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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抱緊我的小尾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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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久都沒消息, 不會出事了吧?”知知憂心忡忡的,下一秒拍了拍自己的嘴:“烏鴉嘴呸呸呸。許燼那麽厲害,他肯定不會出事的,說不定就是不方便傳信回來。”

知知等啊等, 時間拖得越久她就越寢食難安。就在這時候, 一個爆炸性消息在皇城傳開了:許燼遭刺, 流落災民群中生死不知。

朝堂上知曉這消息的皇帝臉色已經沒法看了, 當著群臣的面兒發了好大一通脾氣。一時間朝臣自危, 不敢多言。

在許府等消息的知知也懵了,懷疑自己聽岔了。怎麽可能呢, 許燼怎麽可能有事?被刺, 是受傷了嗎?

知知心急, 聽說了這事立馬就想啟程去雲陽縣看個究竟。可她到底還是保有一絲理智, 明白不能偏聽偏信,正思考怎麽做才好,管家來了。

關上房門隔開視線,微微彎腰從袖口中拿出一張對半相折的小紙條, 雙手奉到知知跟前。知知接過打開一看, 熟悉的筆跡,上面只寫了四個字:安好, 勿憂。

一顆心落到了肚子裏, 知知點點頭, 表示知道了,也沒有多問什麽。將紙條送到, 管家又態度恭敬地退出門。

許府上下閉門謝客, 皇城中人越發相信許燼兇多吉少這事的真實性。周玉茹就跟過年了一樣, 張羅了一大桌菜, 整得喜氣洋洋的。心想這就是報應,那小賤種最好死在外頭。等他開靈那日,她肯定派下人去給他多送幾個花圈。

可惜周玉茹的期盼註定不會實現。

距雲陽縣十幾裏外的山坡下,天色已經黑透了,月亮掛在樹梢,顧自散發著潔白的光。一連串匆匆的腳步聲在靜謐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突出,為首的人揚起手,示意分開尋找,任何一個草垛包括一叢草都不要漏掉。

十餘人迅速地分散開,而為首的那人則是選定一個方向,用長劍撥開深長的草叢。見沒什麽收獲,又徑直往前搜。什麽東西踩在幹草上發出細微的聲響,那人快速轉身,長劍猛然削過去,卻發現原來是只兔子。

他吐出口氣,渾身繃緊,並沒有放松警惕,提起長劍又往前走。過了一刻鐘,鼻間傳來泥腥味兒,越往前越重。不,不對,是血的味道。

那人心中一凜,立馬就想要撤走,脖頸上卻悄無聲息架了一柄冷劍。劍鋒一拉,滾燙的血從他的脖側流下來。傷口雖長,但不致命。

二十幾個暗衛的身影在周圍逐漸顯現,許燼站在那些人中間被保護得密不透風。除了衣服臟了略顯狼狽,倒是沒有受傷。

“你果然沒死。”史進盯著月光下那運籌帷幄的青年,有些不甘地抿唇。手中的長劍被剿下,身上的暗器也被搜走了,現在的他毫無威脅。被身旁的人一腳踢中腿彎,不受控地朝許燼跪了下去。

“讓你們失望了,我確實沒死。不僅沒死,還活得挺好。”許燼上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看著這個自己信任有加的手下,不解地問了句:“為什麽要背叛?”

這人在七年前就跟在自己身邊做事了,是他跟隨王大學士游歷期間收到身邊的。原是一個鏢師,被小人誣陷身陷牢獄。許燼碰巧路過那個小縣城便隨手救了他,還了他清白。

史進感念他的恩情,自願跟在他身邊為他驅使。在這幾年裏,許燼自認待他不薄,故而想不明白這人背叛的緣由。

一開始史進不願開口,可隨他同來的十餘人悉數被殺,那些暗衛劍上的血都還在往下滴。他明白大勢已去,又等不到救援。如今他為魚肉,不開口鐵定就是一個死。

開口的話,萬一舊主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大發善心寬恕他,願意給他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呢?他不想死,他還有事情沒有去做。

“我說,我什麽都說。”史進終究還是低了頭,把事情交代得明明白白。

在許燼高中狀元時就有人找上他,要他作為暗樁,將許燼的一舉一動傳遞出去。史進起初是不肯的,但那人以他妹妹的性命相要挾。要是他不願意配合,他那可憐的妹妹隨時會香消玉殞。

