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家長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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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啥原因, 就是我覺得葉哥你會喜歡像學霸這樣的女生。”李淩說。
已經到了車站，肖想扯著他的書包強行把他拉上車了，阻止他繼續啰嗦下去。
“後天見。”
上車後, 李淩站在窗戶前，臉幾乎貼在了窗戶上, 笑容燦爛，瘋狂無比的朝兩個人揮揮手。
沒等一會, 晏臨兩人坐的公交車也來了。
周圍的學生有些多, 車子一來, 就爭前恐後的擠了上去，為的就是搶為數不多的位置。
晏臨站在他們身後，等他們所有人都擠上去了，才投幣上車。
公交車上有些昏暗，周圍已經沒了空位置，晏臨站在下車門前，抓住一旁的扶手。
車子開的速度極快，即使是坐在椅子上, 也不免會在公交車拐彎時身體傾斜不穩，更加別說站著的人了，全部都東倒西歪起來。
有人不滿司機，嘀嘀咕咕的罵了起來。
晏臨每當身體向旁邊歪時, 都會死死的用盡拉住扶手，怕自己摔倒，一來二去,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都好像不屬於自己的了。
也終於有人忍不住，大喊司機能不能開穩一些。
司機扭頭，語氣不怎麽好的說了一聲知道了，車速降了下來，但還是很抖。
“站這。”葉行拉著晏臨，讓他站在了車窗前的角落位置處，然後擋在他的面前，輕笑道：“這裏好一些。”
車子搖晃不停，晏臨看著面前的人。
公交車剛好路過明亮的地方，耀眼的燈光從窗外照在少年那張清冷卻帶著笑意的臉上。
那平日裏讓人覺得溫柔的笑在此刻看在晏臨眼裏，似乎多了些什麽。
他有些反應遲鈍的點了點頭，感覺到了自己不太正常的心跳聲。
晏臨站在角落，慢慢的扭頭看向窗外，感受著窗外吹進來的風，身體裏的熱氣越發多了，讓他無法再去冷靜的看葉行。
五月的天氣已經熱了起來，下車時，夜風不再是冷的而是十分燥熱的。
熱氣不斷地從身上冒出，晏臨原本還在用手抓著衣服抖動，希望不再那麽熱，到最後發現沒用後，脫下校服外套，拿在手上，才覺得舒服了一些。
見他臉頰熱的都有些紅，葉行說：“明天你父母會過來嗎？”
晏臨搖搖頭，“他們距離這裏很遠，沒有假，趕不過來，明天我自己會過去。你呢？”
“跟你一樣。”
葉行揉了揉他的腦袋，“那明天集合，一起去學校。”
晏臨說好，沒有問他父母為什麽一次都沒有來參加過他的家長會。
在以前，晏臨的父母參加過開學時的家長會，後面實在是工作忙的沒辦法來，跟老師賠禮道歉說明了許久，加上晏臨成績好，老師便沒有追究。
晏臨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今天的自己很不對勁，和葉行回家的一路上，他說的話少之又少，大多時候都是葉行在說話。
到最後上樓時，他輕聲囑咐葉行註意安全後扭頭就跑上了樓。
那速度快的，好像身後有人追趕一樣，讓葉行忍俊不禁。
他怎麽了嗎？讓晏臨如此躲著他？
第二天在鬧鐘響起來的前一刻，晏臨便清醒了。
他起身下床，將被子整齊疊好，洗漱完後去廚房開始做飯，快速吃完後拿著給葉行帶的早餐準備去葉行家等他，開門時卻看到了剛好想要擡手敲門的葉行。
“今天醒的早。”葉行笑道，將手上拿著的酸奶遞給他，“李淩推薦的，說這種酸奶很好喝。”
晏臨接過後把早餐給他，然後鎖上門，和他一起下樓往車站走去。
他打開酸奶嘗了一口，彎了彎眸子，這味道確實很好。
葉行看了他一眼，見他臉上笑容溫和，目光落在他手上拿著的酸奶上，隨即收回了目光。
由於今天是陽川一中的家長會，學生是不用來的，所以車站除了他們以外，就沒有學生了，家長倒是挺多的的。
晏臨今天做的早餐是三明治，葉行打開包裝看到那三明治時沒有第一時間吃，而是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晏臨側頭看向他時，他隨手將照片發在群裏後收起手機，笑了一聲，解釋了下自己剛剛的行為：“很好看，就忍不住拍了照。有時間你教教我做這個吧，我想學一學。”
晏臨點點頭，“好。”
還在床上的李淩被手機吵醒，迷迷糊糊摸過手機一看，當看到葉行發來的照片時，忍不住撇撇嘴，發了語音過去：“我們又吃不到，葉哥你發過來做什麽，炫耀嗎？哼！”
葉行：“對，就是炫耀。”
李淩睡意瞬間被氣的沒了大半，從床上坐起來，憤然回覆：“葉哥你別得意，別欺負我和肖想沒有早餐。@肖想，從今天起，我給你做早餐吃！這樣你也是有人做早餐吃的人了，就不用羨慕別人了！我好不好？還不快誇我？”
發送完成後，他把手機往旁邊一扔，掀開被子，奔進廚房。
沒多久後，廚房裏響起來了砰的一聲，嚇得正在化妝的李母馬不停蹄的奔進廚房一看，折回客廳，拿起來掃帚對準了李淩，皮笑肉不笑地問：“你是二哈嗎？一大早上的開始拆家？”
“媽，我想做飯，你放下掃帚，有話好好說。”李淩咽了咽口水，往旁邊躲去，委屈道：“不，不就是鍋炸了嗎？你不心疼我，還心疼鍋。”
他一臉的水，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鍋炸了，裏面的水濺在了他身上，但看李淩那樣子，就絕對不是後者。
“我現在就來好好心疼心疼你。”李母氣的拿著掃帚追著他打了起來，“一大早就盡給我整事，我看你是皮癢癢等不到晚上了。”
李淩跑到客廳，四處躲避起來，“媽，我進廚房你應該誇我鼓勵我，我就失敗了一次而已，你怎麽可以這麽兇……啊……我屁股！”
到最後和肖母一起約著出門的時候，李母忍不住把這件事吐槽了一下。
肖母驚訝：“肖想也進廚房了，煮了個粥出來。他們兩個人都做早餐，莫不是學校裏的老師要求他們給父母做頓早餐？”
李母一聽，哎呀了一聲，頓時有些感動，尷尬地說：“那我豈不是錯怪我兒子了，他該多傷心？那今天晚上回去我少罵他幾句好了。”
李淩傷心倒是不傷心，只不過很悲傷，特別是在看到群裏肖想回覆自己不用時，更加傷心了，收回一直揉著屁股的手，在手機屏幕上敲打了幾下：“不用就不用，我還不稀罕做給你吃呢，你這輩子都別想嘗到我的手藝了。”
