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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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鉞眼色靜穆, 目光沈沈定在那一排備選項上。

他手指小幅度地上下游移,點選其中任何一個都不像話。

這時候虛飄飄的小號提示更“貼心”的變長了:是否出現讓您滿意的內容?點擊刷新。

點擊刷新是灰藍的字體,底下還劃有一行同色的橫線,明明白白的傳達出另一層意思。

——不滿意也沒關系,您盡管點下來,點了之後,保準讓您覺得還是先前的備選看起來比較讓人順氣兒。

這搜索引擎。

南鉞差點被氣笑了。

他半張臉被口罩遮住, 只有眼神呈漏出剎時的不悅彰彰。

南鉞哪個備選都沒點, 也不繼續把字打全,幹脆按下搜索鍵,頁面裏隨即彈出一排相關鏈接。

刷新出來的內容也不太友好,多數是從被騙者角度出發的線上問答, 問的問題很直白,少有人詢問詳細情況,大部分網友以娛樂為主, 回答簡潔了當,一個“分”字貫穿始終。

南鉞把搜索結果翻後三四頁, 誤打誤撞在一溜的“兩性話題情感天地”“讓人落淚情感美文”裏發現一則來自小眾論壇的八卦貼。

樓主是個女大學生,暑假結束後剛升大四,開帖是為了吐槽自己的新戀情。

樓主對待感情瀟灑隨性,戀愛沒少談, 男友有過很多任,說渣算不上,薄情是有的, 不過她清楚自己德行,感情上遠離乖寶寶,只跟差不多的同類異性打交道。

這任新男友和她認識一個月,閃電交往仨星期,占有欲莫名的強烈,可惹她不滿前又怕她生氣提分手似的趕忙道歉加補償,和歷屆前男友相比實在有些奇怪。

小姑娘第六感強烈,感覺自己男朋友態度可疑後留心調查了一段時間,發現對方跟她剛認識時說了假話,兩人的交集根本不是偶然。

男朋友其實暗戀了她好長時間,從大一軍訓起就隱在暗處關註自己,樓主大四去老家城市實習在即,除非畢業答辯,可能也不回來了,男朋友就沒忍住,草食動物強裝大尾巴狼,騙了樓主和他在一起。

樓主頭回遇到這種癡情選手,又被男友哭著訴了一肚衷腸,說不動容是假的,於是忍住骨子裏的躁動因子和他繼續相處,結果壓力太大,把自己憋得難受,老想偷摸摸地放飛天性。

因此特來開帖求助廣大網友,自己接下來到底應該怎麽辦,如果非分手不可的話,怎麽和男朋友說出來才會將傷害降到最小。

起初跟帖回覆的網友們語氣不善,抱團嘲諷她表面上發愁苦惱,背地裏得瑟自己魅力太強,男朋友有多愛她,還說什麽少在網上瞎逼逼,但凡還有良心就快放人家一條生路。

帖子堆高後才有明眼人怒懟一群紅眼病。

[樓主對自己定位很清晰好嗎?要不是男朋友騙她,她根本不會同意開始這段戀情。她也努力改變自己了,做不到有什麽辦法?來開帖不就是為了集思廣益,盡量降低男朋友受到的傷害嗎?]

[這種情況的感情問題哪能分得出對錯,非要說清的話,也怪她男朋友被感情沖昏了頭腦,明知道樓主是好玩的,非要招惹她。]

[以騙局開場的不對等感情,兩情相悅當然皆大歡喜,一廂情願也在情理之中。]

