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最後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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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濯自睡夢中醒來,後背上出了一層冷汗。

剛剛他做了一個噩夢,夢見陸少珩把他帶上了一艘游艇,還和他告別——

等等,那好像不是夢,陳濯突然意識到自己此刻身在哪裏。

他依舊置身於那艘游艇中,渾身上下都被收拾得幹幹凈凈。船已經停靠在了碼頭,船艙裏一片狼籍,遍地都是散發著葡萄酒香的紅色腳印。

時間來到淩晨四點,海面上波光粼粼,月光早已黯淡,海天交界的之處是一片幽暗的紫紅。船上已經不見陸少珩的身影,算上游艇返程的時間,他應該已經離開許久了。

不過陳濯清醒的時間,還是比他預計的早了些。

這時,陳濯的手機響起,他立刻起身下床,接起了電話。

電話是淩逍打來的,陳濯一邊聽淩逍說話,一邊飛奔下船,在碼頭上攔下了一輛正在休息的出租。

淩逍在電話裏說,他之所以現在才得以和陳濯取得聯系,是因為昨晚陸少珩不知如何察覺了他要和陳濯見面。他還沒走出家門,就被陸少珩用藥迷暈,沒收了通訊設備,反鎖在了家裏。

直到半個小時前,他才悠悠轉醒,想方設法從家裏出來。

此刻淩逍也搭著車,與陳濯一起朝同一個目的地趕,語氣裏是的焦灼簡直要從聽筒裏噴湧出來:“他的目的從來不是毀掉一個聚星,送幾個人進監獄這麽簡單…”

H市最好的私立醫院裏,淩晨來了個特別訪客。陸少珩突然出現在了住院部,手裏提著兩大桶海鮮粥,笑容滿面地和值夜班的護士小姐們打了聲招呼。

現在已經不是探視時間,原則上不能放家屬進來,護士問他為什麽在這個時間過來,陸少珩說他天亮要趕飛機,趕在出差前再來看父親一眼。

護士小姐人美心善,給他行了個方便。

眼看時間尚早,陸少珩陪著姑娘們一起吃完了宵夜,一個人進了陸和平的房間。

“他最後的目標,是陸和平。”

夜裏護士小姐忘記拉窗簾,晦暗的天光從窗外灑落進來,落在陸和平日益消瘦的臉上。誰能想到,曾經叱咤電影界的陸和平,如今渾身插滿了管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只能靠著這些儀器茍延殘喘。

陸少珩如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的床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閃爍著各色燈光的儀器。

生命是如此脆弱,比如陸和平,只要一針巴比妥鹽酸,又或是拔了這些維持他生命的儀器,他就會像一片暴曬在太陽下的薄冰,在頃刻間融化消逝。

“他隨身帶的藥瓶裏,裝的是氰化物膠囊,是他留給自己的。”

陸和平的身體虛弱,每天絕大部分的時間都在昏睡,然而今晚,他卻毫無預兆地在淩晨醒來。

看著悄無聲息站在床邊的兒子,他疑惑地眨了眨眼,似乎在詢問陸少珩為什麽大晚上會出現在這裏。

“他要親手殺了陸和平,他原本準備了一艘船,要帶著他一起沈進海裏,還沒來得及動手,陸和平就病倒了。”

陸少珩沒有說話,只是慢慢朝父親走近,那一瞬間,陸和平從兒子的眼神中,看到了刺骨的寒意。

他從未在兒子的眼中看到如此赤裸的神情,就算他親手整垮聚星,在自己的病床前展示自己的“成果”時,也總是滿面春風的模樣,不見一點戾色。

沒人知道這段日子陸和平是多麽煎熬。

求生的本能讓他抗拒陸少珩的靠近,但他無法發出哪怕是一丁點聲響,只能徒勞地瞪大眼睛。

“然後自我了斷。”

陸少珩俯下身,輕輕闔上了陸和平的眼睛,房間裏沒有一點聲響,靜謐地宛如一個巨大的華麗墓穴。

陸少珩最後看了眼父親的臉,轉身來到床尾坐下,打開了手中的藥瓶。

“他的所有資產已經全部完成了贈與公證,受贈人是你。”

“砰!”得一聲巨響!房門被人暴力推開,在護士小姐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中,陳濯闖進了病房,他的身後跟著一連串氣喘籲籲的保安,打破了住院部最後一點平靜。

頭頂上的燈光驟然亮起,讓房間裏的一切都無所遁形,光線太過強烈,陳濯不適地瞇了瞇眼。

再睜開眼時,房間裏並沒有陳濯不想看到的畫面,陸和平安靜地躺在床上,一切生命體征正常。

除此之外再也不見其他人影,只有重新拉上的窗簾,暗示著剛剛有人來過。

“陸少珩呢?”不知道陸少珩往紅酒裏摻了什麽猛藥,陳濯的手肘撐在一旁的矮櫃上,勉強維持住了平衡,心跳得飛快,“你們不是說他來了嗎?”

