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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終究是錯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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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域, 幹什麽呢你?怎的如此殘暴?”齊笙一個沒忍住,當即“騰”地從座椅上站起來,“噠噠”跑到前頭,使勁瞪了瞪薛域幾眼, “誰讓你當街踹人, 還動用私刑的?”

薛域自己卻還不服氣、仿佛受到了極大的冤屈,又在轉眼望向齊笙的瞬間褪去了所有戾氣:“你只兇我, 明明是他先不要臉的……”

薛域剛剛那一腳踹得又狠又實, 簡直下足了死手,李小五抱著巨疼的肩膀、可憐兮兮地抖成一團, 聽見他這句話後,更憋得有三口老血想吐出來。

你明明是打人者啊好嘛,欺負人還有什麽可委屈的?能不能要點兒臉啊、你這混蛋?

自己明明也還才是個二十出頭的孩子,為何要承受這等民間疾苦?

李小五雖說長得白凈清秀、但身量矮小,尤其是在此時兩人又距離過近,輕易便與高大挺拔的薛域形成極鮮明的對比, 宛如小奶狗與大尾巴狼。

齊笙像是看起來著實不忍,蹲下來身子、溫和而恬淡地沖李小五彎了彎眉眼, 極用心地在給他順毛:“他剛剛踹疼你了,對不對?”

少女的嗓音柔柔酥酥、極為好聽,且雖長在京城、卻含有水鄉孕育出的那種抑揚頓挫的潤澤曲調,使李小五簡直聽得入迷而發楞, 圓睜著清澈見底的狗狗眼, 用力點了點頭:“嗯!”

李小五迷迷糊糊地認定,看來齊鄉君不過想法和言語異於常人, 到底也還是個心地仁善的小姑娘, 跟那個瘋子半點都不一樣。

“哈, 那你別怕,有我在這兒,他不敢再動你的。”齊笙又大力歪了歪頭,擺出個簡直足夠騙過所有人、靈動且純良無害的笑容,“你不用搭理他,我悄悄告訴你個秘密,薛……永平侯這個人嘛,小時候腦子被門夾過,很有問題的!”

齊笙顯然是毫不遮掩地在罵他,薛域卻犯賤到絲毫沒覺得動怒,只把目光聚集在少女泛著淺淡緋紅色的臉頰上,又凝望過她的櫻桃小嘴,以及隨唇瓣翕張而露出的細白貝齒,用力滾了滾喉頭。

好像……很有點渴。

“殿下。”肅王剛剛派出去尋京兆尹的隨從匆匆趕了回來,後頭還跟著個膀大腰圓、穿一身常服的胖子,“啟稟殿下,小人去得不巧,京兆尹大人適才摸魚時溺了水、尚還未醒,大理寺卿又喝多了……但在小人歸來的途中,偶遇了正在路邊小攤吃包子的刑部裴大人。”

裴尚書趕緊拿袖子又擦了擦已經極為幹凈、再沒任何油漬的嘴和下巴,打眼環顧過一圈現場後,腿軟得直接就跪了,頭也再不敢擡起來:“微臣見過肅王殿下、昭王殿下、永平侯、齊鄉君。”

親娘哎,不是說好只有個行竊的小毛賊麽?為何這麽多的貴人都在此齊聚?

這一個搞不好,恐會影響仕途啊。

裴尚書簡直悔恨到要死,面容因為極度哀怨變得猙獰而扭曲。

早知道就該安安靜靜地吃他的包子,將爛攤子丟給大理寺卿和京兆尹那倆除了正事啥都幹的傻子。

“裴尚書,免禮、平身。”肅王正色平淡地朝他擡了擡手,緊接著後退兩步,“剩下的本王並不知詳情,便讓齊鄉君告訴與你吧。”

“裴大人,這就是方才行竊的毛賊。”齊笙緩步走到最前頭,指了指李小五,又吩咐哼哼取過來她的鳳翅釵,“而這……就是他想要從本鄉君頭上竊取、未能得手的贓物。”

“沒事,你不用怕,一點都不用怕的。”齊笙再度抽空扭頭沖李小五眨眨眼,擺出個忽悠他放心的誘人笑靨,胸有成竹似的問著,“裴尚書,敢問他意欲竊取我的鳳翅釵,被當場抓住,該怎麽判?”

“這個……回鄉君的話,按照本朝律法,若無其餘爭議……”裴尚書偷偷觀察了兩下齊笙,像是很迷惑於她對李小五的態度,沈思了一下才道,“盜竊罪量刑無關是否得手,要依據財物多少而定,微臣敢問齊鄉君,這鳳翅釵,價值幾何?”

曾經有無數同僚的慘痛經歷告訴他,在摸不清貴人們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之前,還是切莫輕舉妄動、暗戳戳交給他們決定權。

譬如這根鳳翅釵,只要齊鄉君有意放過這竊賊、硬生生說它值一文錢,他就算是裝沒被晃瞎眼,那也得咬牙附和它就值一文錢。

當官難,當京官更難,當動不動就要跟朝廷勳貴們打交道的京官,簡直難於上青天。

“哦,這樣啊。”齊笙拍拍手掌,端詳著那只鳳翅釵,像是真在賣力地撓撓頭、仔細想了想,“似乎……並不值多少銀子。”

“也就五六百兩吧。”

裴尚書:“……”

李小五:娘的。

倘若齊鄉君不是真傻到家了,那他被帶到這裏便能終於徹底想開、足以確定了,這小丫頭從頭到尾,都在耍著他玩,壓根沒打算撈他一把的。

什麽又是放心又是保護又是安慰他,還幫他怒斥欺負人的永平侯。

假的!全是假的!

