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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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野在外面跑了一圈,耗夠了時間,想著裴汀應該已經吃完飯回房間裏午睡了,他才敢來。

他只是想在客廳裏放個玫瑰花,不讓人知道,所以他擅自用了沒被刪掉的指紋解鎖,偷偷摸摸進了門。

然後路野就聽見了鐘樂皆的聲音通過手機免提帶著失真感傳了出來。

甚至來不及錯愕,他就和笑容戛然而止的裴汀對上了視線。

路野不夠聰明,對大部分事情都游刃有餘的他在裴汀這裏總是犯傻。

路野看著裴汀,對上對方的視線,聽著鐘樂皆的聲音不算清楚的持續傳出來。

“要不開心的話可以來找我,反正我這幾天也不想上班。”

“早知道辦公室戀情會這麽玩,打死我都不來這一場。”

......

而裴汀一直很安靜,他平靜地看向路野,兩人對視著,眼神中的是毫無波瀾的空曠。

無論這場對視持續了多久,裴汀的眼睛裏都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暗海,路野什麽都看不見。

“裴汀?”

“你在聽嗎?約什麽時候啊?”

路野頓了頓,把眼中洶湧著的情緒藏了起來,開口時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能發現的啞,“我、我明天再來吧。”

像是怕被拒絕,說完這句話,路野就轉身帶上了門。

關門聲明明很輕,裴汀卻覺得那聲音壓的他喘不過氣。

原來是這樣的,那個偷偷喜歡裴汀的人,見過他那麽多次轉身離開的背影。

裴汀每次轉身的樣子多決絕啊,他總覺得路野不會回來了,率先替路野做好決定,強裝鎮定地把路野留在原地。

但路野每次都回來了,他像是不會痛,不論時間長短,總是會回到裴汀身邊,再一次自虐般地看裴汀離開的背影。

“裴汀?”

“親弟?”

“活著沒?”

裴汀聽笑了,笑著應了應她,苦樂參半的笑容,“聽見了,親姐,明天吧,明天你來我家找我怎麽樣。”

“我剛聽見有人在說話。”鐘樂皆說:“是路野吧?你不剛還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嗎,愁什麽呢,人家不是在你家嗎?”

“你聽錯了。”裴汀回她。

鐘樂皆“哦”了聲。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沒一會兒裴汀就把電話掛了。

房間還是安靜,空調的溫度還是有點低,菜涼的很徹底,但裴汀剛剛那副喝了點湯就不打算再吃飯的想法突然被撥起來了點。

裴汀站起身,繞過餐桌,把菜一盤盤送到微波爐裏加熱。

吃完飯,裴汀洗好了碗,等碗在水槽裏瀝了大半水分後把碗丟進了消毒櫃。

這一天從這一刻開始結束,明天很快就要來了。

鐘樂皆來的比路野早,看上去像是一夜沒睡,或者是起個了常人難以企及的大早。

她連妝都沒有畫,素面朝天戴著口罩,手上提著早餐“哐哐”敲響她弟的房門。

早之前在這住過的關系,鐘樂皆在門衛那留了信息,房子也錄了指紋,隨進隨出。

按理說她直接闖進她弟的房間也沒事,未來怎麽樣她不知道,反正她弟暫時是彎了,短時間直不回來,這讓她很想窺視她弟的“閨房”。

好在鐘樂皆還有最後一點殘存的人性,她到底是忍住了,忍的很辛苦。

門又被砸了好幾聲,裴汀一臉困倦地打開門,難得的起床氣因為看到了鐘樂皆而憋了回去,

沒有別的原因,純屬是因為鐘樂皆是裴汀見過性格最不像女生的女生。

失戀的時候哭的稀裏嘩啦,其他時候簡直戰鬥力爆表。

“你來的挺早。”裴汀揉了揉眼睛,委婉地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是啊。”鐘樂皆和沒感受到似的,邊說邊往餐桌走,準備先吃點,“這不是看你失戀嗎?安慰安慰你。”

裴汀回了房間自帶的衛生間洗漱,整個過程耗時五分鐘,再出來時人依舊是懵的。

不知怎麽,他反應慢了一百拍的反射弧在看到鐘樂皆得那一刻又接上了。

鐘樂皆聽見裴汀用迷茫又無辜的聲音問她:“誰和你說我失戀了?”

