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阿索斯與萬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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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車子裏,沾滿了沙子的腳踩在車裏的地毯上。她俯下身子慢慢地抹掉粘在腳上的沙子。

不好弄,沙子粘的很牢固,瑪格不禁想到如果此時路德在,他會馬上跑去買一瓶礦泉水來,然後冰冰涼涼地往她腳上輕輕地澆上去,他是不敢碰她的腳的,而她會看見他因為尷尬而有點發紅的耳朵。

瑪格有點自嘲,路德既然都已經從身邊離開了,註定是過客,卻還是不住地想起。

她想這大概是報應吧,從前路德在她沒心沒肺時有多麽思念她,那她今日就得報以相同程度的想念。

不禁想到了遠處的方以諾。

他比路德好看。她在想,此時他會不會童話般地撇下弟弟妹妹,只因擔心她一人會孤單而跑過來跟她說說話,即使這種偶像劇般的橋段在瑪格的生命裏一點都不新鮮,可是瑪格還是很期待方以諾會成為泡沫偶像劇裏的男主角。

所以當她一擡頭便看見他站在不遠處,手裏握著一條毛巾的時候,她覺得一切都不太真實。

她唯一記得的是他身後的月光分外的明亮,她不知道她的臉此刻紅得就像方文山歌詞裏的那句“那飽滿的稻穗,幸福了這個季節,而你的臉頰像田裏熟透的蕃茄。”

方以諾走來,王子般地半蹲下,拿了手裏的毛巾,握了她的腳腕輕擡起她小巧的腳,細細地擦拭了起來。

他說:“你剛才在海風裏奔跑的摸樣真的很漂亮,你的白裙子,我很喜歡。”

月色瞬間朦朧了空氣,潮濕的海水味道帶了點纏綿之意,暈濕了所有的感官知覺。

回到方家時已是晚上九點半。

瑪格洗了個澡,頭發濕淋淋地坐在床上翻看米戶給她發來的短信。

她說:“你怎麽把我手機號給他了?”

瑪格覺得好笑,這個米戶,害羞得連何塞特的名字都不敢說了。

瑪格回她:“何塞特他竟然出賣我!”

可是沒有想到米戶回了一句:“你真是多管閑事。”

很生氣的一條短信看得瑪格是目瞪口呆,有苦難言。

起身來到窗前,打開窗戶透透氣。

月光下,房子外的小山坡安詳美麗。擡頭看見黑夜裏的漫天繁星,如此美麗的夜空,城市裏是無法看見的。她一直就有個小夢想,希望能躺在草地上,仰面面對的就是浩大的璀璨星空。於是瑪格把手機往床上一扔,推門出去。

方家一家都睡得很早,四處已是漆黑一片,只有門前的一盞昏黃的油燈。

瑪格放輕了腳步走過二樓,躡手躡腳地下了樓,到了院子裏,推開紅色的木門,便繞到後院的山坡上去。

走到山坡上後深吸了一口氣,夏天的鄉村就像是初秋一樣的涼爽。

躺下便碰到柔軟的草地,有股泥土的芬芳,聽不知名的蟲子在暗處悉悉索索地怪叫。

欣賞了漫天繁星有好一陣子後,就這麽仰著,然後眼睛往後掃視,便看見山坡的高處有一棵大樹。白天時她就看見了,那棵樹上掛滿了黃色的小枇杷,顆顆飽滿。

不由自主得想起枇杷黃色的果肉和甜甜的汁水,下一秒就從草地上騰地坐起來,心底起了去摘枇杷的心。

來到樹底下,一擡頭就看見大串大串的枇杷,顆顆誘惑著路人的采摘。

只是那枇杷樹太高了,瑪格使勁跳了好幾下,別說果子了,一片葉子都沒有夠著。

於是她走到房子的圍墻邊找來了長長的竹竿。剛撥弄了幾下,樹上竟然傳來了咳嗽聲。瑪格嚇得差點沒尖叫出來,定睛一看,樹上就坐著一個人。

然後那人一躍,身子便輕巧地落到了地上。

頎長的身材直起來,利落地拍了拍手。

瑪格看著來人頓時面紅耳赤:“你躲在上面做什麽?嚇死我了。”

方以諾懶洋洋地說:“我好不容易睡著。現在倒好,被小偷吵醒了。

平時的伶牙俐齒突然消失無蹤,瑪格支支吾吾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隨便嘟囔了一句:“我以為是野生的。”便把竹竿就往樹上一靠,“我先回去了”

剛走幾步,方以諾的聲音突然嚴肅地傳來:“有野豬。”

瑪格頓時不敢動了,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簡直要嚇死。顫顫巍巍地問:“在哪裏?”

