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

路野抱了抱裴汀,很輕地拍了拍對方的背。

裴汀身上的橙子味很淡,化妝品和香水的味道更加濃郁,呼吸間隱約散發著甜膩的桃花香。

這個在紅塵俗世裏走了一圈的人被路野抱在懷裏,乖巧地用腦袋小心蹭著路野的脖頸。

他呼出的氣流很燙,卻只是蹭的路野有點癢。

路野有種錯覺,他懷裏抱著的這個人如果一直都用毫無保留的心去信任他的話,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得到對方的愛。

路野有些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虛虛環在裴汀背上的手往上動作自然地捏了下他的脖子,“回去了。”

裴汀像是睡了一覺被吵醒,迷糊間聽到路野的話,順從的把雙手環在路野腰上,粘粘糊糊地說了聲“好”。

“噗。”林漓靠著椅背淡定的欣賞了全程,結果發現愛情片變成了親子劇,沒忍住調侃路野,“養兒子挺累的吧?”

路野涼颼颼地瞥了對方一眼,眼神又挪到沙發上懶洋洋坐著事不關己的男人,最後也沒說什麽,“走了。”

“開車來的?”林漓點了點頭後問。

“打的,你車借我?”

“借啊。”林漓揚著尾音笑著把鑰匙丟給路野,“我這忙著辦正事呢,就不送你了。”

路野半扶半抱把裴汀弄走了。

兩人住的房間不是一個樓層,路野把外套脫了半蓋在裴汀頭上,在酒店走廊攝像頭的註視下非常規矩地把人扶到房間。

他突然覺得裴汀不是真醉,因為這人在外面就規規矩矩,不鬧騰不多說話,到了房間就抱著路野的脖子不松手。

裴汀被扔到床上,他抱著路野的脖子帶著人一起到了床上。

路野一只腳跪在床上,他彎著腰小心克制著自己不要磕到人,但床上的人根本不領情,他分明沒用多少力氣,路野卻還是被拽的整個人壓在了裴汀身上。

裴汀又嫌重,閉著眼皺著眉覺得無法呼吸。

路野撐著手臂想要直起身,裴汀於是用上了腿,手腳並用把人圈的牢牢的。

裴汀全程閉著眼,哼哼唧唧發出不似難受的粘膩聲響,呼吸急促了一會兒,很快平穩了下來。

裴汀應該是真醉了,路野想。

路野的脖子還沒從裴汀手上掙脫開,兩人離的那樣近,呼吸交錯,帶著酒意的氣息逐漸鉆進了路野的鼻尖。

路野這一晚上嘆了好多次氣,明明發生的一切都如他所願,他卻還是不滿足。

他沒有煙癮,在這一刻卻想掙開裴汀的手,離開兩人咫尺間的距離,然後點一支煙,允許自己長長的嘆氣。

路野的外套在進門時被丟在地上,震動的聲響在寂靜空曠的房間裏陡然放大。

路野湊近了眼前的人,在裴汀平穩呼吸下把吻落在了他耳垂上的那顆痣上。

裴汀窘迫時總愛捏那顆痣,痣是黑色的不會變,但耳垂總是會被捏紅,像一顆熟透了紅蘋果,路野想吃了很久。

來電顯示上是路野最不想見到的那個人,路野替裴汀帶上了門,回了自己房間。

有時候路野會覺得這樣的日子像是無邊無際的一場囚禁,路盛宇是關他的籠子,裴汀卻是籠子裏的氧氣。

他做的不是二選一的單選題,路盛宇和裴汀成了題幹中並列存在的條件,於是路野逃不掉,從某一天開始他就陷在了那裏。

酒店配備的煙帶了薄荷味的爆珠,在四月的天抽著唇齒間帶了絲涼意。

路野抽煙不兇,他倚在陽臺上不疾不徐地吞吐,修長的食指在忽明忽暗的紅色火星裏時不時撣了下煙灰。

第三只煙抽到一半的時候,放在茶幾上的手機又響了,這一回不一樣,露天的環境下世界很吵雜,那擾人清閑的聲音遠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刻意一點就可以當作聽不見。

只是路野這次接了。

路野很少思考他的父親是個怎樣的人,他對路盛宇要求不高。

路盛宇沒有自知之明,他始終認為自己是個不錯的父親,他有自己那一套可笑的道德標準。

路野平靜地接了電話,路盛宇在路野開口之前先說了句啼笑皆非的話,“給不了你一年時間了,明天回來一趟。”

林嫣語自從在周亦亭那裏沒討到好處後,又開始打擾路野,試圖用一種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侵占路野的生活。

路野一直沒回她,直到傍晚,林嫣語告訴路野她家要和路家合作做一個項目,兩邊家長本來就有意聯姻,順其自然就把事情交給了路野和她。

以路盛宇的為人能在事情決定後三個小時才找他,路野已經覺得慶幸。

他自嘲地從煙盒裏叼出第四根煙,在兩廂靜默的電話中點燃了煙。

打火機“哢”了一聲,黑煙裏亮起了時刻會被風熄滅的火光。

薄荷煙裏的尼古丁含量太少,縱使路野吸的再大口也沒能讓他產生片刻恍惚的錯覺。

“路野?”

