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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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汀半夜裏覺得冷,裹著睡袋也不老實,毛毛蟲似的往路野身上蹭。

路野睡到一半被蹭醒,無奈又慶幸兩人身上都裹著睡袋,他微微低下頭,在蹭在他胸口的裴汀的額頭上很輕的落了一個吻。

他第一次幹這種事,挺熟門熟路的,或許是體內殘留的酒精作祟,又或者僅僅只是因為他犯困不清醒,想做什麽就做了,後果這種東西太難想了。

他暫時懶得想。

淩晨四點半鬧鐘響了,先醒的是裴汀,他胳膊被束縛著動彈不得,但鬧鐘一直響,他聽得煩,腦袋一直往身邊的抱枕上蹭。

路野起床的順序有點問題,他先是一巴掌推開裴汀,而後才想起來找手機。

裴汀這個床,起的不是很開心。

起床,簡單洗漱,花二十分鐘爬不算陡的小山坡,裴汀和路野在淩晨五點看到了一場代表新生的日出。

和昨天傍晚時愜意的落日不同,看日出要鄭重其事的多。裴汀靠在路野肩上,緩著困意的同時耐心地等待初升的太陽。

裴汀其實是有些迷茫的,從覺得路野對他而言不一樣起,他就沒有克制過自己內心的想法,往往是想到什麽就做什麽。

他想靠著路野,和他看滿天星辰、日出日落,於是他就這樣做了,不計後果。

只是偶爾裴汀又想到鐘樂皆的話,心想這是喜歡嗎,如果是的話,路野能接受這樣的喜歡嗎。

太陽從海平面上出現了一個細小的圓弧,很快圓弧變成了半圓又變成了整圓。

他又不理解了,時間明明過的這樣慢,為什麽日出的時刻會這麽短的短暫。

“發什麽呆?”路野用手機拍了日出,只是手機的像素不高,拍不出眼前景色的千分之一好。

“沒什麽。”裴汀朝已經站好的路野伸出手。

路野垂著眼,睫毛上粘了一層淺黃色的光暈。

裴汀看不見路野看他的眼神,但他能感覺到路野拽著他的那只手幹燥又溫暖。

“小野,我剛剛許了個願。”裴汀的神情認真,語調卻稀疏平常。

路野笑了笑,配合問他:“是什麽?”

“願望也是可以說的嗎?”

“誰知道呢。”

裴汀在腦海中權衡利弊,最後說:“我的願望是,希望你可以陪我久一點。”

路野失笑,“生日的時候不是許過了麽?有什麽不一樣。”

裴汀睨了他一眼,轉過身,面朝大海,深吸一口氣,輕飄飄地學著他,“誰知道呢。”

海島偏僻,都是些自然風光,日出過後的風景依舊很美。裴汀的頭發有點亂,路野在替他理順之前,順勢揉了一把,果然和本人一樣軟。

“你幹嗎。”裴汀嗔怪他。

路野把他掰回去,聲音含笑,一本正經地轉移話題,“別動,給你拍照。”

鏡頭裏的男生身影消瘦,在路野按下拍照鍵的前一秒,他轉過身,嘴角上揚,畫面定格,身後有光,這才是路野想看的日出。

返程的輪船很快就來了,裴汀沒能一雪前恥,只好空腹和路野上了船。

潛水安排在下午,時間還有早,兩人便一起回了民宿。

裴汀出門習慣帶常用的沐浴露,他不喜歡酒店沐浴露的味道,他喜歡什麽會一直喜歡,不想改變也懶得遷就。

於是當路野進浴室時,聞到的是滿浴室潮濕又帶著熱氣的橙子味,那味道比裴汀身上的濃郁,路野算不上喜歡。

房間裏沒有沙發,只有一張一米五的床,裴汀懶洋洋地靠在床頭,翻看談華給他發來的關於綜藝錄制的資料,他其實不想太在假期裏想有關工作的任何事,但不小心翻看到後又沒忍住進入了工作狀態。

路野出來看到的就是神色自然的裴汀,他已經不止一次看到這樣的畫面了,從前他為裴汀關上門,此刻他卻要躺在他身邊。

裴汀鼻尖在空氣中嗅了嗅,緊接著猛地湊到路野頸邊,他呼出的氣息比六月盛夏的天還要滾燙,本人卻無知無覺,用慣有的音色問:“你用了我的沐浴露?”

路野一怔,隨後笑出了聲,他倒是對沐浴露沒那麽多講究,只是民宿裏的東西畢竟比酒店裏的差太多,他看見裴汀帶的沐浴露放在那隨手就用了。

“你應該不介意吧?”路野問。

“你問的挺早。”裴汀說著又湊上前聞了聞,挺正常的距離,“別說,挺好聞的。”

“......”路野覺得挺不正常的。

陽臺的門開著,腥鹹的海風不時的灌進來,裴汀聞見了,但很快,鼻尖上溢著的還是橙子味。

他聞的肚子都餓了,瞅著邊上和他同步玩手機的人,“我餓了,吃飯麽?”