史進從小父母雙亡,就留下一個妹妹相依為命。後頭遇上旱災,他將妹妹安置在破廟,自個兒出去找吃的。結果等他捧著吃的回來,卻不見妹妹的人影。

這些年他一直都在找自己的妹妹,然而始終沒有線索。知道妹妹在那些人手上,他猶豫、掙紮過很久,最終妥協了,倒向另一邊背叛了自己的主子。

“我也是沒辦法。我妹妹在他們手上,我又能怎麽辦?”史進說著說著激動起來,不認為自己有錯。他都是被逼的,要是他不背叛,他妹妹就要死了啊。

“你可以把這事告訴我,不過你沒有。”許燼目光平靜,一點沒有被這個所謂為了妹妹的理由所感動:“任何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所以臨死前,你還有什麽遺言麽?我倒是不介意大發慈悲地聽一聽。”

史進視線震顫,知道自己還是逃不過一死。他匍匐在地,只哀求許燼一件事:“求大人救救我妹妹吧。她正是花兒一般的年紀,不該就這麽死去啊!我跟隨大人這麽些年,不說功勞也有苦勞。求大人看在以往的情分上,救下我妹妹。”

“不說功勞也有苦勞?”許燼念著這幾個字,倏的笑了:“沒想到我身邊也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認真算來,當年我救下你,使你免於牢獄之災,這是我對你的恩。是你自願跟隨於左右,說要做牛做馬報答我。我念你一片赤誠,又有些功夫在身,便同意了。”

“這些年在衣行住食上,我從未對你們有所苛刻。受了傷用的傷藥是最好的,月銀也比一般的府衛多上兩倍,節假日允許你們回家探親。而且你們的親人我也安置好了,自會有人護著他們的安全,讓你們沒有後顧之憂。”

“可以說,在我這兒做事的人待遇都不會差。而你做的只是分內之事,居然跟我提什麽功勞、苦勞?”許燼唇角的笑意有些涼,嘆息道:“看來是我太寬容了,讓你產生了不該有的錯覺?”

史進臉色一白,手指骨捏緊,砰砰磕了幾個響頭:“是我錯了。不敢奢求大人的原諒,只求大人出手救下我妹妹,她是無辜的。”

許燼轉身,不欲再看他:“無辜與否跟我有何幹系?我又不是救苦救難的菩薩,普度眾生這種大功德的事留給聖人去做吧。至於你妹妹,是死是活全看她的造化。你要想得好一點,說不定她從那群人手上逃掉了呢?”

怎麽可能!她一個弱女子,怎麽可能逃脫得了!見許燼當真見死不救,史進怒目圓睜,張口就要罵。然而一個字都沒說出口,一道劍光閃過,他的腦袋已經滾落在了地上。眼睛仍舊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主子,追兵已經悉數清理,可以啟程了。”

許燼頷首,臨走前最後回望了一眼那具無頭屍體,波瀾不驚地轉身走人。

由於是輕裝騎馬,十幾天的路程硬是壓縮到短短八天。等許燼風塵仆仆進到皇城,已經是傍晚了。他沒有回家,直接穿著那身臟衣服就入了宮。

一個時辰過去,許燼秘密進宮覲見皇帝的消息才傳開。有些人就坐不住了,行色匆匆找人商量對策。三皇子府上來了好幾個人,個個臉色難看,見到三皇子就呼天搶地,慌得不行:“殿下,這、這可怎麽辦呀?”

三皇子同樣心頭煩躁,在書房來回踱步:“不是說那許燼死透了麽,怎麽還會活著回來?一群廢物!殺個人都做不好!”

勉強冷靜下來,三皇子又問:“那個姓史的呢,也沒消息了?”

幾個心腹臣子囁嚅著唇,訥訥道:“沒有,好幾天前就沒消息了。咱們的飛鴿傳書也沒有回,仿佛石沈大海。不過他妹妹還在我們手裏,殿下不用擔心他會反水。”

我擔心的是他反不反水麽?三皇子無語,看著這幾個豬隊友就煩,擰眉問:“那許燼到底查到了多少事?”

“這……”幾個心腹互相看了看,紛紛搖頭:“不清楚。可能,沒查到多少?”

“可能?”三皇子都氣笑了,捏起桌上的茶杯擲過去,將開口說話那人的額頭砸出一片淤青:“性命攸關的大事,你就給我個模棱兩可的‘可能’?真是廢物,本殿到底養你們有何用?來人,傳我命令,召集人手進宮!”

