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你餵崽崽好不好？◎

薄清霆先給林清詞打電話, 等他過去的時候，林清詞已經吃飽了，慢悠悠喝著花茶, 神色悠然，好像晚上那場風波並沒有發生過。

“要不要坐會兒？”林清詞拍拍旁邊的椅子。

薄清霆也不客氣, 就在那邊坐下。顧雲天為他倒了杯茶, 本就拿出了三個杯子，倒是正好。

氛圍一時十分古怪，薄清霆欲言又止，看看顧雲天, 隱隱有些防備。

林清詞渾然不覺, 關切道：“醫院那邊怎麽樣？”

“她還好，不嚴重。她今天說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已經給她請了心理疏導師。”薄清霆覺得事情要教給專業的人來做，他媽的情緒需要引導，讓她自己生悶氣只會憋出一座火山。

“我也沒聽到多少。”林清詞想，薄夫人那些難聽的話, 都叫薄清霆聽去了。

印象最深刻的, 反而是薄清霆習慣性叫了一聲媽, 結果薄夫人讓他不要叫。

那一瞬間, 薄清霆臉上的悲憤、控訴，簡直聞者傷心, 見者落淚。

林清詞想起來，都升起一陣憐意, 於是拍了拍薄清霆的手背, 以示安撫。

薄清霆哪舍得放過這樣的機會, 回握住她的手：“手有點涼，冷不冷？”

“有一點。”林清詞出來時隨意披了件外套，卻不厚，夜色越深越冷，此時已經覺得周身有些寒意。

薄清霆替她將外套的扣子扣好，才發現這件衣服是他常穿的外套。

他們倆的身體都快不分彼此，衣服更是這樣。林清詞白天穿習慣了薄清霆的衣服，晚間拿了這件也沒察覺。

因腹部隆起，他的西裝寬松得恰到好處。

林清詞垂眸，見他指尖落在暗色紐扣上，愈發顯得那雙手完美漂亮，莫名移不開眼。

以前她不是手控，顏控也不嚴重，與薄清霆日日相對，連眼睛都被養叼了。林清詞心下一嘆，如果不要他，以後看誰能入眼呢？

“在想什麽？”薄清霆見她失神，捏捏她的指尖。

“曇花很好看，在那兒。”林清詞當然不會說出內心的真實想法，隨手往花開的方向一指。

薄清霆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那花確實開得不錯，但花期有限，正好在他看花的時候，垂落。

它謝了。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古有看殺衛玠，現有薄清霆看殺曇花。

“這就是傳說中的閉月羞花吧。”林清詞微微擡起薄清霆的下巴，此時，天上月亮正好被烏雲擋住。

薄清霆輕咳一聲，在林清詞灼灼目光中，眼眸微垂，睫毛輕顫。

眼尾淚痣在夜色中仿佛蒙了一層暗光，有種虛幻感，讓人很想伸指觸碰，看那小痣還在不在。

“名副其實。”林清詞用指尖點了一下他的眼尾，煞有介事地點頭，原本擡起他下巴的手松開。

薄清霆只覺得被柔軟的指腹抹過的地方，仿佛有細小的電流升起，連心都跟著輕顫，渴求流連，而不是這樣蜻蜓點水般的觸碰。

見林清詞又端起茶杯，小抿一口，似乎要繼續專心喝茶，薄清霆竟有些失落。

他不太習慣在人前過於親密，與他過去所受的教育相違，但顧雲天在這裏，薄清霆覺得再親近一些也很好。

詞崽誇他閉月羞花，應該對他還算滿意吧。

顧雲天目不斜視，專心看遠處的樹影。也不知道黑漆漆的夜色中，那些樹影有甚可看，他眼睛都沒轉一下。

“不早了，顧老師，我先回去了。”林清詞看了看時間，與顧雲天道別。

“好，我就不送你們了。”顧雲天與薄清霆對視，兩人都沒說話，眼神交鋒，暗藏敵意。

薄清霆再次牽著林清詞，從顧雲天這裏離開。今天心情不同以往，他確認了顧雲天的狼子野心。

“清清，我們必須審視一下彼此的關系。”林清詞牽著薄清霆的手，希望能和他達成共識。

“現在你媽媽已經知道了，我覺得她暫時不會認可。”