肖想拍過來一張粥的照片，“我自己有。”
李淩覺得可能是天氣太熱了，不然他這個時候怎麽到了快要冒煙的地步。
他深吸一口氣，躺在床上讓自己冷靜下來，在群裏問：“學霸為什麽沒QQ呢？好想和學霸聊天。”
肖想：“我看你是想和學霸說你也想吃他做的早餐。”
李淩嘿嘿的怪笑了兩聲，回覆：“咱倆不愧是認識了這麽久的朋友，老肖你可真懂我。我現在睡不著了，我媽也去學校了，在家裏待著沒意思，老肖出來一起吃個早餐？”
“不去。”
“來唄。”
肖想正在穿衣服的手一頓，他本來就起來了，正準備出去一個人吃飯，看到李淩說這些話，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他不想一早上吃個早餐，還能聽見李淩念經的聲音。
但是看到最後那兩個字又遲疑了下，最後快速回覆了一句，“隨便你，我已經準備出門了，十分鐘老地方見，你沒來我就自己去吃了。”
李淩發了個OK的手勢，剛發完手機就直接掉下來砸在了臉上，疼的他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從床上滾了下來。
屁股落地，他臉色一變，彈跳而起，這下連尖叫聲都發不出來了。
晏臨下了公交車時，校門口已經停了許多車。
他沒忍住打了個哈欠，眼角微微濕潤，正想去用手指擦拭，旁邊的葉行便已經彎著手指，將他眼角微微溢出的生理淚水拭去。
明明只是一剎那，晏臨還是能夠感覺到他手指上的溫度。
他不太好意思地沖葉行笑了笑，“謝謝。”
“滴——滴滴。”身後傳來汽車喇叭聲，兩人同時回頭看了一眼，往旁邊退了退，讓開道路。
車子卻是停在了他們旁邊。
車窗落下，坐在駕駛位上的男人沖兩人點了點頭，準確來說，應該是葉行。
“走吧。”沒等晏臨疑惑這人是認識葉行還是如何，便聽葉行低聲說了一句。
他當下立刻和葉行一起往學校走去。
“葉行。”男人嚴厲的聲音響起，葉行步伐未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你要是想我進學校，你就繼續走，我不介意。”坐在車上的男人並不在乎他扭頭就走，留下一句話，便對司機道：“把車子開進學校。”
“你先進學校。”葉行聞言步伐一頓，笑著對晏臨說完，扭頭朝車子走去。
晏臨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恰巧與那男人的目光對撞上。
男人看起來很年輕，神色冷厲，看起來與葉行有些相像，特別是看人時那種讓人覺得冷漠卻又好像什麽情緒都沒有的眼神。
他看著晏臨的眼神很冷，甚至還帶著一些審視探究。
對上他的目光，晏臨沒有任何躲閃畏縮。
男人似有驚訝，片刻後，他像是覺得沒必要在乎晏臨這個無足輕重的人，收回目光，看向葉行，“上車。”
這人恐怕就是葉行的父親了。
晏臨轉身，快速地走進了學校，沒有再看。
“有什麽話就說。”葉行看了眼手表，語氣沒有任何起伏，“車我就不上了。”
“有家長會為什麽不說？”男人也不強行要求他上車，“要不是你媽和我說，你就打算不說了？”
葉行面無表情：“我記得當初似乎有人說過，家長會這種沒用的場合他不會浪費時間去，所以以後有家長會不必告訴他。”
男人輕笑一聲，若有所思，“那你覺得我說的是對還是錯？家長會難道不是浪費時間，沒用的場合嗎？你若是成績好，我沒有必要去。你若是成績不好，那就更加沒必要去了。”
葉行沒理他，拿出手機瀏覽網頁。
男人並不在乎他的無視，只道：“剛剛那個男生似乎和你關系很好啊，看來你朋友挺多。”
葉行握著手機的手一僵，淡淡的看了男人一眼，目光冷冽：“你還有事嗎？”
“當然。”男人偏著腦袋，看著校門口，說：“你是希望我進去給你開家長會，還是希望我不進去？”
葉行直接轉身離開，用這個動作回答了他。
“要進去嗎？”司機問。
“不。”男人搖搖頭，“回去吧，他性格可不怎麽好，要是進去了，以後可能就直接說自己是孤兒了。”
“您不生氣嗎？”司機疑惑。
畢竟自己的孩子對待自己這般態度，看著就讓人覺得不爽，一般人應該無法忍受。
男人笑了一聲，將車窗合上，閉上眼，慢悠悠地道：“生氣麽？我可沒資格生氣。今天就是過來看看他的，走吧，也該回去了。”
司機還想再說什麽，又忍住了，只能在心底感嘆一句奇怪，開車離開了。
有錢人的想法果然不是他們這種窮人能夠猜透的。
十點鐘，陽川一中家長會正式開始。
晏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聽著李嘉講話，每當他提及晏臨時，周圍都會有一堆目光向他看來。
一次還好，次數多了，晏臨便覺得渾身不自在了。
這次的家長會十二點前就結束了，李嘉口幹舌燥的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家長會結束了，我再啰嗦一句。這個馬上就要分班了，希望各位家長能多多關心一下孩子，高一可是緊要關頭，不能松懈任何一點。還有，各位家長如果還有什麽想問我的，可以現在過來問我。”
話音落下，十幾個家長擠到他身邊去，開始了各種詢問。
晏臨背上書包後出了教室，去了二樓，發現葉行班還未結束，便在一邊等了下。
“回家給我好好寫檢討。”身後傳來尖銳刺耳的聲音，女人推著身邊的男生，臉因為過於憤怒而有些扭曲，“上一次我忍了你，這一次你讓我如何忍你？第五名，你知不知道我坐在你位置上的時候，你班主任說你退步太大的時候，周圍人看我的目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丟臉？！！”
她聲音太大，旁邊很多人都聽見了這過於刺耳的聲音，紛紛看去，她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瘋狂的用手指去戳身邊男生的腦袋。
“夠了。”男生忍無可忍，低聲道：“第五名有那麽讓你丟臉嗎？”
晏臨認出那是劉肅和他媽媽。
看著劉母那神色，晏臨忽然能夠理解劉肅平時為什麽那個樣子了。
“夠了？夠什麽夠？”劉母一巴掌打在他的腦袋上，力道很重，這一巴掌打的劉肅差點一個趔趄摔倒。