“......”

鐘樂皆覺得裴汀死鴨子嘴硬,因此看向他的眼神帶上了狐疑和同情,“你確定昨天和我傷春悲秋的人不是你?”

鐘樂皆已經在啃早餐了,裴汀看了餐桌上的食物一眼,徑直走向廚房燒開水。

這下鐘樂皆更疑惑了,“氣急敗壞,連早餐都不吃了?”

嘩啦啦的水聲裏夾雜著裴汀講話的聲音,“我喜歡吃早餐前先喝開水。”

鐘樂皆嗤笑一聲,順嘴就接,“誰給你慣的?”

裴汀頭也沒回,“路野。”

“......”

“弟啊?你真沒受什麽刺激吧?你們家路野都跑了,你還路野呢?”

“不對。”鐘樂皆腦回路轉的飛快,“哦,他不是你家的了。”這話聽著還挺幸災樂禍。

裴汀背靠著流理臺,瞇了瞇眼,用挑釁般的眼神看向鐘樂皆,“姐你知道什麽叫現世報嗎?”

鐘樂皆啥也不怕,就怕裴汀叫她姐。

裴汀這人看著溫溫順順的,像只沒有攻擊性的小綿羊,實際上這人就是一笑面虎。

鐘樂皆老是被她弟突如其來的言行舉止弄的直發怵。

裴汀那個四分五裂的家,最早選擇退出的人是裴汀,不是鐘樂皆。

鐘樂皆和她爸都是外來人員,鐘樂皆她爸算是入贅,家裏原來就一窮二白,因此鐘樂皆的生母生了她沒多久就和人跑了。

鐘樂皆在那樣的家庭長大,見到裴母時是想過要重新獲得一份親情和一個完全不一樣的家庭的。

可她錯了,她爸的貧窮是有跡可循的,他弄壞了一個家,又去壞了別人另一個家。

裴汀從初中開始就沒有猶豫地退出了那個家,什麽都不要就走了,他孤註一擲的勇氣,鐘樂皆比不上。

“說話就說話,這麽還帶罵人的呢?”鐘樂皆想起以前的事覺得虧欠裴汀不少,講話的語氣都溫柔了許多。

裴汀看到鐘樂皆這副模樣就想笑,這樣的眼神他一點都不陌生。

鐘樂皆因為和裴汀關系日漸變好的原因,曾經有一次夜深人靜睡不著時和裴汀說過這件事。

當時裴汀聽著內心沒有任何觸動,“受害者”反倒安慰起了別人。

鐘樂皆當時說什麽來著?

貌似是對不起。

裴汀說了什麽自己是忘了,現在想對鐘樂皆說的,也是句對不起。

鐘樂皆嘴角還貼著雞蛋餅上的醬汁,聽裴汀倏然一句道歉,早餐差點卡喉嚨,“說人話。”

“人話就是對不起。”燒的水很少,沒一會兒就開了,裴汀從消毒櫃裏拿出杯子,放到桌上後才提著水壺倒水。

水倒了二分之一滿,裴汀放下水壺在餐桌上坐下,補足了後半句,“畢竟今天讓你來,是當工具人的。”

“......”

鐘樂皆沒吃飽,估摸著裴汀的開水涼了之後,早餐也應該涼了。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裴汀面前的早餐,喉嚨不自覺的咽了口口水。

鐘樂皆盯得過分投入,沒聽見裴汀的話,也沒聽見門鈴聲。

裴汀對他姐是很服氣的,把早餐推到對方面前後,才使喚工具人去開個門。

工具人磨磨唧唧走到門邊,她有三分之一的思緒給了早餐,還有三分之二給了剛才不小心回想到的往事。

開門的動作只是下意識,一直到路野出現在鐘樂皆面前,她都沒反應過來自己經歷了什麽。

鐘樂皆一直覺得自己自私,因為她占了裴汀的家,也沒法因為裴汀的離開而離開。她永遠都是虧欠裴汀的。

路野看到鐘樂皆的想法是,有些事大概今天是不能好好收場了。

沒有誰都縱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隱瞞和猶豫,特別是鐘樂皆還來了句“你怎麽來了”。

路野今天要是再不說出個理由,大概就要以裴汀“曾經經紀人”的身份永遠退場了。

路野突然就想明白了,其實以什麽身份退場都沒差,倒不如果斷些,開局已經這樣了,或許結尾可以改寫。

“我有事找裴汀。”路野說。

鐘樂皆應了聲,遲鈍地往後退讓開了位置。

路野進門,看到了坐到餐桌上慢條斯理喝白開水的人。他走過去,用再正常不過的語氣問:“吃了嗎?”