護士小姑娘這才找機會接上話:“陸總今天是來過,但他已經在半個小時前走了。”

* *

天色漸明,派出所辦案區開始熱鬧起來,陳濯站起身,椅子拖拽著瓷磚地面,發出了刺耳的“嘎吱”聲。

辦案民警最後掃了一遍筆錄上的內容,對陳濯說:“詳細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了,有消息會第一時間通知。”

陳濯禮貌地和民警握了握手,“那就麻煩你們了。”

從醫院出來之後,陳濯立即安排人手尋找陸少珩,他隱去了和陸和平有關的信息,自己前往派出所報警。

蔣小博收到消息趕去派出所時,陳濯的身上已經看不出熬夜通宵的痕跡,反觀早起的自己,更像一顆被霜打蔫兒了的小白菜。

但是陳濯表現出的這種反常的理智和鎮定,反倒讓他更加擔心。

剛走出辦案大廳,陳濯就看見淩逍抱臂靠在墻角,臉色比墻上的白漆還要灰敗。陳濯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兩人隔空交換了一個眼神,淩逍就心領神會一般,起身跟了上來。

三個人剛走出派出所的大門,陳濯毫無預兆地,轉身用力將淩逍推到墻上,欺身迎了上去。

見陳濯突然在派出所門口對淩逍動手,蔣小博慌了神,雖然他希望陳濯能把情緒發洩出來,但這裏顯然不是一個合適的地方。

蔣小博連忙躥上前去,橫在二人之間:“陳濯,你別這樣。”

陳濯一步不肯後退,單手攥緊淩逍的衣領,冷聲問:“陸少珩去了哪裏。”

“我不知道。”淩逍的後背重重撞上水泥墻,疼得他悶哼出聲,但他沒有掙紮,也沒有還手,擡頭看著陳濯,“他連你都沒透露,又怎麽會告訴我?”

“你明明早就知道他想做什麽。”陳濯繼續質問淩逍,盡管現在說這些為時已晚,“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因為我不想向你低頭。”淩逍垂下腦袋,無比自責:“我以為我有辦法能讓他回心轉意。”

陳濯目光陰鶩地將淩逍釘在墻上,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驀地松開了手,轉身往停車場方向走。

沒有人知道,幾個小時前是什麽讓陸少珩突然改變了主意。現在的情況是陸和平好好地躺在醫院裏毫發無傷,而陸少珩卻人間蒸發,徹底失去了蹤跡。

蔣小博小跑著跟上了陳濯的腳步,在他身邊寬慰道:“你先別擔心,沒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蔣小博這話說得有道理,現在至少沒有聽到什麽在河道裏發現不知名男屍、淩晨有人跳樓跳橋這類的新聞。

“說不定他只是出去散散心,過幾天就回來了。”蔣小博繼續說。

陳濯沒有應聲,俯身坐進了車裏。

眼下這麽個情況,再多安慰人的話都顯得蒼白,蔣小博沒有再煩陳濯,駕車駛出了派出所的停車場。

廣播裏播放著早間新聞,時間正好來到七點,正是一天開始的時候。

街道兩旁開始繁忙起來,整座城市在清晨的陽光下開始蘇醒,陽光普照下的一切,洋溢著希望和生機。

陳濯坐在車裏,神色淡漠地望著窗外的街景。

他的心裏有一種感覺,陸少珩不會再回來了。

* *

時間過得飛快,陸少珩音訊全無的第三個月,陳濯出差回來,突然回了一趟他和陸少珩的家。

這還是陸少珩走後,陳濯第一次回到這裏。好在每周都有保潔上門打掃,家裏幹凈整潔,依舊保持著陸少珩離開之前的樣子。

陸和平的身體狀況急劇惡化,隨時等著吹燈拔蠟。淩逍收到海外學校的offer,已經出發前往美國深造。

隨著聚星的大幕落下,陸少珩給陳濯留下一大筆資產後,徹底退出了大眾視野。外界不知這其中的緣由,有傳聞說他和陳濯已經和平分手,如今移民定居海外。

然而陳濯的生活並沒有發生什麽改變,他每天拍片、拉投資、演戲、跑宣傳,像是一臺二十四小時工作的機器,沒有一丁點停下來的時間。

一開始蔣小博還有些小心翼翼,每天有事沒事就跟在陳濯身邊,生怕他也跟著鉆牛角尖。後來見他沒有表現出什麽異常,也就放下心來。

但今晚蔣小博聽說陳濯去了檀灣,還是坐不住了,一晚上給他撥了好幾個電話,說什麽都要過來看看。

蔣小博趕到的時候,陳濯已經做完了一餐簡單的晚飯,一個人坐在桌前慢慢吃著,邊吃邊用平板刷著旅游攻略,手邊還擺著幾張明信片。

看著照片裏的雪山森林溪流,蔣小博覺得自己又白緊張了,他撓了撓脖子,訕訕地問陳濯:“你又打算去旅游啊?”

要說陳濯最近唯一反常的地方,就是突然愛上了旅游,近兩個月已經獨自出門了許多次。

“隨便看看。”陳濯盯著屏幕,應付了一句:“還沒決定好。”

蔣小博幹巴巴地說:“出去走走也好,工作壓力太大了。”

陳濯關上平板,把散落在桌面上的明信片攏起,小心仔細地夾進了一本書裏,道:“再說吧。”

蔣小博走後不久,陳濯總算吃完了這頓晚飯。他來到客廳的大沙發上坐下,打開家庭影院,隨便播了部電影。

這臺機器安裝好這麽久,今晚還是第一次用,據說是陸少珩特地從國外弄回來的,還費了好大一番功夫。

只可惜陳濯今天坐了一天的飛機,電影放到一半,他就裹著毯子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他已經許久沒有像今天這樣,好好睡上一覺。夢裏他看見陸少珩推開家門,問他怎麽不回房間,躺在沙發上睡覺會著涼。

陳濯沒有回答他,因為他知道這只是夢。

這是三個月以來,他第一次在夢裏見到陸少珩。

作者有話說:

*破鏡重裂,成就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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