劉母並未覺得有什麽，反而變本加厲，抓著他的衣服，咬牙切齒，“我天天花那麽多錢在你身上，你就給我得個第五名，你對得起我嗎？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還有，上次怎麽說的？不是說會得第一名嗎？這就是你所謂的第一？倒退那麽多，劉肅，你還想不想讀書了？！”
從她的語氣便可以聽出來，她此時此刻到底有多激動。
唏噓聲從周圍響起，劉肅覺得臉頰火辣辣的，只覺得劉母那一巴掌打的不是自己的後腦勺，而是自己的臉頰。
他第一次，連擡頭的勇氣都沒了，根本不敢對上身邊那些覺得他可憐，憐憫他的目光。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他怎麽就攤上了這個母親？
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應該是這一次他為什麽沒有得第一名。
第一名為什麽不是他。
劉肅眼睛赤紅，雙手緊緊的抓著自己的衣服，幾乎將衣服擰爛。
“說話啊？啞巴了？”劉母又狠狠地推了他一下。
劉肅往前跑了兩步，站穩身體後剛想說話，一擡頭就看到了晏臨。
他神色很平靜，和平時沒有不同。
“沒事吧？”甚至還溫聲問了一句。
劉肅下意識想搖頭，反應過來後死死的盯著晏臨，一動不動。
“這就是晏臨？”劉母站在他身邊，看了晏臨一眼，冷笑一聲，“也不怎麽樣，就這種人能拿第一名，為什麽你拿不了？你有哪裏比他差？劉肅，給我說話。”
劉肅低著頭，一聲未吭。
七班的家長會結束了，家長紛紛走了出來，看到這一幕，都有些八卦的心思，步伐一停，就那麽站在一邊看戲了起來。
“你家長怎麽又沒來？”劉奎跟在葉行身後，“你來我辦公室，我想聽你好好解釋一下。”
“他們沒時間。”葉行說，走出教室，看到晏臨時，唇角微微上揚。
他走到晏臨身邊，沒去理旁邊的兩人，“走吧，結束了。”
“好。”晏臨笑了笑，對劉母嘲諷自己的話並未理會，轉身準備離開，劉母卻又陰陽怪氣了起來。
“這不是學校裏那個有名的混混嗎？兩個人關系這麽好？我就說這種人怎麽可能得第一名，你成績都是抄來的吧？就他這種人，品行能好到哪裏去。你跟他在一起，估計也好不到哪裏去，偷試卷偷答案這種事估計也做的出吧？那得個第一名也沒什麽不了的了，呵。”
她這些話連同學校，老師都一同質疑了，劉奎在一邊聽的火冒三丈，還是忍住了怒火，微笑著走到劉母身邊。
“這位家長，您不能這麽說。晏臨同學品行非常好，平時上課認真聽講，認真完成作業，成績一直以來都很好，得第一名很正常，偷試卷這種事是不可能存在的。至於葉行同學也沒有像您說的品行不好，他……”
劉母不耐煩的打斷劉奎的話：“成績一直很好？萬年老三一直被我兒子壓，有什麽好的？那麽多次考試都是老三，怎麽最近兩次突然就第一了？沒抄？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他沒抄？”
劉肅靜靜的站在一邊，一個字都沒有說，頭也一直沒有擡起來過。
他就像是個透明人一樣。
劉奎還沒見過這樣不可理喻的人，“那這位家長您說他抄了，有什麽證據證明他抄了嗎？”
劉母說：“以前落後我兒子幾十分，位居第三，如今突然第一，怎麽？還不夠證據？”
這算哪門子的證據，這完全就是看不得別人超過自己的孩子，故意找事。
劉奎擼起袖子，決定好好和這位家長說一說，但顯然，劉母並不想和他好好談，繼續嘲諷：“你們做老師的竟然都不懷疑這種事？這怎麽對得起其他同學？”
周圍的一些家長聽她這麽理直氣壯的語氣，多少也有些信了，瘋狂轟炸劉奎，質問他到底是不是真的。
劉奎無奈道：“試卷是考試那天才定下來的，壓根不可能偷卷子偷答案，請各位家長放心。晏臨同學的成績是實打實的，沒有任何問題。這位家長，請您不要再胡說八道了，還有請您向我們學校的學生道歉。”
劉母當著所有人的面罵了一聲臟話。
這一句臟話一出，所有人都楞住了，周圍安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劉母一點都不覺得哪裏有問題，推了下劉肅，尖聲道：“你啞巴了？有沒有問題你不會說？你就不懷疑？”
“不懷疑。”一直沈默的劉肅擡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一臉麻木的對晏臨和葉行說：“抱歉，我媽太激動了。”
劉母一聽，氣急敗壞的擡手就要給他一巴掌，劉肅卻先她一步往前離開了，似乎再也忍受不了劉母的無理取鬧了。
臨走前，劉母還鄙夷了晏臨一番，“和這種人在一起還裝什麽好學生呢，我呸。我告訴你，下一次你別再想拿第一名了，我兒子不可能再會讓你這種混混得第一。”
晏臨從他口中的品行不好，在到如今的混混，始終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覺得沒必要，甚至只要他一開口，劉母絕對會得寸進尺。
無論他說什麽，劉母都會把沒理變成有理。
“我真是……”劉奎揉了揉太陽穴，教學這麽多年，他還是第一次碰見劉母這樣的人，“這……劉肅班主任怎麽忍的了的。”
他拍了拍葉行的肩膀，以為葉行會很憤怒，剛想安慰一句，便聽見葉行笑著提醒晏臨該離開了。
兩人沖劉奎道謝後就直接走了，留下劉奎一人站在原地摸了摸腦袋，最後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點點頭，“嗯，現在學生心理素質這麽強大，很好，很好。”
比他一個老師強大多了。
“你給我站住！”追出校門口，劉肅還在一直無視她說的話，劉母忍不住了，大吼一聲，“你再不給我停下，今天就別回家了，正好我也沒有你這種被人壓著翻身都翻身不了的兒子。”
劉肅步伐一頓，轉過身來，面無表情的看著劉母，“有什麽話回家再說吧。”
“你現在對我是什麽態度？這是你應該對我有的態度嗎？”劉母快速地走過來，啪的就給了劉肅一巴掌。
劉肅沒躲，他向來不會躲，因為只要這一巴掌躲了，劉母就會跟瘋了一樣拳打腳踢。
“你想被人看笑話嗎？”劉肅看向旁邊圍觀的人，淡聲道。
“反正我的臉早就被你丟盡了，我不在乎。”劉母冷笑一聲。
劉肅說：“你不在乎我在乎。”
