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瑪格在床上來回滾來滾去，卻怎麽也難以入睡。或許是換了床的緣故，又或許是別的事情。

無聊地翻動手機，看著收件箱裏的訊息，發現路德從前發來的短信，她一條都沒有刪過。

一條一條地往下翻看，瑪格心中的苦澀的滋味越來越強烈。

“要不我來接你？”這一條短信瑪格記得，那是下暴雨的一天，她一個人瞞著爸媽跑去了市圖書館，圖書館那天提早關門，她沒有帶傘，一個人站在大門口，看著漫天的滂沱大雨，不敢給爸爸媽媽打電話，身上也沒有錢。路德正好知道了，就說要來接，瑪格推托了一下，可最後路德還是跑過來了。

“生日禮物能不能不給了？”這條短信瑪格記得自己是這麽回他的：“你敢？那你就試試！”

路德回她：“好，我就不信了，我就不送你！”結果生日那天晚上，她在家裏接到路德的電話，急急地跑到樓下，才發現路德手裏拿著巧克力。

“哎，真生氣啦？”瑪格看著這條想起那次路德惹她生氣了，她不回他短信，結果他發了一個晚上的短信，最後是路德請了一頓飯才平息她的怒氣。

瑪格深吸了一口氣，覺得再往下看，她會難過地一夜失眠。

門外此時忽然間乒乓一聲，然後傳來方亞蘭的聲音。瑪格連忙掀開被子，出了門。

一開門竟然發現方亞蘭就在二樓的沙發上坐著，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

方亞蘭回頭，瑪格一楞，原來她在哭，小臉上掛滿了淚珠。

小姑娘咬著唇不說話，不滿地盯著她一直看，瑪格覺得很尷尬，站在那兒走過去不是回房間又不是。良久方亞蘭語氣冰冷地說：“不*事，你回去。”

瑪格在這一刻才切實認識到，這小姑娘確實脾氣不小的，像是紅艷艷的小辣椒。

瑪格於是轉身要回房裏去，方亞蘭卻在下一秒說：“你真是多管閑事，為什麽把我們的事告訴我爸爸媽媽？”

瑪格停下來腳步，心中愧疚如夜色緩緩地蔓延。良久，她還是決定解釋一下，於是回過頭來說：“對不起，我只是擔心你們會出事。”

方亞蘭說：“我們怎麽會出事，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為你，我哥哥又挨罵了！”

瑪格頓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兩人在漆黑裏，瑪格有說不出的尷尬。

就在這時身後的門被人打開，瑪格一回頭，看見了一個頎長的身影，方以諾一身運動服地站在門口。

“哥。”身旁的方亞蘭輕輕地喊。面對方以諾，小辣椒卻變成了夜裏最溫柔的薔薇花。

“過來吧。”他說。

方亞蘭站起來，眉頭微皺，方亞蘭說：“哥，你為什麽要護著她？要不是你讓我帶她先回來，她會告狀嗎？”

告狀。瑪格苦笑，這措辭用得真是不留情面。

方以諾語氣淡淡，此時還帶了點涼意，也不知道是不是夜晚潮濕的露珠的緣故。“事情到此為止。你要到房裏睡就進來吧。”

方亞蘭的臉一下子緩和起來，抹了抹臉頰上殘餘的眼淚，走進方以諾和亞述的房間。

方以諾微涼地掃了瑪格一眼，在她面前關起了門。

瑪格游魂般地回到房間，坐到窗戶前的椅子上，透過窗戶可以看得見屋外的山坡上有一株綠葉蔥蔥的樹，在黑夜裏越發得有活力。

瑪格又看了一眼梳妝臺角落裏的衛生棉。

方亞蘭應該年紀不小了吧，那房裏只有一張床，亞述一個人睡小床，那麽他們？這樣合適嗎？旋即又看看房裏的雙人床，其實這房間裏的床夠大，她完全可以叫方亞蘭過來和她一塊睡。可是，現在的方亞蘭恐怕有好一陣子不會理會自己了。

瑪格躺在床上的時候胸口有點悶，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最後掃了自己一眼，微微有點涼意呢。

自然地幾乎一夜沒睡。

二樓只有一個洗手間，瑪格早上起來拿著帶來的牙刷走進洗手間的時候，發現方以諾也在。瑪格楞在了當場，瞬間無比尷尬。

方以諾穿著白色運動衫，滿嘴都是泡沫，看見瑪格呆楞在門口，在鏡子裏淡淡瞥了她一眼，低頭喝了口水，瑪格看見他的睫毛微微一顫，又長又濃密。

方以諾洗完漱口杯，讓了洗手盆的位置出來。

瑪格傻了，難不成要她在他面前刷牙？見他轉身去拿毛巾，她也覺得不好拒絕，也就進去了。

瑪格低頭刷牙，一直不敢看鏡子。方以諾拿了毛巾濕了水，就站在她旁邊對著鏡子擦臉。瑪格的心跳得奇快，她從來沒有試過和一個比自己大的男生共用過洗手間，洗手間不大，他就站在自己身邊，她幾乎可以感受他皮膚上的溫度。

