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正是上課時間，瑪格在身穿校服的人群間顯得格外的耀眼。

樓上的男生向她頻頻吹口哨。

瑪格上了五層樓才到了高三8班。趴在欄桿前的男生回過頭來好奇地打量她，瑪格走到教室的窗戶前往裏面看，搜索了將近三遍，都沒有發現方以諾的身影。

走廊裏的男生大膽地走過來：“美女，找誰呢？”

瑪格回頭看他，她認得他，那天方以諾浩浩蕩蕩去要回白狗的時候他也有參與。像見到救星一般急急問他：“你知道方以諾在哪裏嗎？”

男生賊賊地笑：“他在學校的後巷裏，從單車棚那裏出去就是了。”

單車棚裏一陣潮濕的味道。

單車淩亂地擠滿了車棚，車棚裏的地板上滿是積水。

車棚邊上的圍墻的確是有個缺口，她走出去，便發現了所謂的學校的後巷，然後她看見了方以諾。

但他不是一個人。

一個女孩貼在墻上，齊劉海，大大的眼睛，正是那天在路邊等他的女孩，擡起頭嬌嗔地看著他。

方以諾一只手拿著一支點燃的煙，一只手去擡起女孩小巧的下巴。

他低頭親吻女孩的時候，瑪格連忙回過頭去。她突然間無法呼吸了，她害怕看見方以諾的嘴唇貼到那女孩的嘴唇上，害怕極了，有種小時候沒有開燈睡覺時做噩夢後驚醒的感覺。她此刻所有的情緒都即將演變成鼻子的酸澀感，但下一秒方以諾的聲音卻傳來：“你怎麽這裏？”

瑪格此刻才發現，原來方以諾從來就沒有叫過她的名字，她甚至懷疑他到底知不知道她叫什麽。

深吸了口氣，她回過頭去，發現方以諾和女孩都在看著她。

瑪格看見那女孩漂亮的大眼睛，心中有說不出的滋味。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和淡然，她說：“方以諾，我有事情和你說。”

方以諾有一瞬間的驚訝，快得她覺得完全是錯覺。方以諾沒有說話地回頭看了看還抵在墻上的女孩，瑪格說：“就一會。”

方以諾不耐煩地把手裏的煙往地上一扔，用腳踩熄。然後瑪格聽見他一字一句地說：“大小姐，我可沒時間陪你玩。”

瑪格瞬間呆立，耳朵嗡嗡作響，心臟都要靜止了。

她聽見自己說：“你什麽意思？”

方以諾笑了笑說：“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忘掉它。”

方以諾其實是個很冷血的人，瑪格終於意識到。

瑪格心中的火氣騰地上來了，來不及難過她便喊道：“誰要和你說那件事的！”

聲音洪亮，在場的人都楞在了當場，包括瑪格自己。

看著那女生明亮的大眼睛，她覺得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地站在了原地，即使在這個時候瑪格都還是忍不住拿自己和她比。

瑪格其實不知道，如果這個時候她再去看方以諾，會發現他的眼睛一動不動，像閃閃發光的黑曜石，點點星光就盡數落到了她的身上。

方以諾得知大白狗的事情後沒有太過劇烈的反應。

給自己點了煙，在煙霧繚繞中對瑪格說：“你先回去，我還要上課，不能送你了。”

瑪格有點發楞，覺得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蛋，她以為大白狗是他的寶貝，她自以為他會知道消息後激動地立馬去尋找大白狗的下落。

怕他傷心，她直接從方家趕了過來。而現在他卻讓她自己回家去。

她終究是不了解他，那黑眸子深處的含義她從來沒有參透過。

回過身去的時候，方以諾叫住她，她立在原地，卻不肯回頭。

“如果昨晚那是你的初吻，那麽我表示很抱歉。”

瑪格咬緊了唇，涼意在心底慢慢地擴散開來。終究是回過身來，卻發現自己對他耍不了脾氣，於是淡淡地說：“沒關系，那不是。”

“哦？”這個回答似乎在他的意料之外。

確實不是。

她的初吻早在初中升高中的時候沒有了。

奪走她初吻的家夥是何塞特。

初中升高中時候，何家在A市舉辦了一場為慶祝何塞特初中畢業的舞會。

除開A市名流，帝冠初中幾乎所有的同學都有到場，包括瑪格。

何塞特走過來邀請她和他一起跳開場舞。

在舞池裏旋轉的時候，瑪格便問為何是邀請她，何塞特挑眉：“和你最熟。”

瑪格一腳踩到他的皮鞋上，何塞特悶哼：“你就不能溫柔點。”

後來她到花園透氣，脫了鞋子，站在湖邊的草地上。

然後在湖面的倒影裏看見了解了領帶的何塞特。

“一群人圍著我喝醉，煩死了。”他嘟囔著，一邊低下頭去看她脫了鞋子的腳。

瑪格瞪他：“看什麽看，這是你隨便能看的嗎？”

