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是橘色的，慵懶地照著日漸破敗的城市。

莫瑞斯像個幼兒般坐在戈爾諾臂彎，身下除了戈爾諾堅實的臂膀，就是上百英尺的高空。

他並不害怕，因為他與戈爾諾建立了充分的信任，這樣做並不會有什麽危險。

戈爾諾單手在高樓上攀爬，時而跳躍，動作敏捷而平穩，把自己嬌小的夥伴帶上了一處視野開闊的陽臺。

坐在陽臺上能看到海，也能看到夕陽墜入海中，聖疊戈的日落一直美不勝收，可惜的是現在也就莫瑞斯這般的人能面朝大海坐下來平靜地欣賞了。

安置好莫瑞斯，戈爾諾又下了高樓，不一會兒，帶上一個籃子來。

籃裏有某知名酒莊出產的紅酒，有兩個清洗擦拭過的玻璃高腳杯，還有一束嬌艷的花朵，以及幾包藍色包裝的濕巾。

戈爾諾已經學會了怎麽弄開濕巾的包裝，將背上背的琴盒遞給莫瑞斯，自己就開始用濕巾擦拭桌椅和陽臺的欄桿。

莫瑞斯取出小提琴，把琴放在鎖骨上，開始試著拉動琴弓。

他小時候，在迷上芭蕾前，也曾練過小提琴，自己很是喜歡，但就算是全力支持自己的愛好的伯森，也不能違心地說兒子拉小提琴拉得不錯。

多年來疏於練習，此時更是曲不成曲、調不成調，琴弦仿佛在哀鳴哭泣一般。

但戈爾諾毫不介意，像個慕名前來的聽眾，聽得極是陶醉，快速擦過了該擦的地方，就坐下來專心致志地望著莫瑞斯，眼裏滿是真摯的喜愛。

這樣的態度讓自知琴技不佳莫瑞斯放松了不少，眉梢輕揚，唇線微彎，直拉得累了才停下，走到陽臺邊緣把價值幾十萬美元的小提琴隨手扔向空中，坐下來給自己開了瓶紅酒，酒液倒在杯裏，也不喝，就輕輕地嗅著那酒香。

戈爾諾聽到小提琴落地解體的聲響，迷惑地看著莫瑞斯。

雖是喪屍，可那副屬於俄羅斯青年的帥氣皮囊又回來了，現在的戈爾諾穿著莫瑞斯給他挑的衣服，淺色的頭發被仔細地剪過了，看上去十分精神。立體的五官，有時深邃此刻又如稚子般單純的雙眸反射著些許夕陽的光輝，熱烈而迷人。

“戈爾諾…”莫瑞斯輕聲喚道，站起來走過去，躺在他身上，安靜地看著夕陽，半晌才重新開口：“我喜歡這樣的生活，可是它就像一場美夢，也許終究會醒過來。”

莫瑞斯看向遠處遼闊的大海，微微瞇起眼睛。

“其實想想看，現在的生活質量，是不如以前的——沒有固定的居所和負責清潔的傭人，沒有方便使用的熱水，沒有美味的食物和光鮮的景致，不能看電影，不能在音樂中盡情舞蹈……可是假如這個糟糕的時代長長久久，我又過得太好了，至少，有時候我覺得我比以前更幸福……這又是為什麽呢？”

戈爾諾現在會說一些簡單的句子了，可也許是喪屍的本能裏是不說話的，他就算有了完整的發聲系統也不太能像人一樣說話。

不過，他已經會思考了，而且比人更能看清事情的本質。

“莫瑞斯…喜歡…和我一起…不喜歡…和覆雜的人類…在一起。”戈爾諾認真地回答道。

“沒錯。”莫瑞斯眼底露出一絲不安，抱住自己的肩膀，縮緊腳趾，說道：“人類太覆雜了…要相互了解明明是無比困難的事，卻要裝作或是自以為看透他人，一生中反反覆覆地嘗試去獲得與自己完全不同的人的認可，失望了也不願承認，勉強卻誤以為合適地在一起…相互利用，相互傷害，不願意成為孤立的個體。”

戈爾諾笑了起來，緊緊地抱住莫瑞斯，說：“沒關系…莫瑞斯不用了解我…我會抓住…一直一直…跟著你。”

“謝謝，”許久，莫瑞斯才悶悶地說道：“不過我早就想問了，你為什麽要一直跟著我呢？”

E級喪屍理直氣壯地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也許是本能吧？”戈爾諾最後得出結論，這確實是真相，但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本能，他還未曾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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