“你身後的林子裏。聽我說,你馬上跑下山坡去,不要回頭,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家裏。”

瑪格沒有多想,他話音剛落便急忙以最快速度跑下山坡,真的就按照方以諾說的做。玩命地跑,直到到了方家門口時才停下來,喘著氣回頭看,哪有什麽山豬的影子,只見方以諾悠悠地從山坡走下來,笑得肩膀都一抽一抽的。

嗷!瑪格心中哀嚎。也顧不上氣他捉弄自己了,只掩著臉悲哀地想,她不顧形象狂奔的背影應該是有多猥瑣便有多猥瑣。

第二天早飯時,瑪格極其不願意下樓去,生怕碰見方以諾,想起自己昨晚的糗樣。

下樓以後才知道是多此一舉的擔心。

餐桌上見不著方以諾和方亞蘭,只有小亞述和方太太兩人。經過一番詢問才得知,方以諾和方亞蘭都回學校去了,與城市的明令禁止不得在法定假期補課不同,鄉鎮補課是家常便飯。

早餐後,再次拜訪的張太太為了替瑪格解悶,於是打電話叫了車子過來,兩人一起去采購新鮮的海鮮。

坐在車子裏的時候,瑪格發著短信怒罵何塞特出賣她。

“我在睡覺,別吵。”何塞特幾秒鐘就回了條欠揍的短信。

瑪格咬牙切齒地回:“睡死你。”然後啪的合上了手機蓋。

車子慢慢地行駛著,交通堵得像是熬爛的粥。

瑪格百無聊賴地靠在窗戶旁,正是早晨七點左右,路上穿著校服的高中生排著隊騎著自行車,順著車流往遠處去,整整蔓延到天際。

瑪格從來沒有見到過這種光景。在她的世界裏,她的同伴們都不會自己騎自行車去上課。

帝冠高中占地8萬平方米。大門前有專屬學生接送車道,每日上學及放學時分,車道上便有排著隊的私家車子徐徐前進。

瑪格不會騎自行車,事實上她和何塞特、路德一樣,都沒有機會用得上。

瑪格想著便看見了方以諾。

方以諾也在自行車流裏。騎著車子,斜跨的包包。

瑪格直起身子來好笑地看著,沒有想到方以諾也有學生的一面。雖然她嚴重懷疑他那斜跨包裏除了打火機和煙,什麽都沒有。

昨晚,她撞見方以諾站在二樓的陽臺處吸煙。

淡淡的煙草味裏混合了薄荷香氣。

瑪格訝異,他竟然抽的是萬寶路,薄荷煙,女人煙。

她懂煙,也也是拜何塞特和金路德所賜。

何塞特和金路德在吞雲吐霧時候,她總是一副厭棄的表情,她討厭煙味,一向是。卻有一次,何塞特抽起了一種煙,名為萬寶路,瑪格詫異它奇特的清淡。

何塞特只抽了一小半,就扔到地上,然後把手裏剛打開的只抽出了一根的萬寶路整盒扔進了垃圾桶,鄙夷地道:“女人煙,沒味道。”又掏出了慣常所抽的ASSOS(阿索斯)。

車子經過方以諾身邊時,瑪格看見了他好看的鬢角和高聳的鼻子。

車子正好遇到紅燈停了下來,卻沒有想到方以諾也停了下來。瑪格疑心看去,卻見他的註意力不在自己這邊。

只見路邊站著一個女孩,小巧玲瓏,齊劉海,大大的眼睛,對著車子旁那個身材頎長的男子甜甜地笑。

在方以諾有所反應的一瞬間瑪格下意識地回過頭來,避開去看。

綠燈亮起,車子緩緩繼續前進,瑪格低著頭只顧盯著手機看。

良久,她自言自語道:混蛋何塞特,不回我短信。

遠在千裏之外的何塞特其實了無睡意。從收到她的短信開始便清醒了。

她生氣了,不過是責備自己出賣了她。而不是他隱隱期待的那樣。

她竟可以毫不在意?不假思索把自己推給別人?

何塞特坐在白色躺椅上,打開的落地窗戶外看得見私家山頂游泳池以及布置講究的院落。從桌上拿來阿索斯的盒子,給自己點了煙。

這一款煙味道有點霸氣,像極了他的脾性。聞煙識男人。說的一點都沒錯。

他知道她討厭煙味,他也嘗試過薄荷氣味的淺淡香煙。可是她不在乎,通常視而不見。而他的耐心有限。於是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若真有這麽一天,他能改,難道她就不願意改嗎。

她最近總是不受控制地磨損自己的腦細胞。這讓他覺得不自在。

莫非真是缺女人了?

嘴角微微勾起,何塞特撥了米戶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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