何塞特說：“沒想到你的腳這麽小。”

“與你何幹？”

何塞特下一秒就雙手固定住了她的臉，有點醉意地說：“笑，對我笑，要溫柔點。”

瑪格偏不，使勁地要掙脫他滾燙的手。

何塞特不依，下一秒就吻了下來，瑪格嚇了一跳，嘴不自覺就半開為O型，何塞特的*就撞了進去，夾雜著淡淡的香檳香氣。

她當時就不知怎的，慢慢地失去了力氣，何塞特摟了她的腰，吻得越來越深。她殘存的酒意慢慢地被勾起，血氣上湧，腦袋昏沈，不知不覺中竟暈了過去。

瑪格的神情變得有點恍惚，那一夜的情形她至今還能夠記得一清二楚，而第二日她在何宅的客房裏醒來，到餐廳裏看見何塞特喝著咖啡跟她若無其事地道了早安，才憤恨地想，何塞特這個沒心沒肺的人早已經把事情忘得一幹二凈。

“還有別的男人？”方以諾沒有起伏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瑪格擡頭看他，卻越過他看見了那頭等待的女孩頻頻看過來的眼神。她避而不答地說：“那我回去了。”

這一次，方以諾沒有攔住她。

在回去的路上，瑪格一直精神恍惚。

在一陣劇烈而憤怒的車鳴聲後，她的腳一扭就摔到了地上，這一摔，疼痛讓她完全清醒過來，卻發現自己坐到了馬路上，身旁停了一輛車子。

車裏的人把窗戶打開看了她一眼，發現沒什麽大礙，詛咒了一句，關上窗戶徑直離開了。瑪格坐在地上，突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氣，腳踝處有點刺痛，她掀開褲腳一看，竟擦出了血，她的眼淚下一秒就流了下來。

其實不痛，但她就是哭了，怎麽也停不下來，她從來沒有如此落魄過。

身邊的車子一輛輛地穿梭，行人一個個冷漠地經過。她不知道這個世界怎麽了，有點荒謬的可笑。

方以諾走過來蹲在她身邊的時候，瑪格楞了一下，然後避開了滿是淚痕的臉。

“走吧，我送你。”

瑪格坐在方以諾單車後座的時候想起了那個夢。

可終究是不一樣的，她和方以諾之間的距離在現實中就是兩顆心的距離，而這個距離恐怕是光年這個終極單位也無法測量。

瑪格問：“你不是要上課嗎？”

“算了，你畢竟是客人。”

瑪格哦了一聲，有點沙啞無力。

此後便是一路無話。

深夜。無星無月。

瑪格躺在床上，耳邊不斷地回響方以諾的那句話：“你畢竟是客人。”

他只把自己當做客人。需要禮貌地對待，客氣地照顧。

註定又是不眠之夜。

瑪格被隔壁開門聲吵醒的時候以為自己一覺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看了看手機，發現只是淩晨四點多。她本能地覺得有事情發生，於是起身開了門，卻看見以諾和亞述的門半閉著，瑪格看了一眼，亞述蜷縮在床上，小小的一團，只是方以諾沒了蹤影。

瑪格是在方家門口找到方以諾的，頭發有點淩亂，身上披了件外套。

有人小聲啜泣的聲音，往門外看去，齊劉海的女孩站在方以諾跟前。

女孩滿臉都是淚水，眼神游移中看見了瑪格，然後竟然驚恐萬狀地後退，發出嗚嗚的顫音，哭著要躲開。

方以諾回過頭來，皺著眉說：“你怎麽在這裏？”

瑪格看著受了驚嚇似的女孩問：“她怎麽了？”

女孩竟然開始一聲一聲地尖叫，方以諾見狀，連忙上去摟住她，把她腦袋按到自己懷裏，用手撫摸她的頭發，連連說：“沒事了沒事了。”

瑪格站在原地不明所以，那女孩見到她像見到鬼似的，可是她一句話都沒有和交談過。女孩哭著對方以諾說：“她要害我，是她，是她，是她做的，嗚嗚嗚…”

瑪格心中驚訝萬分：“什麽？誰？我？”

方以諾此時回過頭微涼地看了她一眼：“你先回去，你在這裏會嚇到她。”

什麽意思？

瑪格覺得有點荒謬，她什麽事都沒有做，他這是要做什麽，草草把她定罪了嗎？

心底漸漸有了寒意，他背對著她的樣子就是一副不想聽她解釋的模樣，她覺得自己的心瞬間掏空了，但她不能再留在這裏了，她怕待下去，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她就像一個被全世界遺棄的小孩，沒有人會站出來保護她，方以諾只知道把那女孩抱在懷裏，而沒有人此刻會和她一起，會站在她前面為她遮風擋雨。她即使沒有做，也有種無法申冤維護清白的絕望。因為在瑪格眼裏，那女孩的眼淚就像是方以諾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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