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發現了。

這是當然的，莫瑞斯並不是個足智多謀的人，頂多有點小演技，能把前二十個小時混過去已經算是運氣上佳。

不過好在那些研究人員並沒有一發現就剖腹取子的野蠻想法，先是做進一步檢查，然後開始開會討論……

於是這四個小時就這麽有驚無險地混過去了。

莫瑞斯沒有條件計算究竟到何時才到二十四小時，但那一刻鮮明的身體反應讓他想不知道都難。

餓！

好餓！

胃部像是被灌進去一瓶濃硫酸，極度的饑餓讓莫瑞斯本能地抓起離得最近的一個人的手臂，粗暴地撕開袖口拉起袖子，用盡上下顎的力量硬生生從上面撕下一塊血肉來。

上一刻還溫順木然的青年此時臉上濺滿血點，恍若喪屍般不管不顧只想攝取營養——哪怕代價是他人的生命。

附近有警衛想開槍，卻被立即制止了，眼神狂熱的研究人員想辦法把莫瑞斯盡可能完好地送進封閉實驗室，然後從天花板垂下的機械臂迅速前伸按住躁動的莫瑞斯，從看上去像是喪屍化了一般的青年體內抽出一管血液送進化驗間。

莫瑞斯只知道自己需要食物，而這間屋子、這些人在阻礙他。

無形無色的能量波從他體內炸開，噴湧而出，迅速擴散。地上各級喪屍放棄了與反方向人類的廝殺，爭先恐後地向地下實驗室沖去，那裏的入口早就被戈爾諾發現，現在，哪怕是那些散發著“母體”氣息的守衛者，也無法阻擋它們響應“主”的召喚。

在喪屍此起彼伏、越傳越遠的難聽嘶吼中，令人毛骨悚然、絕望無比的喪屍狂潮洶湧而至，人類開始潰不成軍。

不知道是誰先發現的，反正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往隱蔽處撤，這些平時根本躲不過喪屍襲擊的地方如今竟成了大海中的孤島，忙著往地下沖的喪屍顧不上去搜尋，許多人借此暫時得救。

但實驗室內已經血流成河了。變異喪屍、各種融合了喪屍特質的怪物都開始異常亢奮而不受控制，它們打破禁錮，一邊殺戮一邊向“主”的方向前進，最後打破那道在它們面前顯得有些脆弱的高強度玻璃，讓被“主”改造後的“母體”剖開它們的頭顱，獻上自己最珍貴的力量之源。

戈爾諾沒能率先趕到莫瑞斯身邊，他在使“母體”受孕後有一段衰弱期，實力甚至不如C級喪屍，只能先退回喪屍群深處。

但當喪屍群沖入地下實驗室後，他還是忍不住想到最前面，想盡快見到心心念念的那人。

莫瑞斯的栗色發絲變成了白色的及腰長發，水洗藍的眼眸裏滿是冰冷嗜殺，淺藍的衣服被染成骯臟的黑褐色……

“戈爾諾，”他安靜地看著跪倒在自己面前的終級體，對自己腹中胎兒的另一個基因提供者說道：“我餓。”

戈爾諾強忍住想把自己腦袋剖開獻上沖動，爬到坐在一具屍體上的青年面前，猛地抱住他。”

“莫瑞斯…莫瑞斯！別忘了自己是誰，清醒點！”戈爾諾咬破了自己的嘴唇，死死地瞪著那雙冰冷到殘忍的眼睛，怒吼道。

像是被揭開了一張可怖的面具露出柔軟的內裏，莫瑞斯突然渾身顫抖了幾下，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蒼白的臉上滿是倉惶。

“我吃人了，戈爾諾。我吃了好多好多…可是還是餓，怎麽辦…”莫瑞斯縮緊身體，被戈爾諾圈在懷裏。

戈爾諾像哄小孩一樣拍撫著莫瑞斯脊柱突出的背，語氣柔和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沒事的，莫瑞斯，我們以後只吃喪屍，只吃惡心的怪物，好不好？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別哭了親愛的…”

又過了很久，莫瑞斯的情緒才穩定下來，被戈爾諾半摟著走回地上。

天空依舊是那個糟糕的顏色，漫山遍野的喪屍發出各種古怪的聲響。

末世依舊是那個末世，莫瑞斯把手放上自己的肚子，輕抿嘴唇。

究竟有多少個這樣的孩子出生，經受地獄般苦難的地球人才能得到最終的解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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