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還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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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路》在陳濯的手裏壓了近四年,一經上映,就橫掃飛鷹獎多項提名。

隨著陳濯的覆出,一起回到大眾視野的,除了他的作品,還有滿天飛的花邊新聞。

這一頭丁嶙在各個媒體的采訪中表演意難忘,另一頭,張路羽和陳濯高調認愛的新聞就爆了出來。

事情的起因是張路羽與神秘男密會珠寶店被拍,第二天就有知情人爆料,這名神秘男子就是陳濯。

有好事的媒體上門去求證,無論是陳濯還是張路羽都沒有否認。沒過幾天,那枚好幾克拉的大鉆戒就大剌剌地出現在了張路羽的無名指上,似乎在變相承認兩人即將結婚的傳聞。

飛鷹獎頒獎典禮的當晚,這對緋聞的男女主沒有避嫌,攜手一起出現在了會場。

離儀式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應邀出席的嘉賓演員們都在等待入場。休息區裏星光璀璨,明星名流們盛裝打扮,和各自的團隊坐在一起,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淡漠。

這裏沒有鏡頭放大每個人的一言一行,他們不需要費盡心力艷壓比美,也不用捏著鼻子表演浮於表面的“兄弟姐妹情深”,明星之間的親疏遠近關系如何,一眼就可以了然,不見媒體筆下的撲朔迷離。

“今晚怎麽沒有看見聚星的人?他們過去不是一向高調麽。”不起眼的角落裏,一段沒有刻意掩飾的討論聲拔地而起。

有人輕笑了一聲:“現在哪裏還有什麽聚星哦,都已經是過去式了。”

“也不能這麽說,陸總不是沒有被牽連進去嗎。”說話的這個人可能和陸少珩有些交情,沒有把話講得太難聽:“現在聚星出了這麽個事兒,不知道他以後有什麽打算。”

“誰知道呢,開直播爆料娛樂圈內幕吧,可能還能有點流量。”

“沒了聚星當後盾,某一些人不知還能撐到幾時。”

“瞧你,人家現在早就琵琶別抱了,看到最近新聞了沒?”

之後的聲音就逐漸弱了下去,不過討論並沒有停止,人群中時不時傳來惡意的哄笑。

他們口中的“某些人”,很明顯指向陳濯。

張路羽將目光從身後幾排收回,餘光瞥見蔣小博的頭發都氣得豎了起來,為了緩和氣氛,她側目問身邊的陳濯:“緊張嗎?”

“還好。”陳濯目不斜視,伸出手在蔣小博的大腿上輕輕拍了拍,示意他不要不要沖動。

陳濯時隔多年後再登飛鷹獎,今晚還是得獎的大熱門,在現場鬧出負面新聞可不是聰明人幹的事。

蔣小博咬碎了牙,將這口氣忍了下來。

剛才的議論聲,陳濯都聽見了。娛樂圈裏的人渾身都長滿了心眼,一步都不敢行差踏錯,最擅長的就是做表面功夫,輕易不會得罪人。

這番話能這麽巧地落進他的耳朵裏,說明說話的人根本就是有意為之。

那幾個人陳濯認得,都是另一部電影的主創人員,他們今晚不但要和《長路》一起角逐最佳影片獎,之前和聚星、陸少珩,甚至是陳濯本人都有些過節。

開場的演員們陸續開始走上紅毯,接下來很快就要輪到《長路》劇組,就在這時,陳濯的手機在外套裏震動了起來。

出場在即,屏幕上閃爍著一串沒有備註的號碼,陳濯掃了一眼,並不想接。

張路羽被契而不舍的震動聲吸引,向他投來關切的目光。陳濯朝她打了個“抱歉”的手勢,帶著電話離開了座位,一個人來到角落處。

電話剛剛接起,一道男聲響起:“我是淩逍。”

陳濯知道電話是淩逍打來的,這個時候他應該和陸少珩忙著準備出國的事。陳濯沒有興致和他寒暄,開門見山地問:“有什麽事嗎。”

