”

聽到這句話，蕭明依楞了楞，她終於明白了，奇怪的地方不在於房間有些暗，而在於商念薇過於平靜的冷淡。

“嗯……我來和你告別。”蕭明依小聲說道，一邊看著商念薇。

商念薇放下筷子，看了看她，忽然，她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蕭明依跟前。

“你是誰？”

蕭明依仰頭看向她，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究竟，是誰呢？”商念薇的語氣漸漸悲傷了起來，她凝視著眼前的人，心裏不斷問自己，到底了解這個人多少。

“我……我叫蕭明依。”蕭明依唇角一動，輕輕回答道。

一切都在這句回答中不言自明，商念薇閉上眼，想起那聲呆板的電子音。

“其實……”蕭明依忽然握住了商念薇的手，對方沒有反抗，也沒有回握。

蕭明依輕聲說道：“我是帶著任務來的。”

說完，蕭明依認命地低下頭，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離奇的事，也不知道商念薇會怎麽想，可如果再也不能相見，她希望對方可以知道一切。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蕭明依卻覺得像是凝固了一樣。

直到兩只手握住的那一刻，她聽到輕輕的一句：

“我知道。”

……

“那……你可以不再離開了嗎？”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