瑪格思索著要不要說些什麽，但轉念又覺得自己多想，忙著刷牙呢還能說什麽。

擡頭看鏡子時委實嚇了一跳，因為此時的方以諾就透過鏡子看著她。

她嚇得嗆了一下，滿嘴泡沫混合著清水吐到了池裏，鼻子頓時酸疼不已，還嘗到了那自來水中漂白粉的味道，眼淚都快出嗆來。

吐幹凈了，瑪格滿臉通紅地再次擡頭看時，那始作俑者還在淡淡地看著自己。這下她委實惱了，你都把我嚇成這樣了，看盡了我的醜態，竟然還可以如此無動於衷，事不關己？

瑪格微微帶著火氣問：“你看我幹什麽？”方以諾這才移開自己的眼睛，把手裏的毛巾掛好，擦著瑪格的身子就這麽出去了。

瑪格完全楞在了當場，然後是氣憤，這麽被人忽略還是頭一回，然後有點莫名其妙的失落，她想她猜得沒錯，方以諾雖然表面不說，但也是和他妹妹一樣恨極了她的。

瑪格低頭用水洗臉，想讓自己清醒一些時，卻沒想到下一秒，方以諾又原路返回來。

瑪格微楞，在鏡子裏看見他伸出修長的手臂繞過她的身子在洗手臺上取了表。

方以諾拿了表也不急著離開，靠在洗手間的門欄上邊戴手表邊說：“我看你是覺得奇怪。”手表帶是金屬制的，他擺弄起來發出輕微金屬碰觸的聲響。

瑪格不明所以：“我哪裏奇怪了？”

方以諾說：“你不像是不看鏡子的女生。”說完他也就離開了，留下瑪格一人傻楞。

不著邊際地回話，她半點邏輯都沒有抓住，郁悶無比。

其實瑪格不知道，在青春勵志電視劇《十八歲的天空》裏有一幕，那個由於外貌平平而自卑的女孩每一次上完洗手間，在洗手臺洗手的時候都是低著頭的。同是女性的年級主任淩雙細心地發現了這件事，才有了後來的開導。

方以諾率先下樓，嘴角微微地揚起。

因平平外貌不自信的女生才會逃避鏡子，而你不是。

瑪格離開洗手間的時候突然想起，剛剛那是他們的第一次對話。

早飯對於瑪格來說很有趣。

魷魚煮成的粥，還有一大碟子褐色透明狀的圓球。

方太太告訴她，那是蘿蔔球，用蘿蔔加一些面粉揉成球，放進油裏煎炸而成。

瑪格點點頭，然後看著坐在對面的方以諾夾起一個蘿蔔球沾了沾紅色的醬料，放到了小亞述的嘴裏，那小家夥把球在嘴裏轉了圈，圓鼓鼓地在他左右臉頰上撐起了個小包，一動一動地，可愛極了。

瑪格看著忍禁不禁，亞述用漂亮的眼睛看了看她，瑪格委實很妒忌方以諾有一個這麽好看的弟弟。

方太太突然對坐在旁邊方以諾說了一些話，方以諾沒有做聲，一直低頭喝粥，長長的睫毛，很大的雙眼皮。瑪格想起剛剛洗手間的一幕，不禁心想，這真是個禍害。

方亞蘭突然插話了，方太太聽了幾句，眉頭就皺起來，很不悅地看她。方以諾喊她一聲，方亞蘭這才壓下了要爭吵的沖動。

瑪格低著頭喝粥，但腦袋一直在轉，方亞蘭在外人面前十分地乖巧聽話，實際上，卻也只有在方以諾面前柔順得像只小白兔。

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吵雜的聲音。

瑪格剛一擡頭，就看見一群和方以諾一般大的男生進了他們家的小院子。

這群男生見了方太太倒是很有禮貌，都打了招呼。方以諾吃完了粥，放下碗筷就走出去，被這一群人簇擁著呼啦呼啦地離開了。

這一幫子人，浩浩蕩蕩的，難不成要出去打群架麽？

方以諾和她所遇到的男生都不一樣，路德高高大大，屬於陽光男孩，非常註重禮貌。

何塞特生於何氏家族，幾代熏陶下來，有點冷冷的貴族氣質，儼然有點像是《傲慢與偏見》裏的達西，除了逃課打球以外，其他時候舉止投足都甚為講究。

倒也不是說方以諾沒有禮貌沒有教養，但感覺就是不同，瑪格楞是找不到有合適的形容詞來形容他。

直到方太太家裏來了客人，瑪格思緒才被打斷，清醒時不由得嚇了一跳，她是怎麽了才會一直想著方以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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