林清詞覺得“暫時”還是不準確，看薄夫人激動的樣子，可能這輩子都不會認。

“我已經想到怎麽解決這件事了。”薄清霆正色道。

“嗯？”林清詞將信將疑。以前也沒見他解決，一晚上就能想出辦法？

“她好幾年沒有工作過了，生活重心都在我和明睿這裏。讓她充實起來，就沒有精力再管我們的事。”

“讓她多接觸一些人，心情也會開闊些。”

“之前產業分割的時候，有個公益基金賬對不上，問題不少，現在裏面的人被開除大半，我想把這個公益組織交給她管理。”

“她會管嗎？”林清詞好奇。

薄清霆將計劃全盤托出：“她骨折了，不能出去逛街。而且她好面子，也不願讓那些朋友知道骨折的事。”

“整天悶著肯定無聊，就算她剛開始不想管，後面激將一下，她多少會管管。”

“可以。”林清詞一想，可行性確實高。不過就算成功，也只能消耗薄夫人的精力，無法徹底改變什麽。事情總要循序漸進，不可能一朝一夕解決，除非直接給薄夫人換個頭。

“對不起，一直讓你等我。”薄清霆歉然。

“沒什麽，剛開始也是你替我拍戲，教我處理工作。”林清詞並不放在心上，又不是薄清霆覺得她不配，薄夫人一頓攻擊猛如虎，現在還在醫院打著石膏呢。

薄清霆心中一沈，並不算高興，那種等價交換的感覺，又出現了。

“不會太久。”他沒有多說，只牽著林清詞的手。即使林清詞就在這裏，他卻覺得離她很遠。經過昨天晚上，他媽一頓鬧騰，前功盡棄。

他們回得有些晚了，洗漱之後就休息。

薄清霆小心翼翼靠近，將林清詞的頭發理順，最終無言將頭擱在她肩頭，像在汲取溫暖。

“別不要我。”他低聲說。

他像困在籠中，林清詞將他的籠打破。

他想跟著一起出逃，想攥緊那一線光。

林清詞沒有說話，像摸小狗那樣，揉揉他的頭發。男人都是麻煩精，還會撒嬌，真是太狡猾了。

“小詞，帶我私奔吧。”薄清霆貼得更近，帶著近乎卑微的渴求，莫名認真。

林清詞一驚，那怎麽行。要是她帶薄清霆私奔，腦溢血和心肌梗塞，薄夫人總要得一樣。

她有種奇怪的錯覺，薄清霆仿佛是千金大小姐，她是鳳凰男，被長輩一頓無情棒，打得鴛鴦各一旁。現在千金大小姐求她一起私奔，簡直被她迷得頭昏腦脹。

“我還有些積蓄，想去哪裏都行。”他仿佛在認真盤算。

林清詞想，更像了更像了。

“好不好？”薄清霆剛開始只是假想，現在已經認真考慮私奔的可行性。

他不差錢，這些年賺的錢一輩子都用不完。薄夫人名下有很多不動產，她和薄明睿都有一部分股份，他們倆都不是大肆揮霍的人，足夠他們衣食無憂。

雇傭一個職業經理人打理公司業務就好。假如一個不夠，就多雇幾個。現在公司已經渡過了最艱難的時期，後續可以平穩發展下去。

“私奔到哪裏都有攝像頭。”林清詞嘆氣，將薄清霆的頭發揉亂。

“我們去國外。”薄清霆在國外也有莊園，找個環境好的地方定居不難。

“就說去國外管理分公司，開辟市場。”

