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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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部分的有錢人一樣,陳濯在市區裏也有好幾處住所,這個“南公館”不過是前次見面時偶然聽陳濯提到的,陸少珩從來沒有來過。

像這樣的社區,安保通常十分嚴格,閑雜人等不能擅進。剛才陸少珩一路上都在考慮工作上的事,連自己是怎麽稀裏糊塗把車開進來的都不知道。

陸少珩暗自嘲笑自己果然忙昏了頭,連家在哪兒都忘了。

想到這裏,陸少珩就準備離開,然而他剛調轉車頭,車燈就照亮了花園的入口處的一排花架,也照亮了花樹下的人影。

“舒雲。”陸少珩降下車窗,探出頭來,朝那個人打了聲招呼:“好久不見。”

站在花架下的是一個女人,她的身上穿了一件不起眼的大衣,頭上帽子口罩眼鏡齊全,看似是為了掩人耳目,但這樣一身打扮出現在這裏,反而更加吸引別人的註意。

陸少珩一眼就認出,她是華瑞影視的當家花旦李舒雲。

“陸總。”女人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拉下臉上的墨鏡,來到陸少珩車前,驚訝地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這話該我問你才對。”陸少珩說:“華瑞的一姐,怎麽會大晚上一個人在這兒?”

李舒雲環顧了一圈左右,支支吾吾地說:“在等朋友。”

“原來是這樣。”陸少珩見她這幅模樣,心下已經了然,好心建議:“這裏人多眼雜,要不要來我車上等?”

“不用了,我——”

回絕的話還沒說完,李舒雲的餘光就瞥見花園裏有人朝他們走來。她低頭看了眼車裏的陸少珩,思忖了片刻,想起了一些傳聞,決定還是不惹這個麻煩:“我還有事,先走了,陸總下次再見。”

說完,她重新架上墨鏡,踩著細高跟,頭也不回地匆匆離開。

陸少珩順著李舒雲離開前的目光,看了眼花園的方向。

眼下正值冬紅盛開的季節,艷紅的花枝如瀑布一般垂下,擋住了那個人的大半張臉,但僅憑這模糊的一眼,陸少珩也能認出他就是陳濯。

看到陳濯,陸少珩大概猜到李舒雲今晚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想到自己無意中又壞了陳濯的好事,為了不被逮個正著,陸少珩腳下輕踩油門,準備悄悄離開。

但還是晚了一步,陳濯一早就認出了他的車。

“你怎麽來了?”陳濯來到陸少珩的車前,敲了敲車窗。

“正好路過。”陸少珩搖下深色的車玻璃,待玻璃降到最底端時,他的臉上又是笑的模樣:“要出門?去哪裏我送你。”

“現在不用了。”陳濯說。

陸少珩了然道:“看來我又影響你了。”

陳濯看了眼遠去的李舒雲,早就習以為常:“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抱歉了,下次一定註意。”陸少珩沒什麽誠意地和陳濯道了個歉,又揮了揮手,說:“我還有點事,先走了,有空再見。”

這麽說著,他就要關上車窗。

“等等。”陳濯伸手按住了玻璃的邊緣,緩緩上升的車窗就這麽停了下來。

“來都來了。”陳濯說:“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這是一句三流愛情片裏的臺詞,充斥著成年人心照不宣的暧昧暗示,陸少珩先是一怔,很快又笑了起來,意有所指一般,問:“現在上去?方便嗎?”

“有什麽不方便的。”陳濯指了指自家車位的方向,道:“走吧,我帶你去停車。”

陳濯的這套房子在最頂層,兩百多平方的面積只有一間臥室,其餘面積全部打通,設計成了開放的多功能空間。

這是一個一眼就能望到全屋的布局,陸少珩一進門就開始東張西望,假裝正在找人:“你家確定沒有別人?事先說好,我可玩不來三人行。”

“原本是有機會的,被你自己搞砸了。”陳濯從鞋櫃裏找出一雙拖鞋扔到陸少珩腳邊,問:“吃過飯了嗎?”

這雙拖鞋正好是陸少珩的尺碼,面上還粘著標簽,顯然是從來沒有人穿過,像是特地為他準備的一樣。

陸少珩怔了怔,腦袋卡殼了好幾秒,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今天一整天都沒怎麽吃過東西。

畢竟在一起相處了許多年,陳濯一看他這反應,就知道怎麽回事。他指了指餐桌的方向,丟下四個字:“坐下等著。”

陸少珩還沒來得及反應,就看見陳濯脫下身上那件價格不菲的外套,隨手扔在椅子上,然後轉身進了廚房。

因為職業的特殊性,陳濯不常在家,家裏也沒有什麽像樣的食材。他在冰箱裏翻了一圈,最後只在冷凍櫃的最底層找到了一包不知放了多久的速凍餃子。

陳濯的手藝一般,對付一碗餃子還是綽綽有餘的,十分鐘不到的時間,一小碗熱氣騰騰的餃子就端上了桌。

陳濯已經吃過晚飯,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來到陸少珩的對面坐下。

家裏沒有蔥,這碗餃子看上去清湯寡水的,賣相著實不佳,陸少珩垂眸盯著擺在自己面前的餃子,遲遲沒有動筷子。

是了,陳濯突然想起來,陸少珩這個人其實挑食得很,平日裏什麽山珍海味沒見識過,又怎麽會瞧得上這碗速凍水餃。

想到這裏,陳濯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這事兒幹得有些多餘,於是他伸出手,就要把桌上的碗撤走:“我讓酒店送外賣來。”

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陸少珩就眼疾手快地拿起勺子,先他一步,舀起一大顆餃子塞進嘴裏。

看著陸少珩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幫子,陳濯重新在他對面坐下,有些好笑地問:“好吃嗎?”