他這句話可以算是低吼出來的，倒是讓劉母楞住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心裏的怒火更加多了，“我看你現在真的是反了天了。從今天開始，你給我滾去你父親那裏生活，別再給我回來了。滾！”
劉肅死死的盯著她，“你是想讓我死嗎？想讓我死就直接說，不用每次都說這樣的話。”
劉母楞住了。
她皺起眉頭，臉上的怒火以及扭曲的神色在這一刻全部都消失不見，像是變得冷靜了下來一樣，揉了揉太
陽穴，語氣冷漠道：“劉肅，你太讓我失望了。被一個第三碾壓……這已經是第二次了，這一次你是第五，你知道這是什麽概念嗎？現在看來，興許你更適合跟著你的父親。”
劉肅哦了一聲，轉身就離開了。
跟著他那個酒鬼父親嗎？那大概被打三次就會直接死了。
說起來，他確實應該感謝自己的母親，感謝她當初因為自己足夠優秀，能拿第一讓她覺得長臉，而留下了他，不然現在的他可能已經在棺材裏了。
哦不，可能連個棺材都沒有，畢竟如果真跟了那個酒鬼父親，可能他連棺材都不願意給他。
劉母這次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看著他離開，片刻後，臉上又浮現了不耐煩之色。
天色漸漸黑了下去，吃撐了的李淩打了個飽嗝，摸了摸圓鼓鼓的肚子，“好撐，走不動路了，讓我在這裏休息一會再走吧？我不想回家，回家面對我的絕對是我老媽的棍子。不然咱們去KTV吧？好久沒去K歌了，我嘴癢。”
“我回家。”肖想說：“我媽又給我買了一套試卷，我要回去做試卷。”
“你媽是魔鬼嗎？”李淩聞言忍不住道。
肖想沒說話。
肖母喜歡數學喜歡到了極致，但她怎麽也學不會數學，數學成績一直很差。
有了肖想後，她就一直想著把肖想培育成一個數學方面的天才，好圓了她當初的數學夢。
“那等我消化消化在走好了。”李淩站起身，左右扭動了起來，見葉行一直在給晏臨剝蝦，湊過去張大嘴巴，“啊，葉哥我也要。”
葉行把剝下來的蝦殼扔進了他的嘴裏。
李淩呸的一聲吐出來，委屈的癟著小嘴，“我要吃蝦肉。”
“自己沒手嗎？”
“沒有。”李淩認真道：“撐的手動不了，葉哥你都給學霸剝了那麽多，給我剝個唄。”
他張大嘴巴，十分期待的看著葉行。
“你不是撐得吃不下了嗎？”葉行似笑非笑，把剛剝好的一個蝦扔進了他的嘴裏，拍拍手，然後將一盤剝好的蝦肉放在晏臨面前，“別剝了，吃這個。”
晏臨看著手上剝的只剩下一點點的蝦肉，又看了看盤子裏葉行剝的蝦肉，感覺到了打擊，滿臉不解：“為什麽我剝的只剩下這麽一點了。”
他已經在努力剝的小心翼翼一些了，結果還是沒留下多少肉，感覺肉都莫名其妙消失不見了。
“有方法，你想知道嗎？”葉行說。
晏臨點點頭，眼睛都亮了。
葉行：“不告訴你。”
晏臨還沒來得及失落，就聽見他說，“以後你只負責吃就好了，我負責剝。”
晏臨眨眨眼，看著那些蝦肉，搖搖頭，“不行，你每次都給我剝自己都沒吃。我也要學會，以後剝給你吃。”
“那不是劉肅嗎？”沒等葉行回答，李淩一指前方，哎喲了一聲，“我在學校官方群聽說了今天早上的事，把我氣的恨不得當時在現場給劉肅……不對，給劉肅他媽一個流星飛拳。”
他一只腳踩在椅子上，一只腳放在地上，姿勢怎麽看怎麽二，再加上周圍的人因為他的叫聲都看了過來，肖想扶額，拉住了他一下，“你能不能坐好。”
“沒問題。”李淩立刻擦了下椅子，坐回位置上，仍舊看著劉肅，“我怎麽覺得那劉肅不太對勁？你看他那樣子，跟沒了魂兒的行屍走肉一樣的。”
晏臨扭頭看去。
劉肅背著書包，就那麽低著頭在路邊走著，看上去有些恍惚，根本不去註意周圍，似乎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全。
“有那樣的媽在，劉肅性格這麽奇怪我都覺得正常了，還好沒有更加奇怪。”李淩嘀咕道，“要不然我去把人叫過來？看著挺……嚇人的。”
他最主要是怕劉肅這晚上出來這樣飄蕩，最後一個想不開，就那麽一命嗚呼了。
葉行沒說話，晏臨說了聲好，肖想放下手中的螃蟹，說：“那你去吧，他要是不來的話就算了。”
讓人意外的是，劉肅沒有任何猶豫，在聽到李淩讓他過去後，直接就走過來了。
不過他樣子恍惚，可能都沒聽清楚李淩說了什麽，就直接跟著李淩過來了。
直到坐在幾人身邊，才回過神，左右看了看，哦了一聲，“是你們啊。”
“你在這外面游魂呢？”李淩撇撇嘴。
劉肅沒說話，就那麽盯著桌子，好半響才說了一句話，“有酒嗎？”
“有。”晏臨說：“但你不能喝。”
“為什麽？”
“未成年不能喝酒。”
劉肅突然笑了一聲，他臉原本沒著表情看起來有些陰森森的，這一笑還挺讓人覺得可愛的。
“你們都不喝酒？”
“不喝。”李淩說：“所以你也不能喝。”
“行吧。”劉肅點點頭，“要不是晏臨在，我還真不相信你們會不喝酒。”
“沒酒，但是有小龍蝦和螃蟹。”李淩把螃蟹和小龍蝦推到他面前，“先說好，我們還沒結賬，你到時候可是要付自己那一份啊。”
他開玩笑說的，覺得劉肅可能吃都不會吃，但沒想到的是劉肅說了一聲好，然後戴上手套開始吃了起來。
他像是沒吃過一樣的，剝蝦的動作很笨拙，到最後看著他竟然要直接去咬蝦頭，李淩立刻阻止了，“不是，大哥，你第一次吃這個？”
劉肅皺起眉頭，“算是，第一次吧。”
“那你還真是可憐。”李淩教他怎麽剝，到最後看他剝成功了，給自己鼓掌起來，“我太聰明了，我真適合去當老師。”
他們時不時說幾句話，就像是相熟至極的老朋友一樣，所有人都沒有覺得怪異，反而還覺得本該就是如此。
吃飽後，劉肅的嘴已經辣的紅的不能見人了，他一口氣喝完了一瓶水，然後將空瓶子放在桌子上，從書包中拿出一百塊遞給李淩，準備離開：“這是錢。”
李淩沒接，“我之前開玩笑的，錢已經付了，不用你給，葉哥請客。”
提起葉行，劉肅扭頭看了他一眼，收起來了錢，“那算了，他請客的話夏目我不給了。”
這話說的有點奇怪，李淩想說什麽，又忍住沒說。
“我有話跟你說，旁邊聊一聊？”劉肅說：“放心，不是什麽難聽的話，是你比較感興趣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晏臨身上，“當然，你要是不想來也可以。”
葉行站起身，走到了一邊位置坐下，淡聲道：“想說我和晏臨什麽？”