再往後帖子畫風扭回正軌,開始幫雙方著想,出謀劃策,然而樓主可能被前排一溜的紅眼病噴慘了,解釋幾句再也沒出現過,也不知道她和那位男朋友後來到底怎麽樣了。

南鉞本意是想看些有效的道歉補救,但翻到帖子最後一頁,他不欲再找其他鏈接,退出瀏覽器,去看坐在展板前忙碌不停的江景白。

江景白手肘撐在桌沿,上身傾側,略向前探,方便粉絲調整角度同他自拍,不厭其煩地向粉絲問好,感謝眾人的捧場和支持。

他聲調煦暖,尾音帶笑,光聽說話就能想象出江景白臉上掛著表情有多溫和動人。

來往粉絲喜意洋洋,害羞內斂些的連聲道謝,熱情大方些的道謝完一定補加幾句喜歡。

的確讓人沒法不喜歡。

哪怕回歸現實,江景白身邊也不缺人喜歡。

南鉞記得婚前有一晚,他和江景白在約定地點就餐,恰好被江景白的某一位追求者撞見,江景白中途去洗手間,那人還忐忑不甘地過來問他是不是江景白的相親對象,得知兩人即將結婚後,對方面色當真難看。

獨占欲被提到明面上侵犯,南鉞那晚心裏有些微的煩躁。

晚飯用到尾聲,他沒忍住,故作淡定地問江景白,為什麽沒想過和追求者發展關系。

江景白當時說的話,南鉞到現在還記得。

“那對他們不公平。”江景白是這麽回答的。

一方滿懷赤誠,期待回應,一方務實客觀,不多勉強。

南鉞突然感覺,江景白和那位樓主有著微妙的相似,盡管他們的感情觀念並不吻合。

桌旁的助理們正反覆高聲提醒排在後面的粉絲,拍照不要打開閃光燈,簽售時間有限,希望大家能夠事先準備好需要簽名的海報等物品。

外圍的各家粉絲也同樣發出嘈雜的聲響。

南鉞在這種過分熱鬧的環境裏有些出神,他眼神漸顯渙散,又被鼻尖突然抵近的一股清涼薄荷味打斷。

南鉞回神,對上江景白看來的眼睛。

“吃糖嗎?”江景白手裏捏著一顆薄荷糖,是主辦方提供給嘉賓潤喉的。

包裝被他拆好了一道口子,薄荷甜味便是從小口裏散逸出來的。

南鉞沒拒絕,把糖咬進嘴裏。

糖紙丟進小垃圾盒,江景白不好意思地讓下面那位粉絲稍等片刻,道完抱歉又飛快回身,伸出右手,探向南鉞額頭。

附近的粉絲們笑著低呼,鏡頭裏滿是飛揚的小粉花,不約而同地連按幾下拍攝鍵。

南鉞被江景白認真的小眼神討好,心頭陰翳頓掃,捉下他的指尖,趁機揉了揉他的手腕:“我沒發燒。”

南鉞揉捏有力,輕緩適度,江景白倘若是只貓,這會兒一定會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你剛剛發呆好厲害,我以為你被我傳染了。”江景白道。

“不會,”南鉞嘴角輕提,“我身體好。”

江景白聽出點對比的味道,端平了下巴,朝南鉞小小撇了下嘴。

南鉞拍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適時松開江景白的手。

江景白不好讓粉絲多等,簽名時背對他道:“那你是覺得累了嗎?樓下比較熱鬧,你要不要去樓上休息?”

“不用。”南鉞編了其他借口,“收到公司發來的郵件,順便考慮了下周的項目。”

江景白再次轉頭,目光探究地多看兩眼,這才點頭,沒多起疑。

排隊等待的粉絲們閑來無事,距離尚近便拍照觀望,距離遠些便和朋友小聊解悶,捧著手機充作消遣。

最早一批粉絲簽完名早在微博亢奮了一把,誇了江景白今天的顏值和扮相,又多多少少提及幾句小夫夫的低調互動,網上的粉絲和後排的粉絲都被秀了一臉。

尤其是喜歡腐文化的那批人,一方面陷入男神成了別人法定丈夫的心痛,一方面又腐魂燃燒,激動得難以自拔。

不過也有少數幾位被時代大潮流殘忍拋棄了的小粉絲,勇敢無畏地在南鉞的註視下為愛宣言。

其中宣言宣出名的是位男粉。

男粉是個忠粉,更是個狠人,一上來就興奮感動地對江景白拋了句挺常見的玩笑話:“老公!艹粉嗎!”

