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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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亮的很早,旅店的窗簾透光,裴汀醒來時腦袋掛在床邊,他躺的位置更好,再往外一點能把自己嗆醒。

時間是上午六點三十六分,裴汀的視線裏,天花板在地上,而路野正安靜地睡在床上。

良久,裴汀翻了個身,支起下巴,兩條光滑的小腿搭在床邊,小幅度的晃動著。

不過路野還是睡的很沈。

路野的睫毛很長,平直地垂在眼下,他閉著眼,嘴唇緊抿,看著比平日裏更加平和。

裴汀又翻了個身,改成側躺著,輪渡還是下午五點開,在手機上定好票時,餘光裏的人醒了。

裴汀瞇了瞇眼,朝對面床上困意未消的人笑了笑。

旅店的房間不大,兩張一米二寬的床中間,隔的也是一米二的距離。

路野有些不清醒,眼前的這一幕好像和他做過的某場夢很像,但也不一樣,夢裏的裴汀應該離他更近一點,至少不會有一米二這麽遠。

他回過神,先是一楞,少有的遲鈍過後,緩慢地問:“醒了?”

“這話應該我問你。”裴汀說著從床上起來,走了兩步,把兩人的距離拉近,隨後在沒有被同意的情況下,滾到了路野的床上。

裴汀醒了有一會兒了,衣袖和褲腳都縮在身上,體溫有點涼,但路野身上是暖的,讓他不由自主的往前湊了湊。

“我看你是沒醒。”路野沒動,語氣平常地開口。

“可能吧。”裴汀翻了個身,把他和路野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十二厘米,他悶著腦袋,含糊不清地說:“下午五點的船票,現在我要睡覺。”

裴汀的頭發有點軟,和他剛睡醒時的聲音一樣,讓人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路野想了想,猜想這是一場青天白日裏的怪夢,夢裏總是什麽都可以。

於是猶豫過後,他把手很輕地搭在裴汀腰上,延續了這場怪夢。

上午九點,裴汀睡深後發揮了睡相好的優勢,他的腿搭在路野腰上,單方面把兩人的距離短縮至零。

路野終於從夢裏醒了過來,眼前的裴汀離他很近,兩人的呼吸似乎可以交纏在一起。

只是他還來不及思考,手機鬧鐘鈴聲便響了起來。

裴汀也醒了,他和上一次一樣,對路野露出心無芥蒂的微笑。

十點整,裴汀在持續賴床後被路野從床上拉了起來,兩人匆忙洗漱退房,將行李寄存在櫃臺,最後他翻找著攻略帶路野吃了碗算是特色的面。

海邊城市總是風大,樹也很茂密,可能是海風太大關系,這一天的溫度似乎沒有昨天高,裴汀帶著路野從一個樹蔭下跑到另一個樹蔭下。

周邊的商店一般,賣的都是些尋常又普通的東西,逛到轉到街角處倒數第二間店的時候,裴汀被店內裝在玻璃防塵罩裏的貝殼標本吸引了目光。

貝殼很普通,但盒子會發光,小女生的品味,裴汀猜,鐘樂皆應該會喜歡。

“小野。”裴汀手裏拿著一個裝著海星標本的盒子,得意地叫路野的名字。

“嗯?”路野和每一次一樣,把目光只留給他一個人,而後一如既往的回應他。

裴汀晃了晃盒子,問:“你猜樂皆會喜歡嗎?”

路野的怪從昨天延續到了今天,因此他沒能很好的控制自己,聲音沒有起伏卻攻擊性很強地回問他:“沒有要問我喜歡不喜歡的東西嗎?”

裴汀怔楞了下,而後笑瞇瞇地問:“喜不喜歡我?”

店裏掛著許多貝殼風鈴,不漂亮,風吹過時晃動的聲音也不好聽,路野在貝殼風鈴不算清脆的聲響裏回答裴汀,“喜歡。”

下午三點四十,渡口邊太陽西沈,樹影搖曳,兩人從旅店裏取出行李箱,齒輪在水泥路上滑出規則的聲響。

裴汀在碼頭很近的地方找了張大理石長椅,他坐下樹蔭下身上披著路野給他帶的薄外套,但海風很大,他還是覺得有點冷。

說說話大概就不冷了,這樣想著他便開了口,話題很老土的講到了多年以前,“我上一次來海島是九歲,雖然不是眼前這個。”

他伸出手指敷衍的數了數,“去年剛過了生日,那我算二十四歲。”

“那已經是十五年前了誒。”

裴汀說著誇張的笑了起來,只是他聲音有點沈,聽起來像是很難過。

周亦亭是個合格的朋友,他喊著路野廢物,又毫不猶豫地替路野擋掉不支持他的目光,昨晚電話打到最後,他對路野說:“路野,近水樓臺先得月,沒有月也得有日。”