“殿下,您這是?”幾個臣子變了臉色,呼啦啦跪倒在地:“不可啊,殿下!這是謀逆,要被誅九族的。何況,咱們養在皇城的人手也不夠呀!”

“不夠也得拼一把,難不成要我坐著等死?”三皇子心意已決,讓下屬抓緊時間去召集人手,想要打皇宮那邊一個措手不及。

奈何命運女神沒有站在他這邊,被他派出府去的下屬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擒獲,整座三皇子府都被重兵包圍了起來。三皇子不願束手就擒,領著那麽點人想要突出重圍。結果沒什麽懸念,他被捉住下了大獄。

第二天三皇子這個老實人意欲謀反,取皇帝而代之,並且早早就生出了狼子野心這個消息才傳開。朝臣們一片唏噓,都不敢相信三皇子竟然是這種人。

可證據確鑿,無從抵賴。三皇子本人供認不諱,甚至在大牢裏放肆辱罵皇帝。說自己是皇後所出,那個至尊的位子本就該是他的。既然皇帝不想給,那他自己去拿又有什麽不對?成王敗寇而已,他認栽就是。

且三皇子不光是意圖謀反,還在雲陽等偏遠之地豢養私兵,大肆征斂錢財。若不是雲陽縣大壩決堤,災民流離失所,這件事恐怕沒那麽輕易被查出來。

朝廷撥下去救災的銀子被三皇子養在那兒的人馬私吞了,災民得不到救濟,這才淪落為了流民,想要尋官府要個說法。

不想把事情鬧大,三皇子曾經派過幾波人去把鬧事的災民殺了。哪裏想到這反而激化了矛盾,鬧得一發不可收拾,甚至傳到了皇城皇帝耳朵裏。

上任欽差尋著細碎的線索查到了三皇子頭上,這才被滅了口。許燼算是幸運的,臨走前得了知知語重心長的提醒,盡管不是全然相信,可到底留了個心眼,使得史進的背刺沒有成功。

塵埃落定之際,三皇子被賜了毒酒一杯,死在了獄裏。那幾個與他綁在一條船上的心腹大臣也沒能幸免,真的就是被誅了九族。

其餘支持三皇子上位,但沒有參與此次謀逆,也不知曉三皇子暗地裏在豢養私兵、征斂錢財的大臣們也受到了一些牽連,輕者罰俸半年,重者降職處理。這個結果算好的了,他們不敢不服,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都低調得不行。

差事辦得漂亮,許燼又升了官,朝堂上無人提出異議。而許燼升官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給皇城的京兆衙門投了訴狀,狀告許侯府現任主母周氏謀害前任主母性命,連其所出子嗣也不放過。其心之狠毒,堪比蛇蠍。

接到狀紙,再定睛一看原告,京兆府伊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他扶了扶歪掉的官帽,接過下屬貼心遞過來的手巾擦了擦冷汗:“是我眼花了?怎麽好像看見了許大人的名字?”

下屬樂呵呵道:“沒看錯呢,大人。原告就是那位許大人啊,他要狀告侯府哩。”

“……”操,這有什麽好樂的。京兆府伊苦著一張臉,面上皺巴巴的,活像一根老黃瓜。

而周玉茹還不知道自己被狀告了。得知許燼不但平安回來了,還升了官,她是咬碎了一口銀牙,不明白那小賤種怎麽那麽好命。要是她的志遠有這麽能耐該多好?

有些人就是不禁念,這一念就晃到了眼皮子底下。許志遠又在賭坊輸了三千兩銀子進去,他甩了甩袖子,用身上僅剩的幾個銅板買了一支廉價的木簪,帶回去給周玉茹,哄得她開開心心的。直呼他這個兒子懂事了,會心疼娘親了。

許志遠心頭暗笑,面上卻露出為難的表情,扯著周玉茹的袖子撒嬌:“娘,我手上沒錢了。可最近又看上了一個好東西,您能不能再給點?”

周玉茹一聽楞住了,不解地問:“前幾天不是才給了你幾千兩麽?志遠啊,別看侯府光鮮亮麗,實際賬面上已經沒有多少錢了。在賺到錢之前,你不能再這麽大手大腳地花費。”

許志遠一聽就不高興了,哼了聲:“不是說整個侯府都是我的嘛,現在我要點小錢您就這樣推三阻四,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親兒子?”