“私奔幾年再回來，崽崽還能學一門外語。”他補充道。

林清詞竟然有點動搖，沒想到薄清霆連崽崽的幼教問題都考慮到了。

“這幾年我們就在外面玩，想去哪裏就去哪裏，玩過了就寄點明信片回去報平安。”

“想不想和我去天涯海角，誰都不管。”

“只要你點頭，今晚我們就走。”

薄清霆是個執行力很強的人，他現在就能將一切安排好。

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他現在就想和林清詞一起偷溜。

林清詞聽著自己的心怦怦跳，快飛出來了。

她從來沒想過，可以現在就跑。

私奔。

顧雲天說，要在有限的時間，做喜歡的事。

她這一刻，理智全無。

“轟——”

窗外忽來驟雨，電閃雷鳴。

林清詞醒神，看著大雨如織，在薄清霆眉心落下一個吻：“大雨，飛機今晚走不了。”

他們也走不了。

假如無牽無絆。

但沒有假如。

“還有高鐵。”薄清霆有一瞬，覺得自己快飛起來了，可以和林清詞一起離開，一起去任何他們想去的地方。

“早點睡吧。”林清詞聲音很輕。

這一刻她清晰感受到了薄清霆低落的情緒。

鳳凰男不該帶千金大小姐私奔。

她也不該。

“我睡不著。”薄清霆心中一陣悶痛。

“乖。”林清詞與他十指相扣，肩頭忽然一點溫熱，滲入衣服。她穿的睡衣很薄，因此，感覺也十分明顯。

薄清霆就在她身後，像一只孤獨的鯨。

林清詞轉過身來，與他面對面側躺。

“我們以後還有很多機會私奔呢。”

“到時候我一叫，你就跟我走，好不好？”

“好。”薄清霆勾住她的小指，胸腔中那種致命的悶窒感散去一些。

“林清詞，你不能騙我。”

“只能和我私奔。”

“我從來不騙人。”林清詞任他牽著手，和他拉勾。

今天的床頭燈沒有關，薄清霆還沒有念故事，誰也沒提睡前故事，都沒這個心思。

朦朧的燈光下，她看見薄清霆鴉色睫毛垂落，或許是因為洇濕了一點水汽，格外醒目。

以前也不是沒看過，他忍不住的時候，也像現在這樣，眼眸微闔，眼尾泛紅，一點點淚意在睫毛上化開。

等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帶著哀憫，帶著渴求，帶著放縱，想從雲端俯沖而下，願意粉身碎骨。

但此刻，林清詞不想看他睜開眼睛，不想直視他的痛苦，於是吻輕輕落在他眼睛上，像雲端落了一場薄雪，可以傾覆一切。只是觸碰，就使薄清霆顫栗起來。

林清詞手向下，落在他腰側。

他今天十分緊繃，沒有那麽多旖旎。他太緊張、太害怕、太疲憊，像拉開的弓弦，維持了很久，稍有些風吹草動，就令他警覺萬分。

薄清霆怕林清詞不喜歡，覺得他麻煩，低聲開口：“我去洗個冷水澡。”

林清詞臉頰貼在他胸口，薄清霆只覺得溫軟一片，又被她叼住一點點，像磨牙的小動物，他止不住地輕顫，臉紅得厲害，整個人都放空了。

“以後你餵崽崽好不好？”林清詞貼近薄清霆的耳朵，帶著兩分央求意味，像在撒嬌。

薄清霆只覺得耳朵都跟著燙起來，林清詞又問：“好不好？”

“嗯。”薄清霆聲音有點悶，微不可聞，背過身去，裹緊小被子，心跳得越來越快。只要她想，他什麽都願意去做。

“我沒聽清。”林清詞扯了扯被子。

薄清霆往被子裏躲，聽她的語氣，不知道她是太囂張，還是真沒聽清。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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