路野無視了周亦亭話裏的顏色內容,挑挑揀揀覺得對方是要自己加油。

他從周亦亭那裏獲得了積極分子獎,希望能夠配得上這張獎狀。

路野在又一陣海風無情刮過來的時候抓住了裴汀的手,像是取暖像是安慰地包住了裴汀整個手心。

他沒有問裴汀為什麽沒有再去,說出口的話像是隨意的承諾,“以後陪你來,每年都陪你來。”

裴汀想說路野騙人,他想說承諾是這世上最荒唐的詞語,只是這一天的海風實在太冷了,他被路野握住了手,很暖,於是有些話到最後也沒有說出口。

下午五點鐘,遲到了一天的L126號輪渡整點起航,航行時間是一天十六個小時。

裴汀盤腿坐在甲板上,伸出手指用不久前的姿勢繼續計算,“那我們到達島嶼的時間就是後天上午九點。”

最開始裴汀是不理解的,為什麽要在這麽晚的時間開啟一段旅程,現在他明白了。

他們出發時,夕陽浸在海面上,湛藍色的海水泛著柔軟的黃色光芒,刺眼卻又矛盾的柔和。

到達時會更好,九點的晨陽應該會一絲不茍地籠罩在整座島嶼上,自此世界都變了模樣,明媚會是主基調。

幻想很美好,現實通常不僅於此。

輪船起航駛出碼頭的三十分鐘後,裴汀被路野摟著,吐的臉都白了。

“......”

裴汀哆哆嗦嗦地伸出一只手,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抓著路野的手臂,企圖留住自己僅有一絲尊嚴,虛弱地問:“我要是說小時候不暈船,你信麽?”

路野面無表情地把人扶進船艙,看起來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

“暈船藥帶了嗎?”路野不知道裴汀要去哪,他什麽都算上了,就是沒算上要帶暈船藥。

裴汀扒著路野的手臂不松手,整個人掛在路野身上躺都不肯躺,看起來可憐極了。

“松手,我去找人要暈船藥。”

“不要,我難受,你別走,我就不難受。”像是怕路野真走了,裴汀不滿足於之抱住路野的一只胳膊,他張開手臂把路野整個人抱住了。

裴汀呼吸地很慢又很輕,他努力的壓抑著不適,使得每一次呼出的氣流都很重的壓在路野的脖頸間。

路野覺得自己才是那個暈船的人,他暈暈乎乎的感受著裴汀擁抱他的溫度,又因為裴汀每一次不敢呼吸的難受而難受。

他想暗戀一個人真是一場痛苦的修行,但他六根不凈,做的每件事都心思不純。

裴汀抱他是想依賴他,他明明知道裴汀難受,也因為裴汀的難受而難受,卻又想這樣的難受久一點的話,他是不是也能被這個人抱著久一點。

他從來都不是個聖人,他對裴汀一點都不好。

路野最後還是掰開了裴汀的手,裴汀因為難受哼哼唧唧的聲音在他腦海裏兜了一圈後逐漸變了味。

他眷戀紅塵道行太淺,他是個有欲望的人,而他永遠不可能當個聖人。

接下來的航行時間,路野都是奔潰的。

在他給裴汀找藥燒水的時候,裴汀躺在床上搜索了暈船的人該做什麽。

網頁上說什麽的都有,裴汀看了半天,找了件閉著眼也可以幹的事情做。

於是當路野半抱著他,把藥遞到他嘴邊,又餵了他半杯溫水後,裴汀順勢躺在了路野大腿上。

他用俯視的姿勢看了會兒路野,又把路野原本放在他背上的手抓到手上,而後他閉上了眼,讓路野給他講故事。

路野從小不是個話多的人,家庭環境的原因讓他成長為一個外表與性格相符的高冷男生。

認識裴汀之前路野的話基本都說給了劉宇雲和周亦亭,認識裴汀以後工作上的事說的要比生活中的多。

路盛宇說的不完全錯,他和路野的媽媽確實都不是個感情用事的人,可能是路野從小得到的愛太少了,長大後的他就太想要把曾經沒有得到的愛全部給他愛的人。

暈車藥沒那麽快出藥效,裴汀躺在路野腿上還是沒那麽多力氣講話,但他有路野,於是他很輕地抓著路野的手指,要路野講故事給他聽。

裴汀當然不是童心未泯,他只是睡不著,想聽路野的聲音。路野的聲音很好聽,真要形容的話,可能像海,總讓他覺得很遠,想擁有卻遙不可及。

路野也確實講了,他說不來想要對裴汀很好這樣的話,他只是拒絕不了他。

這一天晚上,路野講了一個又一個小故事,海浪聲時進時遠,船艙顛簸晃動。

後來聽海的人困了,他被海浪包裹著,睡了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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