淩逍在電話那頭語氣平板地說:“我想和你談一談。”

“沒這個必要吧。”陳濯輕輕笑了一聲,手指不自覺地搓了搓,突然很想來根煙。

“是關於少珩的。”淩逍點明了自己的來意。

“少珩”這個稱呼,讓陳濯不由得擰起了眉頭。

“他的事不用再和我說,我們已經沒關系了。”

不遠處有工作人員喊著陳濯的名字,提醒他即將上場,陳濯點頭表示知道了,用一句客套話結束和淩逍的對話:“聽說你是要出國深造了,祝你一切順利。”

說完,他就要掛斷電話。

“他不會和我走,整垮聚星送高管入獄不是他的最終目的,他的計劃還沒結束,他還有事沒做完。”抓住最後一點時間,淩逍的語速飛快,倒豆子似的把想說的話說完:“從頭到尾,他都沒有想過要和我一起走,那天只是個誤會。”

“他還想做什麽。”陳濯果然停了下來,從淩逍的口吻中,他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

“見面談。”淩逍的聲音又低了幾分,這是他第一次對陳濯示弱:“陳導,求你了,這件事很重要。”

淩逍的話讓陳濯的心裏驀然升起一種不詳的預感,他以為陸少珩的目的已經達成,接下來可以隨心所欲過他喜歡的生活。但聽淩逍的意思,他還有下一步動作,眼下的局面並不是他的終極目標。

那麽他還想做什麽呢?如今聚星已被查封,東山再起幾乎已經不可能。安然等一眾涉案高管都被收押,等待宣判。陸和平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全靠幾根管子維持著生命。

陳濯停止無謂的猜想,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說:“頒獎晚會結束後,來南公館見面。”

南公館就是陳濯這段時間住的地方。

“好。”見陳濯松了口,淩逍連忙應了下來,生怕他再反悔:“謝謝,晚上見。”

* * *

這屆飛鷹獎的舉辦地,兜兜轉轉,又回到了H市中心那座歷史悠久的民國禮堂。為了確保活動順利進行,晚會開始前幾個小時,周邊的幾條道路就實行了交通管制。

陸少珩回家常走的那條道就在管制的範圍內,晚上他的車剛開到路口,就被交警擋了回去。

誰能想到,去年還坐在觀眾席上觀禮的人,今年就被隔離線攔在幾條馬路之外,說起來足夠讓人唏噓。

不過陸少珩本人並沒有覺得有多大的落差,他剛從醫院看望陸和平回來,心情十分愉悅,一路上都在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今年的飛鷹獎有不少本土企業讚助,商業區廣場的天幕上正在直播頒獎典禮,陸少珩開車路過,趁著等紅燈的功夫,特地看了兩眼。

頒獎典禮進入到尾聲,陳濯在雷鳴的掌聲中登上舞臺,綠燈也在同一時間亮了起來,陸少珩幾秒鐘的楞神,讓車流在路口堵了幾百米。

後方響起了刺耳的鳴笛聲,陸少珩連忙將車靠邊停好,坐在車裏繼續看著天幕上的人。

陳濯大概是唯一一個粉圈堪比偶像明星的導演,粉絲把應援的排場做到了極致。陳濯這次提名飛鷹對他們來說意義非凡,此刻廣場上不但聚集了大量的粉絲,天幕兩側的十幾塊大屏上還在同步輪番播放著陳濯的照片和精彩電影片段剪輯,吸引了大量路人駐足看熱鬧。

當張路羽將最佳導演的獎杯交到陳濯手裏的時候,廣場上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尖叫聲,早早在旁待命的上千臺無人機準時升空,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上空表演起了燈光秀。

摩天大樓的外立面配合著無人機組合出的圖案,不斷變幻著色彩,商業廣場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小世界,充滿了賽博朋克的科技感。