“菠蘿炒飯。”裴汀說。

裴汀昨天被路野背著經過一家餐廳,餐廳口味貼著廣告紙上面的圖案就是菠蘿炒飯,按理說裴汀應該最清楚,廣告奸商會在圖片某個不起眼的角落加上圖片僅供參考的字樣。

只是他還是想吃,沒由來的食欲,仿佛看一眼就已經嘗過了味道,食髓知味。

餐廳在半山腰,下山路好走,再炎熱的海風吹過來也還是帶了點涼爽。

菠蘿炒飯的味道確實沒有想象中好,擺盤樣式也和圖片相距甚遠。

出門時,裴汀沒肯走,拉著路野非要找到廣告紙上的奸商留的字樣,最後憤憤不平,“小野,還是你好。”

路野想,自己也就比奸商好點。

潛水比裴汀想象中無趣,但鮮活的海底世界中和了這種無趣,若說好處就是路野全程沒松開裴汀的手,在海島上的最後一張照片,是攝影師抓拍的,兩人在水中相視的畫面。

裴汀在民宿的陽臺上也看了一次日落,潛水回來後,裴汀宣布兩天兩夜的海島旅行提前結束,他累垮了,潛水潛的他想吐,剩下的時間只願在陽臺上的懶人椅裏度過。

晚上,海面上浮現著星星點點的燈塔,是另一種意思的浩瀚星辰。

“還有遺憾嗎?”路野靠在裴汀不遠處問。

遺憾永遠都有,現實不可能和過去一概而論,回不去的曾經叫遺憾,無法彌補的過去叫曾經。

裴汀仍然有很多不甘心,只是他終於在路野的陪伴下學會了和過去和解。

他知道的,他不可能有勇氣一個人來到這裏。

裴汀的遺憾在十五年前的一座島上,十五年後,裴汀站在了一座新的島上。

此時此刻,他為自己在島上而喜悅,也為覺得自己像座島而心生雀躍。

裴汀說沒有遺憾了,不是不重要了,只是他長大了。

夜裏裴汀和路野睡在一起,到底是四月未到的季節,晝夜溫差大,沒有睡袋裹著他覺得冷。

民宿的被子厚,蓋著覺得熱,不蓋覺得熱,還好他有恒溫的路野,睡著睡著楚河漢界沒了,再睡深一些,他便又開始往路野身上靠。

他睡相那麽差,睡覺總喜歡抱點什麽。

沒有被子隔著,他摟上了路野的腰,路野偶爾會鍛煉,因此腰上有一層薄薄的肌肉,不多但手感很好。

人工抱枕比市場上流通的劣質抱枕質量好上不要太多。

裴汀抱著抱枕,腿蹭在抱枕上,手搭在抱枕上,後來腦袋也靠在抱枕上。

睡夢中的裴汀覺得這抱枕的質量真好,要是可以帶回家一直抱著睡就好了。

回程的船票是下午三點,路野沒有設鬧鐘,旅游是件特別累的事情,他確實累到了,前一天晚上睡的也很沈。

模模糊糊的記憶是有的,比如被同一張床上的另一個人動手動腳,本來是該清醒地推開的,但他太困了,意識模糊的睜開眼,下一秒又陷入了睡眠。

這天早上路野醒來時還是困,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裴汀手腳並用的纏著他,壓麻了他半邊身體。

裴汀睡相很差,昨天夜裏原本埋在路野胸口的腦袋,此時正閉著眼仰頭對著路野的臉。

裴汀睜眼時眼睛很大,閉眼時眼尾很長,睡著時微張著嘴唇色有點淡。

他睡相確實不好,睡著了離路野多近都不知道。

他離路野真的很近,嘴唇離路野的下巴近的沒有距離,路野可以隨意的晃一晃腦袋,然後得到裴汀無意識的一個吻。

路野不想這麽做,他挺貪心的。

一見鐘情是個挺虛偽的詞,路野對此不屑一顧,至少他沒有從見到裴汀第一眼起就見色起義。

他只是好奇,好奇舞臺上十八歲的男生為什麽有一張好看的臉,好奇那個男生為什麽長相柔和卻有一條清冷的聲線。

他好奇那個男生在舞臺上獲得的掌心,好奇那個男生總是能笑眼彎彎。

他好奇的事情太多了,以至於他念念不忘。

那一年,路野總是有意的碰上過裴汀很多次,在裴汀體育課的操場上,在裴汀去教學樓的路上,在裴汀和同學吃飯的時候,在裴汀匆忙跑回將要熄燈的寢室的時候。

只有一次不是,那次路野是和周亦亭他們來商業街吃飯的,他嫌包廂悶,出來透透氣。

然後他就無意地碰到了眼眶發紅的裴汀。

路野的好奇心更重了,好奇裴汀為什麽難過,又好奇裴汀為什麽不肯哭。

後來路野好奇的男生不見了,他沒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要再多看他幾眼。

這一看就是五年。

五年快要到了,路野的好奇心一點都沒有少。

這一天,這一刻,在裴汀離路野這麽近的時刻,路野盯著那張微張的嘴唇看了很久。

他想,物極必反,他只是好奇心太重了,想偷偷吻一吻,吻上那張唇——在軟軟的裴汀有著軟軟的嘴唇上的答題上打一個勾。

他是在實踐後做了這道題的,這道題一定是對的。

路野微微低頭,目的明確,吻在了他的好奇心上。

親吻,分開,起身,逃離案發現場。

二十幾個小時前的日出,裴汀的問題沒有得到答案。

他迷茫困惑,迫不得已對日出許了個望。

裴汀想,他是喜歡路野的,只是他不確定路野是否能接受這樣的喜歡。

但裴汀想,他不一樣,對路野而言,他一定是特別的那個人。

如果路野的世界會劃分,那一定分為裴汀和別人。

裴汀想,他是特殊的,他對路野而言是特殊的。

浴室在這時傳來了水聲。

裴汀在此刻睜開了眼。

他不用想,他就是特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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