對於他能猜出來，劉肅有些詫異，不過很快就覺得正常，平靜道：“原本我是想跟學校揭發你們兩個不正當關系的，但現在不會了，馬上我就要離開我媽轉學了，揭發不揭發已經沒有意義了。找你是想和你說我既然能夠看出來，別人肯定也能看出來。現在……你們應該是沒有說破的情況吧？那麽你最好想清楚，要是以後再出現了一個和我一樣想揭發的人，該怎麽辦。”
葉行說：“很明顯？”
劉肅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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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到了車站，肖想扯著他的書包強行把他拉上車了，阻止他繼續啰嗦下去。
“後天見。”
上車後, 李淩站在窗戶前，臉幾乎貼在了窗戶上, 笑容燦爛，瘋狂無比的朝兩個人揮揮手。
沒等一會, 晏臨兩人坐的公交車也來了。
周圍的學生有些多, 車子一來, 就爭前恐後的擠了上去，為的就是搶為數不多的位置。
晏臨站在他們身後，等他們所有人都擠上去了，才投幣上車。
公交車上有些昏暗，周圍已經沒了空位置，晏臨站在下車門前，抓住一旁的扶手。
車子開的速度極快，即使是坐在椅子上, 也不免會在公交車拐彎時身體傾斜不穩，更加別說站著的人了，全部都東倒西歪起來。
有人不滿司機，嘀嘀咕咕的罵了起來。
晏臨每當身體向旁邊歪時, 都會死死的用盡拉住扶手，怕自己摔倒，一來二去, 他覺得自己的身體都好像不屬於自己的了。
也終於有人忍不住，大喊司機能不能開穩一些。
司機扭頭，語氣不怎麽好的說了一聲知道了，車速降了下來，但還是很抖。
“站這。”葉行拉著晏臨，讓他站在了車窗前的角落位置處，然後擋在他的面前，輕笑道：“這裏好一些。”
車子搖晃不停，晏臨看著面前的人。
公交車剛好路過明亮的地方，耀眼的燈光從窗外照在少年那張清冷卻帶著笑意的臉上。
那平日裏讓人覺得溫柔的笑在此刻看在晏臨眼裏，似乎多了些什麽。
他有些反應遲鈍的點了點頭，感覺到了自己不太正常的心跳聲。
晏臨站在角落，慢慢的扭頭看向窗外，感受著窗外吹進來的風，身體裏的熱氣越發多了，讓他無法再去冷靜的看葉行。
五月的天氣已經熱了起來，下車時，夜風不再是冷的而是十分燥熱的。
熱氣不斷地從身上冒出，晏臨原本還在用手抓著衣服抖動，希望不再那麽熱，到最後發現沒用後，脫下校服外套，拿在手上，才覺得舒服了一些。
見他臉頰熱的都有些紅，葉行說：“明天你父母會過來嗎？”
晏臨搖搖頭，“他們距離這裏很遠，沒有假，趕不過來，明天我自己會過去。你呢？”
“跟你一樣。”
葉行揉了揉他的腦袋，“那明天集合，一起去學校。”
晏臨說好，沒有問他父母為什麽一次都沒有來參加過他的家長會。
在以前，晏臨的父母參加過開學時的家長會，後面實在是工作忙的沒辦法來，跟老師賠禮道歉說明了許久，加上晏臨成績好，老師便沒有追究。
晏臨摸了摸自己的臉，覺得今天的自己很不對勁，和葉行回家的一路上，他說的話少之又少，大多時候都是葉行在說話。
到最後上樓時，他輕聲囑咐葉行註意安全後扭頭就跑上了樓。
那速度快的，好像身後有人追趕一樣，讓葉行忍俊不禁。
他怎麽了嗎？讓晏臨如此躲著他？
第二天在鬧鐘響起來的前一刻，晏臨便清醒了。
他起身下床，將被子整齊疊好，洗漱完後去廚房開始做飯，快速吃完後拿著給葉行帶的早餐準備去葉行家等他，開門時卻看到了剛好想要擡手敲門的葉行。
“今天醒的早。”葉行笑道，將手上拿著的酸奶遞給他，“李淩推薦的，說這種酸奶很好喝。”
晏臨接過後把早餐給他，然後鎖上門，和他一起下樓往車站走去。
他打開酸奶嘗了一口，彎了彎眸子，這味道確實很好。
葉行看了他一眼，見他臉上笑容溫和，目光落在他手上拿著的酸奶上，隨即收回了目光。
由於今天是陽川一中的家長會，學生是不用來的，所以車站除了他們以外，就沒有學生了，家長倒是挺多的的。
晏臨今天做的早餐是三明治，葉行打開包裝看到那三明治時沒有第一時間吃，而是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晏臨側頭看向他時，他隨手將照片發在群裏後收起手機，笑了一聲，解釋了下自己剛剛的行為：“很好看，就忍不住拍了照。有時間你教教我做這個吧，我想學一學。”
晏臨點點頭，“好。”
還在床上的李淩被手機吵醒，迷迷糊糊摸過手機一看，當看到葉行發來的照片時，忍不住撇撇嘴，發了語音過去：“我們又吃不到，葉哥你發過來做什麽，炫耀嗎？哼！”
葉行：“對，就是炫耀。”
李淩睡意瞬間被氣的沒了大半，從床上坐起來，憤然回覆：“葉哥你別得意，別欺負我和肖想沒有早餐。@肖想，從今天起，我給你做早餐吃！這樣你也是有人做早餐吃的人了，就不用羨慕別人了！我好不好？還不快誇我？”
發送完成後，他把手機往旁邊一扔，掀開被子，奔進廚房。
沒多久後，廚房裏響起來了砰的一聲，嚇得正在化妝的李母馬不停蹄的奔進廚房一看，折回客廳，拿起來掃帚對準了李淩，皮笑肉不笑地問：“你是二哈嗎？一大早上的開始拆家？”
“媽，我想做飯，你放下掃帚，有話好好說。”李淩咽了咽口水，往旁邊躲去，委屈道：“不，不就是鍋炸了嗎？你不心疼我，還心疼鍋。”
他一臉的水，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鍋炸了，裏面的水濺在了他身上，但看李淩那樣子，就絕對不是後者。
“我現在就來好好心疼心疼你。”李母氣的拿著掃帚追著他打了起來，“一大早就盡給我整事，我看你是皮癢癢等不到晚上了。”
李淩跑到客廳，四處躲避起來，“媽，我進廚房你應該誇我鼓勵我，我就失敗了一次而已，你怎麽可以這麽兇……啊……我屁股！”
到最後和肖母一起約著出門的時候，李母忍不住把這件事吐槽了一下。
肖母驚訝：“肖想也進廚房了，煮了個粥出來。他們兩個人都做早餐，莫不是學校裏的老師要求他們給父母做頓早餐？”
李母一聽，哎呀了一聲，頓時有些感動，尷尬地說：“那我豈不是錯怪我兒子了，他該多傷心？那今天晚上回去我少罵他幾句好了。”
李淩傷心倒是不傷心，只不過很悲傷，特別是在看到群裏肖想回覆自己不用時，更加傷心了，收回一直揉著屁股的手，在手機屏幕上敲打了幾下：“不用就不用，我還不稀罕做給你吃呢，你這輩子都別想嘗到我的手藝了。”
肖想拍過來一張粥的照片，“我自己有。”
李淩覺得可能是天氣太熱了，不然他這個時候怎麽到了快要冒煙的地步。