陸少珩嘴裏塞滿了餃子,只能含含糊糊地說道:“難吃死了。”

陳濯見他嘴硬,就起了逗逗他的心思,又要伸手去搶他的碗:“那就別吃了。”

“別鬧。”陸少珩橫了他一眼,理直氣壯地扔出兩個字:“餓了。”

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陸少珩突然變得格外乖順聽話,他沒有再給陳濯找什麽麻煩,而是低著頭,一口一口安靜地吃著碗裏的餃子。

“我瞧淩逍是有點恃寵而驕。”陳濯看著陸少珩,開始挑淩逍的刺:“領著總助的工資,連老板的日常起居都沒照顧好。”

“不關他的事。”難得見一次面,陸少珩不想提及不相幹的人,他有些生硬地把話題從淩逍身上移開:“你最近在忙什麽?”

陸少珩的這個反應在陳濯看來,是在維護淩逍,既然當老板的都這麽說了,他也不好再揪著這件事情不放。

“《金闕風月錄》殺青了,最近開始後期,新的項目也在推進。”於是他順著陸少珩的話回答道:“當總裁的感覺如何?”

“謝謝陳總。”說起這件事,陸少珩立刻放下湯勺,不倫不類地敬了個禮,開始賣乖:“也辛苦陳老了。”

陳濯笑了一聲,不置可否。

陳光玉不但是聚星最早簽下的導演,手上也握著公司的股份,是除了陸和平之外的二號人物,可以說是他老人家咳嗽一聲,整個聚星就會跟著他抖三抖。

董事會那天,如果不是他老人家一句話,單憑陸少珩是不可能改變任命結果的。

至於那天陳光玉為什麽會站在陸少珩這邊,那自然是陳濯在背後出力的結果。徐洛佳大鬧劇組的那天,陸少珩找上陳濯,為的就是這件事。

“你怎麽不問問我,為什麽突然對聚星這個爛攤子感興趣?”陸少珩問陳濯。

陸少珩的態度前後轉變得太快,陳濯答應幫他這個忙,卻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過一句為什麽。

“這有什麽好問的。”陳濯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好笑:“你這個人想一出是一出,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既然陳濯這麽說,陸少珩索性把“想一出是一出的名頭”坐實,他擡頭看向他,神秘一笑:“不如我把《無人之境》交給你來導,你覺得怎麽樣?”

陳濯沒有馬上回答,而是一瞬不瞬地盯著陸少珩看了許久,似乎是想通過他的神情,來判斷他的這句話是否是認真的。

陸少珩的話說得很明白,不是請他當監制,也不是邀請一起投資,而是交給他來導演。

而陳濯已經三年多沒有再執導過電影。

片刻之後,陳濯搖了搖頭,說:“我不會接這部電影。”

“為什麽?”陸少珩追問。

“什麽為什麽?”這個問題在陳濯看來有些莫名其妙:“我已經很多年不拍電影了,你是第一天知道麽?”

陸少珩無視陳濯的不耐,理所當然地說道:“但是現在聚星沒人,我需要你幫我拍這部電影。”

“陸少珩。”陳濯笑了,不知是不是被氣的,“你真的覺得,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利用一個人麽。”

笑容從陸少珩的臉上漸漸隱沒,他擡眼迎向陳濯的目光,瞬間就明白了。

他和陳濯之間,不就是互相利用麽。

但是這個利用的情誼,也是有限的,只有在自己有價值的時候,對方才會甘心被你利用。

現實像一記悶棍,無情地擊碎了所有的假象,二人之間這點溫情稍縱即逝,陸少珩也在最短的時間裏清醒了過來。

“這麽認真做什麽。”他在桌子底下踢了陳濯一腳,腳趾順著陳濯的小腿一路往下,在他的腳腕上挑逗意味十足地蹭了蹭。

“不喜歡的事,咱們就不做。”似乎是在嫌棄陳濯臉上的表情太嚴肅,陸少珩隨後又滿不在乎地笑道:“我是開玩笑的,不要放在心上。”

陸少珩欠的“尾款”,上一回在半島酒店以另一種形式還上了。陳濯約他在酒店見面,正常人都會浮想聯翩。沒想到陳濯只是把他扣在豪華浪漫的酒店房間裏,陪著他整理了一整夜的拍攝素材。

後來陸少珩實在熬不下去,趴在桌上睡了過去,第二天清晨,他在酒店潔白柔軟的大床上衣冠齊整地醒來時,一度懷疑陳濯的那方面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障礙。

這天晚上,兩個人還是什麽都沒有做。陸少珩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和陳濯上床,他們各自身邊有的是人陪,沒有所謂的空窗期,再加上兩個人各有心思,連了“來都來了,走個流程”的興致都沒有。

一碗餃子吃完,陸少珩接了個電話,就告辭離開,看來是有第二場。

陳濯沈默地送他到電梯口,一直到陸少珩走進電梯,都沒有開口挽留。

作者有話說:

*在線乞討大家的收藏和海星~摩多摩多,謝謝領導。

*明天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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