裴汀喝了口水,很平淡地回答:“沒有。”

“要吃什麽?我給你做吧。”路野幾步走到裴汀面前,居高臨下地問他。

仔細聽路野的聲音是有點抖的,他像個毛頭小子,看見喜歡的人緊張的說不出話來。

一米八幾的個子站在裴汀面前擋掉一大片燈光,陰影蓋在裴汀臉上很有壓迫感。

裴汀好似無所察覺,他坐姿依然懶散,雙腿輕松地分開慵懶的搭在地面上。

“不用了,我不餓。”

“吃一點吧。”路野又走近了一步。

裴汀捏著手裏的玻璃杯,擡頭仰視著路野的幅度很大,凸出的喉結滾動著,不動聲色地表露著他的緊張。

裴汀在打賭,從路野說今天要過來,到裴汀讓鐘樂皆今天來找他開始,他就在賭。

賭路野會不會勇敢,賭最後一次,他和路野會不會有未來。

“不吃。”裴汀很堅決地說。

路野於是沈默了,他總是習慣不了過於冷淡的裴汀。

但他又聽見裴汀問:“你找我什麽事?”

什麽事,路野突然在想。

路野看著裴汀的眼睛、鼻子、嘴巴、喉結,短袖裏的鎖骨和腰胯處的紋身,他想擁有的有那麽多。

問話的人冷漠、冷靜,看著似乎是鐵石心腸。

他想要這個人。

路野眨了眨眼,不太自然地笑了下,“我有話和你說。”

一直沒反應的鐘樂皆在這樣的劍拔弩張的氛圍裏,終於明白過來裴汀那句“工具人”是什麽意思了。

她舉手,哆哆嗦嗦企圖證明自己的存在,“我需要先消失一下嗎?”

路野在裴汀說話前沒有猶豫地回答了鐘樂皆,“不用。”

路野沒有轉頭,始終目不轉睛地看向裴汀,他眼裏的情緒一直在變,膽怯、揣測、釋懷,最後滋生出勇氣。

路野又笑了一下,他心跳的有點快,又不敢閉眼,心一橫,說,“我喜歡你。”

“不是朋友的喜歡,是戀人間的喜歡,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

“喜歡你很久了,可能是兩三年,也可能是四五年。”

“讀大學的時候就見過你,迎新晚會上聽見你唱歌,那是我第一次見你。”

“進公司是故意的,當你經紀人是有意為之。”

“我就是喜歡你。”

路野一口氣說了那麽多,說到最後,聲音帶了啞,他深吸了一口氣,想著好歹把該說的都說了,就算朋友都當不成了也不算遺憾。

他閉了閉眼,又睜開,再看到裴汀的時候,發現自己眼眶有點熱。

年少時的喜歡終究不像自己想的那麽輕松,四五年的喜歡,五年的陪伴,喜歡早就變成了習慣。

路野說著又覺得不甘心,心想這要真是自己最後一次見裴汀該怎麽辦。

他以後再也不能見到裴汀了,那麽這次就是告別了,是該繼續說著喜歡,還是再囑咐對方幾句。

但裴汀需要他的囑咐和關心嗎。

這樣的喜歡,對於正常人來說,是困擾還是厭惡。

只是一眼,路野卻想了好多。

路野自嘲地笑了笑,心想算了,就這樣吧。

於是他又看了裴汀一眼,這會兒眼裏只剩下輕松,就是有點笑不出來。

路野心跳的快要炸出來了,他呼吸困難,要站不住了。

路野說:“我喜歡你。”

路野說:“裴汀我喜歡你。”

路野說完了,放下了,他沒有再看裴汀,宣判已經結束了。

但裴汀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從始至終用仰視目光看向路野的人,用平直的視線,很平靜地對路野說:

“知道了,我考慮考慮。”

“......”

路野,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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