這話放到現在來說,也就算是一個梗,旁的圈裏大佬偶爾也會聽到。

江景白往年聽過幾次,可坐在自家先生身前,聽粉絲說出這麽一句,還真是始料未及的頭一遭。

就在江景白楞神的時候,男粉又補上一句:“不抽煙不喝酒無良嗜好,可狼可奶可上可下。”

江景白頓住筆尖,“嘶”了一聲:“……感謝喜歡,但是不能亂叫。”

這話他沒法多接。

旁邊知情的助理和粉絲哄然笑開。

“兄弟你冷靜,飯不能亂吃,說話也得悠著點兒啊。”

“涼了呀兄弟,別看現在是大夏天,但是這下真涼了呀。”

男粉摸摸頭,傻呵呵地嘿嘿笑起來,沒笑兩聲,腦門真感覺一下涼了。

他這才註意到江景白身後展板後還坐著一個男人,腰背挺直,姿態從容,眼睛毫無波瀾地梭到他臉上,帶來種不可抗拒的壓迫感。

其他人笑得開心。

後排聽到前面的動靜,好奇詢問發生了什麽事,前線消息傳下來,眾人紛紛跟著笑起來。

一句“艹粉”艹出了名,微博上雲逛展雲簽售的粉絲吃完瓜也一樣樂了,搬出一堆加冕為王的綠光表情包。

南鉞本以為男粉這套玩笑說辭是表達喜歡的粉絲中最有威脅感的,沒想到中午休息時段,還有個更加來者不善的。

上午的嘉賓裏也有和江景白一樣下午連坐的。

飯後主辦方那邊有人來問幾位coser和素來露面慣了的舞見唱見方不方便去攝影棚拍幾張照片,留作官博晚上更新用。

大家坐了一上午,累也不是累在腿上,多活動反而舒服,便都沒拒絕。

江景白不懼硬照,靜態擺姿勢拍了兩張,攝像師又讓他隨意做串動作,來幾張抓拍。

抓拍有時候比擺拍效果好,江景白以往私下出片也愛這麽做,坦然模仿《奪舍》作者給出的人設圖示,往後彎腰,做醉酒將倒未倒狀,熟練自如地挽了一個劍花。

他那截腰被裹在腰封下,看著細瘦,躬下去卻韌性十足。

南鉞領略過江景白身體過人的柔韌性,目不轉睛地看完,仍覺得胸口火熱。

江景白離開背景布,神情頓時和軟下來,紅著耳根回到等他的南鉞身邊,笑著抱怨:“你老那麽看著我,我差點沒好意思看鏡頭。”

男人就站在攝像師側後方,視線透骨,太有穿透力,江景白總覺得他目光裏有別的意味,想不註意到他都不可能。

南鉞笑了笑,沒說話。

江景白剛才做了幾套大動作,假發在身後蕩來掃去,有點輕微打結。

南鉞用手指給他順了兩下,陪他上樓。

兩人剛要離開影棚,一名同樣身穿古裝的男coser從門邊閃出來,拿著手機對江景白道:“千江太太,請問您能和我拍張合照嗎?一張也行,求您了,就一張。”

江景白還沒表態,他倒先求上了。

能進到這間影棚的肯定不是普通coser,就算不是嘉賓,也得擁有能讓主辦方視為準嘉賓的人氣。

對方沒把妝化得太鬼斧神工,原本的五官輪廓還算清晰。

江景白看他有點眼熟,再看男coser手機殼上的經典素顏照,恍然過來。

這人就是學姐他們說的,夜雨工作室那個想參加選秀節目,圈名叫雪鴻的cos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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