他這一顆千瘡百孔的少年之心,終究是錯付了。

李小五一個急火攻心,掙紮著擡起腦袋,耳朵裏仿佛什麽都再也進不去,只聽得裴尚書震撼魂魄的聲音:“這……按照本朝律法,恐要在右臂上刺‘竊盜’二字,再流放吉州。”

“哦,這樣啊。”齊笙搓了搓小手,意味深長地忘了眼李小五,搖頭失望道,“確實判得不輕,瞅你這倒黴孩子,這回玩大發了吧?”

李小五頭一次這麽想殺人。

他也是到了如今才明白,原來最迷人的最危險,長相漂亮的小姑娘,比他更會行騙。

李小五也說不清他如今是出於憤怒抑或恐懼,無助地望向齊笙,喉間仿佛被別了根魚刺卡住:“你……”

“你既然親口承認是要偷竊我的簪子嘛,大家都聽見了吧?”齊笙的一張臉依舊嫣然,笑容甚至都沒有變淡一點,“做錯事那就該承認後果嘛,對不對?”

薛域很懂得見縫插針,趁機挺立在齊笙身側,頷首道:“聽見了,對啊。”

對什麽對?滾開啊,你這死瘋子。

李小五宛如被欺騙的小孩,痛苦地捂住胸口,抽泣了兩聲,像是在為自己如此費盡心機的賣慘鳴不平:“我……”

“雖然,你確實很可憐。”齊笙長嘆息以掩涕兮,哀嘆著他的艱難,“但畢竟你的家人死都死了嘛,也不是你犯罪的蔭蔽啊。至於你那妹妹,放心,本鄉君會讓人醫好她的病!再送去慈幼局裏的,你便安心去吧,啊。”

她到底還是用最軟糯甜膩的聲音,說出了最冷漠無情的話語。

女人,你好狠!

你騙得小五好苦啊!

老五不敢認命地睜大雙目,被人架著走時還頻頻回頭,像是要在齊笙身上戳出幾個窟窿。

“噫,這眼神堪比灰太狼,連他想說什麽我都知道——‘我一定會回來的’!”齊笙站在遠處,撇撇嘴恨其不爭氣,“可惜這小子演技太差,上臺也指定拿不到一張S卡。”

薛域雖說沒聽懂齊笙在講什麽,可他最擅長恬不知恥地搭話:“齊……”

“肅王殿下、昭王殿下。”靖國公和齊景東父子從不遠處勾肩搭背著過來,又定睛看了看,“笙笙,遠看就像你,近看還真是你啊,你在這兒又做什麽呢?”

“爹爹,大哥。”齊笙一蹦一跳地跑過去,靠在靖國公的身邊實話交代,“沒什麽事兒,就是今日有個想偷我簪子的小毛賊,剛被刑部帶走了。”

“那你沒……”靖國公跟齊景東分散到兩邊、緊張到一左一右拽住齊笙的袖口,將她給從頭頂到鞋底打量過好幾通後,才齊齊松了一口氣,“好,沒傷著就好。”

“齊鄉君機靈過人、冰雪聰明。”薛域極想申請加入他們一家的群聊,“今日也極讓本侯開眼的。”

“哼,用你管。”齊笙往前拱了拱,就只給他留了個圓滾的後腦勺,“爹爹,大哥,我餓了,咱們趕緊回府去用飯吧,好不好?”

“你這丫頭…行,好,都聽你的。”靖國公沖薛域只些微點了點頭,就沖肅王和昭王拱手道,“那老臣便告退了。”

直到被扶上馬車,四下裏再沒了別人,齊笙才抱著白白、將哼哼哈哈喊到耳朵兩邊囑咐道:“去派個我們靠譜得力的暗衛,盯緊了那叫什麽李小五的,我總覺得這事兒沒這麽簡單。”

他背後到底有個什麽樣的人才指點、居然能想得出來如此腦殘又弱智的劇情?

又是瘟疫麻風天花肺癆的,這也還能叫個家麽?這不整個就一病毒培養皿嗎?



可令齊笙屬實沒想到的是,在她命暗衛跟蹤李小五的同時,薛域當然也並沒落下,亦派出了手下偷偷隨行。

兩個打扮相同的黑衣人狹路相逢,看見對方時都大吃一驚。

齊笙暗衛:“兄弟,哪條道上的?”

薛域手下:“兄弟,我還想問你是哪條道上的!”

齊笙暗衛:“兄弟,明明是我先問你的!”

薛域手下:“兄弟,這憑什麽要分先來後到?”

齊笙暗衛怒而拔刀:“就憑這個!”

薛域手下同樣拔刀:“呵,崽種,你以為就你有,我沒有麽?”

“你竟敢罵我?信不信我……”

“嘶,什麽聲音?”押送著李小五的官差疑惑地轉過身,卻並無發現後,撓頭不解,“奇了怪了,明明才聽見了的!”

薛域手下趴在房檐上長舒一口氣:“呼,好險,幸虧我們侯爺在平日吩咐訓練時,抓得夠緊。”

“侯爺?”齊笙暗衛突然發現了華點,興奮轉頭,如同喝了毒奶的傻孩子似的自報家門,“你是永平侯派來的人?我的主子可是齊鄉君。”

“嗐,齊鄉君,那你不早說?”薛域手下登時也把刀插了回去,“我們主子和你們主子,可是小夥伴來的!”

兩個漢子素未謀面,卻因為自家主子的緣故、當即與對方建立起深厚友情,四手顫顫、緊緊握住:“兄弟,緣分啊!”

作者有話說:

薛:今日申請加入靖國公府群聊失敗,滴滴滴,好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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