路盛宇有商人的一套原則,他不常把這套原則帶進家庭。他會用另一套看似委婉的說辭,維持他搖搖欲墜的慈父形象。

但路野不受控,對他的意見和決定有任何不滿或是企圖反抗的時候,路盛宇就會搬出自己商人的原則。

嚴肅沈重的語氣,不容置疑的兩個字,他明示了路野他可能做的事,等價交換下路野只能遵從。

路野冷笑了下,他對路盛宇這副模樣司空見慣,路盛宇總是這樣,允許任何人和他談判,除了路野。

只因為路野是他的兒子,他們之間是天生的服從關系,路野等於不可以。

“知道了。”路野的嘴巴一張一合,被冷風吹的從身體裏剝離了出去。

他說知道了,只是慣性說辭,他什麽都不知道,也什麽都不想知道。

電話被掛掉的鈴聲持續了很短暫的一段時間,屏幕停留在來電列表,路野側過頭耳朵碰到屏幕,下一通電話又撥了出去。

周亦亭正在教室裏無聊的上著選修課,看見路野的電話迫不及待找了個理由翹課。

“路野?”一樣的兩個字,完全不同的語氣,周亦亭詫異路野在這個時間點給他打電話,也不是時間不對,是路野很少主動到打電話找他,在路野眼裏什麽樣的事都不會急到需要打電話。

“嗯。”

很輕的一個字,聲音裏帶著啞,周亦亭差點沒聽見,“你怎麽了?”

路野好奇人生為什麽這樣喜樂參半,他的快樂降臨的那麽短暫,片刻間便被打回原樣。

“沒事,打錯電話了。”路野沒什麽語氣地回。

路野在裴汀和路盛宇的事情上有著不一樣的反應,他說沒事的語氣,讓周亦亭明白路野情緒不佳的原因在於路盛宇。

他們是依附家庭成長的人,離開了家庭就什麽都不是。

周亦亭很深很重又很無奈地說:“那你掛吧。”

路野這一晚被人掛了一次電話,在周亦亭那拿回來了一次掛人電話的機會。

他把電話幹脆利落的掛斷。

路野沒睡,他在陽臺上站了半宿,冷風把腿都吹麻了,身上淡淡的薄荷味變成了濃稠黑夜的潮濕的水氣味。

空掉的煙盒被他丟進了垃圾桶,坐在床上緩了身上的寒意,最後才去浴室裏沖了熱水澡。

熱水自上而下,從發縫流過臉頰,水漫的他睜不開眼,路野全身冰涼,終於覺得自己狼狽了。

大概是淩晨六點,暗了一夜的天際逐漸亮起了微光,幾件簡單的衣物被收進了行李箱,路野關上了房門,坐上電梯,去了昨晚他沒能留下的地方。

裴汀還在熟睡,沒有了路野,他也能抱著被子,睡的依舊舒坦。

路野在這一刻強烈的希望自己是被需要的,不被任何因素所影響,單純的被一個叫裴汀的人需要。

他不能這麽做,一夜未眠的身體很疲憊,心和眼皮都很沈重,越困倦卻越清醒。

他總在一個又一個的死胡同裏困頓迷失,好像什麽都是錯。

裴汀在酒後總是睡的很深,他極少覺得不安穩,昨晚大概是個意外,他一直在做夢,夢見林漓,夢見鐘樂皆,還夢見路野。

他沒有住在家裏,醒來也沒辦法在一墻之隔外的地方見到路野。

裴汀昏昏沈沈,帶著找不到路野的想法睡了過去。

路野在裴汀的夢裏也消失了,裴汀生日許下的願望,在海邊看日出時許下的願望。

在夢裏,願望之神說裴汀你太貪心了,我要拿走你的願望,從今以後你不能得到想要擁有的人。

於是裴汀醒了,在這一天早上六點鐘,眼皮上的光線約等於無,但他睜開眼,看見了他想要的那顆星。

比星辰大海更加璀璨。

裴汀從被子上掙紮著坐了起來,他動作很大,坐在床沿邊的人無知無覺仿佛看不見。

裴汀的夢在他醒來的那一刻就遺忘了一大半,他不記得夢裏發生了什麽。

想要見到路野的念頭,侵襲了一場夢境,又從夢裏強硬的跟了出來。

裴汀想要見到路野,很想很想見到他。

周圍的光線很暗,他爬過去,摸到了路野冰涼的臉。

但裴汀身體很暖,幾乎是沒有思考的,他跪在那,抱住了路野。

想說的話到嘴邊臨時變了調,從“我很想你”到“你不要怕”。

到最後和往常一樣,裴汀只是叫他,“小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