他深吸一口氣，躺在床上讓自己冷靜下來，在群裏問：“學霸為什麽沒QQ呢？好想和學霸聊天。”
肖想：“我看你是想和學霸說你也想吃他做的早餐。”
李淩嘿嘿的怪笑了兩聲，回覆：“咱倆不愧是認識了這麽久的朋友，老肖你可真懂我。我現在睡不著了，我媽也去學校了，在家裏待著沒意思，老肖出來一起吃個早餐？”
“不去。”
“來唄。”
肖想正在穿衣服的手一頓，他本來就起來了，正準備出去一個人吃飯，看到李淩說這些話，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他不想一早上吃個早餐，還能聽見李淩念經的聲音。
但是看到最後那兩個字又遲疑了下，最後快速回覆了一句，“隨便你，我已經準備出門了，十分鐘老地方見，你沒來我就自己去吃了。”
李淩發了個OK的手勢，剛發完手機就直接掉下來砸在了臉上，疼的他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聲，從床上滾了下來。
屁股落地，他臉色一變，彈跳而起，這下連尖叫聲都發不出來了。
晏臨下了公交車時，校門口已經停了許多車。
他沒忍住打了個哈欠，眼角微微濕潤，正想去用手指擦拭，旁邊的葉行便已經彎著手指，將他眼角微微溢出的生理淚水拭去。
明明只是一剎那，晏臨還是能夠感覺到他手指上的溫度。
他不太好意思地沖葉行笑了笑，“謝謝。”
“滴——滴滴。”身後傳來汽車喇叭聲，兩人同時回頭看了一眼，往旁邊退了退，讓開道路。
車子卻是停在了他們旁邊。
車窗落下，坐在駕駛位上的男人沖兩人點了點頭，準確來說，應該是葉行。
“走吧。”沒等晏臨疑惑這人是認識葉行還是如何，便聽葉行低聲說了一句。
他當下立刻和葉行一起往學校走去。
“葉行。”男人嚴厲的聲音響起，葉行步伐未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你要是想我進學校，你就繼續走，我不介意。”坐在車上的男人並不在乎他扭頭就走，留下一句話，便對司機道：“把車子開進學校。”
“你先進學校。”葉行聞言步伐一頓，笑著對晏臨說完，扭頭朝車子走去。
晏臨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恰巧與那男人的目光對撞上。
男人看起來很年輕，神色冷厲，看起來與葉行有些相像，特別是看人時那種讓人覺得冷漠卻又好像什麽情緒都沒有的眼神。
他看著晏臨的眼神很冷，甚至還帶著一些審視探究。
對上他的目光，晏臨沒有任何躲閃畏縮。
男人似有驚訝，片刻後，他像是覺得沒必要在乎晏臨這個無足輕重的人，收回目光，看向葉行，“上車。”
這人恐怕就是葉行的父親了。
晏臨轉身，快速地走進了學校，沒有再看。
“有什麽話就說。”葉行看了眼手表，語氣沒有任何起伏，“車我就不上了。”
“有家長會為什麽不說？”男人也不強行要求他上車，“要不是你媽和我說，你就打算不說了？”
葉行面無表情：“我記得當初似乎有人說過，家長會這種沒用的場合他不會浪費時間去，所以以後有家長會不必告訴他。”
男人輕笑一聲，若有所思，“那你覺得我說的是對還是錯？家長會難道不是浪費時間，沒用的場合嗎？你若是成績好，我沒有必要去。你若是成績不好，那就更加沒必要去了。”
葉行沒理他，拿出手機瀏覽網頁。
男人並不在乎他的無視，只道：“剛剛那個男生似乎和你關系很好啊，看來你朋友挺多。”
葉行握著手機的手一僵，淡淡的看了男人一眼，目光冷冽：“你還有事嗎？”
“當然。”男人偏著腦袋，看著校門口，說：“你是希望我進去給你開家長會，還是希望我不進去？”
葉行直接轉身離開，用這個動作回答了他。
“要進去嗎？”司機問。
“不。”男人搖搖頭，“回去吧，他性格可不怎麽好，要是進去了，以後可能就直接說自己是孤兒了。”
“您不生氣嗎？”司機疑惑。
畢竟自己的孩子對待自己這般態度，看著就讓人覺得不爽，一般人應該無法忍受。
男人笑了一聲，將車窗合上，閉上眼，慢悠悠地道：“生氣麽？我可沒資格生氣。今天就是過來看看他的，走吧，也該回去了。”
司機還想再說什麽，又忍住了，只能在心底感嘆一句奇怪，開車離開了。
有錢人的想法果然不是他們這種窮人能夠猜透的。
十點鐘，陽川一中家長會正式開始。
晏臨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聽著李嘉講話，每當他提及晏臨時，周圍都會有一堆目光向他看來。
一次還好，次數多了，晏臨便覺得渾身不自在了。
這次的家長會十二點前就結束了，李嘉口幹舌燥的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家長會結束了，我再啰嗦一句。這個馬上就要分班了，希望各位家長能多多關心一下孩子，高一可是緊要關頭，不能松懈任何一點。還有，各位家長如果還有什麽想問我的，可以現在過來問我。”
話音落下，十幾個家長擠到他身邊去，開始了各種詢問。
晏臨背上書包後出了教室，去了二樓，發現葉行班還未結束，便在一邊等了下。
“回家給我好好寫檢討。”身後傳來尖銳刺耳的聲音，女人推著身邊的男生，臉因為過於憤怒而有些扭曲，“上一次我忍了你，這一次你讓我如何忍你？第五名，你知不知道我坐在你位置上的時候，你班主任說你退步太大的時候，周圍人看我的目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丟臉？！！”
她聲音太大，旁邊很多人都聽見了這過於刺耳的聲音，紛紛看去，她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瘋狂的用手指去戳身邊男生的腦袋。
“夠了。”男生忍無可忍，低聲道：“第五名有那麽讓你丟臉嗎？”
晏臨認出那是劉肅和他媽媽。
看著劉母那神色，晏臨忽然能夠理解劉肅平時為什麽那個樣子了。
“夠了？夠什麽夠？”劉母一巴掌打在他的腦袋上，力道很重，這一巴掌打的劉肅差點一個趔趄摔倒。
劉母並未覺得有什麽，反而變本加厲，抓著他的衣服，咬牙切齒，“我天天花那麽多錢在你身上，你就給我得個第五名，你對得起我嗎？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還有，上次怎麽說的？不是說會得第一名嗎？這就是你所謂的第一？倒退那麽多，劉肅，你還想不想讀書了？！”