絢爛璀璨的燈光下,此起彼伏的歡呼聲中,有一輛黑色的小跑車安靜地佇立著,玻璃上的深色隔熱膜阻隔了外界的光線,陸少珩坐在黑暗裏,像是一個碰巧路過的孤魂野鬼。

頒獎典禮還在繼續,鏡頭裏的陳濯和張路羽在陸少珩的眼中比周圍的一切都要耀眼,他們一個是前途無量的新銳,另一個是享譽國際的名導,兩人相識於少時,如今在頂峰相見。

終於很快就要結婚了。

這樣的兩個人才應該在陽光下並肩而立,陸少珩這麽想著,目光投向擋風玻璃上的一只小藥瓶。

一位頒獎嘉賓調侃陳導好事將近,雙喜臨門,現場導播及時地將鏡頭切給了張路羽。

張路羽低頭一笑,眉眼間都是沈浸在幸福中的喜悅。她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湊近話筒,說:“恭喜陳濯導演,接下來請陳導來發表獲獎感言。”

張路羽的聲音像一只手,將陸少珩從意識的深淵裏往外拉,廣場上躁動的粉絲們也安靜了下來,他們都在屏息以待,想聽聽時隔多年,陳濯重新站上導演的位置,並再次奪得飛鷹獎,會說些什麽。

陳濯做事周到嚴謹,發言四平八穩,這段獲獎感言中規中矩,沒什麽亮點,也挑不出錯處。他把參與這部電影的所有人都感謝了一遍,連片尾沒有出現名字的場工都沒有漏過。

最後他目光沈靜地看向鏡頭,低聲說了一句謝謝,晃了晃手裏的獎杯,頭也不回地下了臺。

陳濯本人遠在幾公裏之外,而他的目光卻如有實質一般穿過鏡頭,落在屏幕外陸少珩的身上。

陸少珩的眼底突然被天幕中的那個人點燃,經久不散的黑水纏繞著熊熊燃燒的火焰,在他的眼中橫沖直撞,醞釀成了一個極度危險的小型風暴。

仿佛只要和他對視一眼,就會被吞進這個無盡的風暴眼,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這是一個危險的訊息。

一輛摩托車閃著紅藍交錯的光,停在了陸少珩的車旁。巡邏的交警從車上下來,敲響了陸少珩的車窗。

陸少珩的側臉微微一頓,就在他扭頭的幾秒鐘時間裏,眼裏的瘋狂和偏執都已經收拾得幹幹凈凈。

陸少珩降下車窗,見車外是一位英姿颯爽的女交警,笑容比方才又燦爛了幾分:“有什麽可以幫忙的嗎?”

警花見慣了這些目無法紀的富二代,沒有被這個小白臉迷惑,也懶得和他啰嗦,公事公辦道:“這裏禁止停車。”

“真不好意思。”陸少珩的態度非常配合,活脫脫就是一個電視采訪中表現積極熱心的市民,不過他的這份“熱心”裏,還帶著點浪蕩子的輕浮,看上去動機不純。

陸少珩說:“我馬上就把車挪走,給你們的工作添麻煩了,需要我去交警大隊配合處理嗎?”

“不用。”女警不吃這一套,“下不為例。”

離開了中心廣場,再往左邊拐個彎兒,就到了陸少珩“狡兔三窟”其中的一個住所。他提溜著車鑰匙剛走出電梯,迎面就遇見了淩逍。

看見陸少珩回來,淩逍的臉上有一抹慌亂閃過,但很快又恢覆如常。

“我今天去了趟公司,把您的個人物品都取回來了,已經整理好放在書房的架子上。”淩逍避開陸少珩的目光,註意到他的臉色泛著不正常的白,又多問了一句:“您還好嗎?”

陸少珩沒有回答,而是不動聲色地打量淩逍:“你這麽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兒?”

淩逍回答:“出去一下。”

這是一句標準的廢話,淩逍不擅長在陸少珩面前說謊,他的眼神閃躲,言辭閃爍,很明顯是有事在瞞著陸少珩。

陸少珩並沒有深究的意思,輕易就放過了他,甚至有心情交代道:“去吧,你最近要準備托福考試,事情辦完了早點回去覆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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