從她的語氣便可以聽出來，她此時此刻到底有多激動。
唏噓聲從周圍響起，劉肅覺得臉頰火辣辣的，只覺得劉母那一巴掌打的不是自己的後腦勺，而是自己的臉頰。
他第一次，連擡頭的勇氣都沒了，根本不敢對上身邊那些覺得他可憐，憐憫他的目光。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他怎麽就攤上了這個母親？
不，這不是重點，重點應該是這一次他為什麽沒有得第一名。
第一名為什麽不是他。
劉肅眼睛赤紅，雙手緊緊的抓著自己的衣服，幾乎將衣服擰爛。
“說話啊？啞巴了？”劉母又狠狠地推了他一下。
劉肅往前跑了兩步，站穩身體後剛想說話，一擡頭就看到了晏臨。
他神色很平靜，和平時沒有不同。
“沒事吧？”甚至還溫聲問了一句。
劉肅下意識想搖頭，反應過來後死死的盯著晏臨，一動不動。
“這就是晏臨？”劉母站在他身邊，看了晏臨一眼，冷笑一聲，“也不怎麽樣，就這種人能拿第一名，為什麽你拿不了？你有哪裏比他差？劉肅，給我說話。”
劉肅低著頭，一聲未吭。
七班的家長會結束了，家長紛紛走了出來，看到這一幕，都有些八卦的心思，步伐一停，就那麽站在一邊看戲了起來。
“你家長怎麽又沒來？”劉奎跟在葉行身後，“你來我辦公室，我想聽你好好解釋一下。”
“他們沒時間。”葉行說，走出教室，看到晏臨時，唇角微微上揚。
他走到晏臨身邊，沒去理旁邊的兩人，“走吧，結束了。”
“好。”晏臨笑了笑，對劉母嘲諷自己的話並未理會，轉身準備離開，劉母卻又陰陽怪氣了起來。
“這不是學校裏那個有名的混混嗎？兩個人關系這麽好？我就說這種人怎麽可能得第一名，你成績都是抄來的吧？就他這種人，品行能好到哪裏去。你跟他在一起，估計也好不到哪裏去，偷試卷偷答案這種事估計也做的出吧？那得個第一名也沒什麽不了的了，呵。”
她這些話連同學校，老師都一同質疑了，劉奎在一邊聽的火冒三丈，還是忍住了怒火，微笑著走到劉母身邊。
“這位家長，您不能這麽說。晏臨同學品行非常好，平時上課認真聽講，認真完成作業，成績一直以來都很好，得第一名很正常，偷試卷這種事是不可能存在的。至於葉行同學也沒有像您說的品行不好，他……”
劉母不耐煩的打斷劉奎的話：“成績一直很好？萬年老三一直被我兒子壓，有什麽好的？那麽多次考試都是老三，怎麽最近兩次突然就第一了？沒抄？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他沒抄？”
劉肅靜靜的站在一邊，一個字都沒有說，頭也一直沒有擡起來過。
他就像是個透明人一樣。
劉奎還沒見過這樣不可理喻的人，“那這位家長您說他抄了，有什麽證據證明他抄了嗎？”
劉母說：“以前落後我兒子幾十分，位居第三，如今突然第一，怎麽？還不夠證據？”
這算哪門子的證據，這完全就是看不得別人超過自己的孩子，故意找事。
劉奎擼起袖子，決定好好和這位家長說一說，但顯然，劉母並不想和他好好談，繼續嘲諷：“你們做老師的竟然都不懷疑這種事？這怎麽對得起其他同學？”
周圍的一些家長聽她這麽理直氣壯的語氣，多少也有些信了，瘋狂轟炸劉奎，質問他到底是不是真的。
劉奎無奈道：“試卷是考試那天才定下來的，壓根不可能偷卷子偷答案，請各位家長放心。晏臨同學的成績是實打實的，沒有任何問題。這位家長，請您不要再胡說八道了，還有請您向我們學校的學生道歉。”
劉母當著所有人的面罵了一聲臟話。
這一句臟話一出，所有人都楞住了，周圍安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劉母一點都不覺得哪裏有問題，推了下劉肅，尖聲道：“你啞巴了？有沒有問題你不會說？你就不懷疑？”
“不懷疑。”一直沈默的劉肅擡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一臉麻木的對晏臨和葉行說：“抱歉，我媽太激動了。”
劉母一聽，氣急敗壞的擡手就要給他一巴掌，劉肅卻先她一步往前離開了，似乎再也忍受不了劉母的無理取鬧了。
臨走前，劉母還鄙夷了晏臨一番，“和這種人在一起還裝什麽好學生呢，我呸。我告訴你，下一次你別再想拿第一名了，我兒子不可能再會讓你這種混混得第一。”
晏臨從他口中的品行不好，在到如今的混混，始終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覺得沒必要，甚至只要他一開口，劉母絕對會得寸進尺。
無論他說什麽，劉母都會把沒理變成有理。
“我真是……”劉奎揉了揉太陽穴，教學這麽多年，他還是第一次碰見劉母這樣的人，“這……劉肅班主任怎麽忍的了的。”
他拍了拍葉行的肩膀，以為葉行會很憤怒，剛想安慰一句，便聽見葉行笑著提醒晏臨該離開了。
兩人沖劉奎道謝後就直接走了，留下劉奎一人站在原地摸了摸腦袋，最後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點點頭，“嗯，現在學生心理素質這麽強大，很好，很好。”
比他一個老師強大多了。
“你給我站住！”追出校門口，劉肅還在一直無視她說的話，劉母忍不住了，大吼一聲，“你再不給我停下，今天就別回家了，正好我也沒有你這種被人壓著翻身都翻身不了的兒子。”
劉肅步伐一頓，轉過身來，面無表情的看著劉母，“有什麽話回家再說吧。”
“你現在對我是什麽態度？這是你應該對我有的態度嗎？”劉母快速地走過來，啪的就給了劉肅一巴掌。
劉肅沒躲，他向來不會躲，因為只要這一巴掌躲了，劉母就會跟瘋了一樣拳打腳踢。
“你想被人看笑話嗎？”劉肅看向旁邊圍觀的人，淡聲道。
“反正我的臉早就被你丟盡了，我不在乎。”劉母冷笑一聲。
劉肅說：“你不在乎我在乎。”
他這句話可以算是低吼出來的，倒是讓劉母楞住了一下，反應過來後心裏的怒火更加多了，“我看你現在真的是反了天了。從今天開始，你給我滾去你父親那裏生活，別再給我回來了。滾！”
劉肅死死的盯著她，“你是想讓我死嗎？想讓我死就直接說，不用每次都說這樣的話。”
劉母楞住了。
她皺起眉頭，臉上的怒火以及扭曲的神色在這一刻全部都消失不見，像是變得冷靜了下來一樣，揉了揉太
陽穴，語氣冷漠道：“劉肅，你太讓我失望了。被一個第三碾壓……這已經是第二次了，這一次你是第五，你知道這是什麽概念嗎？現在看來，興許你更適合跟著你的父親。”
劉肅哦了一聲，轉身就離開了。
跟著他那個酒鬼父親嗎？那大概被打三次就會直接死了。
說起來，他確實應該感謝自己的母親，感謝她當初因為自己足夠優秀，能拿第一讓她覺得長臉，而留下了他，不然現在的他可能已經在棺材裏了。
哦不，可能連個棺材都沒有，畢竟如果真跟了那個酒鬼父親，可能他連棺材都不願意給他。
劉母這次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看著他離開，片刻後，臉上又浮現了不耐煩之色。
天色漸漸黑了下去，吃撐了的李淩打了個飽嗝，摸了摸圓鼓鼓的肚子，“好撐，走不動路了，讓我在這裏休息一會再走吧？我不想回家，回家面對我的絕對是我老媽的棍子。不然咱們去KTV吧？好久沒去K歌了，我嘴癢。”
“我回家。”肖想說：“我媽又給我買了一套試卷，我要回去做試卷。”
“你媽是魔鬼嗎？”李淩聞言忍不住道。
肖想沒說話。
肖母喜歡數學喜歡到了極致，但她怎麽也學不會數學，數學成績一直很差。
有了肖想後，她就一直想著把肖想培育成一個數學方面的天才，好圓了她當初的數學夢。
“那等我消化消化在走好了。”李淩站起身，左右扭動了起來，見葉行一直在給晏臨剝蝦，湊過去張大嘴巴，“啊，葉哥我也要。”
葉行把剝下來的蝦殼扔進了他的嘴裏。
李淩呸的一聲吐出來，委屈的癟著小嘴，“我要吃蝦肉。”
“自己沒手嗎？”
“沒有。”李淩認真道：“撐的手動不了，葉哥你都給學霸剝了那麽多，給我剝個唄。”
他張大嘴巴，十分期待的看著葉行。
“你不是撐得吃不下了嗎？”葉行似笑非笑，把剛剝好的一個蝦扔進了他的嘴裏，拍拍手，然後將一盤剝好的蝦肉放在晏臨面前，“別剝了，吃這個。”
晏臨看著手上剝的只剩下一點點的蝦肉，又看了看盤子裏葉行剝的蝦肉，感覺到了打擊，滿臉不解：“為什麽我剝的只剩下這麽一點了。”
他已經在努力剝的小心翼翼一些了，結果還是沒留下多少肉，感覺肉都莫名其妙消失不見了。
“有方法，你想知道嗎？”葉行說。
晏臨點點頭，眼睛都亮了。
葉行：“不告訴你。”
晏臨還沒來得及失落，就聽見他說，“以後你只負責吃就好了，我負責剝。”
晏臨眨眨眼，看著那些蝦肉，搖搖頭，“不行，你每次都給我剝自己都沒吃。我也要學會，以後剝給你吃。”
“那不是劉肅嗎？”沒等葉行回答，李淩一指前方，哎喲了一聲，“我在學校官方群聽說了今天早上的事，把我氣的恨不得當時在現場給劉肅……不對，給劉肅他媽一個流星飛拳。”
他一只腳踩在椅子上，一只腳放在地上，姿勢怎麽看怎麽二，再加上周圍的人因為他的叫聲都看了過來，肖想扶額，拉住了他一下，“你能不能坐好。”
“沒問題。”李淩立刻擦了下椅子，坐回位置上，仍舊看著劉肅，“我怎麽覺得那劉肅不太對勁？你看他那樣子，跟沒了魂兒的行屍走肉一樣的。”
晏臨扭頭看去。
劉肅背著書包，就那麽低著頭在路邊走著，看上去有些恍惚，根本不去註意周圍，似乎並不擔心自己的安全。
“有那樣的媽在，劉肅性格這麽奇怪我都覺得正常了，還好沒有更加奇怪。”李淩嘀咕道，“要不然我去把人叫過來？看著挺……嚇人的。”
他最主要是怕劉肅這晚上出來這樣飄蕩，最後一個想不開，就那麽一命嗚呼了。
葉行沒說話，晏臨說了聲好，肖想放下手中的螃蟹，說：“那你去吧，他要是不來的話就算了。”
讓人意外的是，劉肅沒有任何猶豫，在聽到李淩讓他過去後，直接就走過來了。
不過他樣子恍惚，可能都沒聽清楚李淩說了什麽，就直接跟著李淩過來了。
直到坐在幾人身邊，才回過神，左右看了看，哦了一聲，“是你們啊。”
“你在這外面游魂呢？”李淩撇撇嘴。
劉肅沒說話，就那麽盯著桌子，好半響才說了一句話，“有酒嗎？”
“有。”晏臨說：“但你不能喝。”
“為什麽？”
“未成年不能喝酒。”
劉肅突然笑了一聲，他臉原本沒著表情看起來有些陰森森的，這一笑還挺讓人覺得可愛的。
“你們都不喝酒？”
“不喝。”李淩說：“所以你也不能喝。”
“行吧。”劉肅點點頭，“要不是晏臨在，我還真不相信你們會不喝酒。”
“沒酒，但是有小龍蝦和螃蟹。”李淩把螃蟹和小龍蝦推到他面前，“先說好，我們還沒結賬，你到時候可是要付自己那一份啊。”
他開玩笑說的，覺得劉肅可能吃都不會吃，但沒想到的是劉肅說了一聲好，然後戴上手套開始吃了起來。
他像是沒吃過一樣的，剝蝦的動作很笨拙，到最後看著他竟然要直接去咬蝦頭，李淩立刻阻止了，“不是，大哥，你第一次吃這個？”
劉肅皺起眉頭，“算是，第一次吧。”
“那你還真是可憐。”李淩教他怎麽剝，到最後看他剝成功了，給自己鼓掌起來，“我太聰明了，我真適合去當老師。”
他們時不時說幾句話，就像是相熟至極的老朋友一樣，所有人都沒有覺得怪異，反而還覺得本該就是如此。
吃飽後，劉肅的嘴已經辣的紅的不能見人了，他一口氣喝完了一瓶水，然後將空瓶子放在桌子上，從書包中拿出一百塊遞給李淩，準備離開：“這是錢。”
李淩沒接，“我之前開玩笑的，錢已經付了，不用你給，葉哥請客。”
提起葉行，劉肅扭頭看了他一眼，收起來了錢，“那算了，他請客的話夏目我不給了。”
這話說的有點奇怪，李淩想說什麽，又忍住沒說。
“我有話跟你說，旁邊聊一聊？”劉肅說：“放心，不是什麽難聽的話，是你比較感興趣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一直落在晏臨身上，“當然，你要是不想來也可以。”
葉行站起身，走到了一邊位置坐下，淡聲道：“想說我和晏臨什麽？”
對於他能猜出來，劉肅有些詫異，不過很快就覺得正常，平靜道：“原本我是想跟學校揭發你們兩個不正當關系的，但現在不會了，馬上我就要離開我媽轉學了，揭發不揭發已經沒有意義了。找你是想和你說我既然能夠看出來，別人肯定也能看出來。現在……你們應該是沒有說破的情況吧？那麽你最好想清楚，要是以後再出現了一個和我一樣想揭發的人，該怎麽辦。”
葉行說：“很明顯？”
劉肅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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