被兒子用這樣的眼神註視著,周玉茹心裏發苦,僵持之下妥協了,從梳妝盒裏拿出幾樣金首飾,塞到許志遠手上:“現錢是真的沒多少了,侯府還養著這麽多人,都要花銷的。這鐲子還有簪子你拿去,可以換到不少錢了。”

將首飾揣進懷裏,許志遠重新笑了開,直說周玉茹待他好。等日後發達了,他一定會好好孝順她的。

許志遠揣著東西前腳走,後腳侯府就來了一撥衙役,把滿臉懵的周玉茹帶走了。許侯爺瞧見了,心裏一跳,上道地塞了點孝敬錢,忙問發生了何事。

領頭的收了錢,不該說的一個字都沒透露。只道周氏害了別人性命,理應有此一劫。

許侯爺聽得雲裏霧裏,直到京兆衙門開堂審理此案,這才曉得周玉茹做了什麽,給侯府前任主母——也就是許侯爺的原配發妻下了慢性毒藥。那毒無色無味,放到飯菜裏不會引起懷疑,只會讓人無端困倦。

後來許夫人懷了身孕,身子也在慢性毒藥的摧殘下漸漸枯敗,生下孩子沒多久就死了。周玉茹並沒有放過這個才出生不久的嬰孩,讓身邊的粗使婆子把人帶到外面解決掉,再弄個病死的嬰兒屍體回來,就說孩子夭折了。反正出生沒幾天的嬰兒長得都差不多,不會有人發現的。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婆子動了惻隱之心,沒將孩子搞死,而是抱出侯府丟在了幾條街之遠的一個巷子中。周玉茹一直以為那孩子死了,殊不知那個男嬰被人撿走了。撿的人就是翠香樓的鶯娘,而那個男嬰就是許燼。

鶯娘與許夫人是差不多時間懷孕的,產期也差不多,但鶯娘生下的是一個死胎。她滿心想母憑子貴,靠著這個孩子入住到侯府。如今誕下個死胎,她的富貴夢碎了。不願就這麽放棄,她起了心思,想隨便抱個孩子回來充當自己的親子。

許燼就是那麽被她撿走的。養在身邊一段時間,她便抱著孩子登上侯府的門,想求見許侯爺。許侯爺是見了她,可不見一點欣喜,看到她懷裏抱著的孩子也是第一時間想到滴血驗親。

鶯娘懸著心,看到二人的血相溶於水的那一刻她滿臉驚訝,後知後覺欣喜異常,以為日後能夠享受到榮華富貴。那時的許侯爺尚且年輕,並不在意子嗣,尤其還是一個妓子為自己誕下的子嗣。他揮揮手,把鶯娘連同孩子一起轟走了。

鶯娘沒兩年病逝,許燼的身世由此遮掩下來,少有人知道他不是鶯娘的親子,而是被撿回來的。他的生身母親是侯府的前任主母,他也不是外室子或者野種,而是侯府正經的嫡出少爺。

這些事許燼也是去到雲陽縣才知道的,他在那裏遇到了當初被周玉茹支使的那個婆子,還有好幾個知曉內情的人證。擔心被滅口,她們一起逃走了,到了偏遠的小縣城。

許燼去查案救災,那些人就混在災民裏,見到許燼時露出了異樣,表情震驚又不可置信。許燼眼尖,察覺到異常後便讓人把她們拿住了。餓了好幾天,心裏頭又發虛,幾人幾乎是被審問的當下就把事情吐了個幹凈。

兒肖母,許燼的長相與許夫人有四五分像,她們一眼就認了出來。而且許燼耳後有顆紅痣,與當初被丟棄的嬰孩特征也是一致。

至於許侯爺與周玉茹為何沒認出來,這很簡單,他們以為那孩子死了。況且許燼是九歲被接回侯府的,那會兒臉還沒長開。後頭又跟侯府斷絕關系,與王大學士在外游歷了十年才重新回到皇城。

他再次回來,許侯爺跟周玉茹根本沒能見到他的面兒,有什麽消息都是聽外面傳的。

等跪在府衙被審問,周玉茹擡頭瞧著端坐在一側的許燼,這才發現長大後的他的確肖似死去多年的許夫人。那小賤種竟然是那個女人的兒子,侯府正經嫡出少爺。

周玉茹神情恍惚,沈默一陣兒忽地哈哈大笑起來:“荒唐,太荒唐了!”

要知道那小賤種的真實身份,她早在十年前,在他被接回侯府的當日就捏死他了。真是一步錯,步步錯。

一開始周玉茹抵死不認自己犯下的罪行,可當年的物證雖已湮滅,人證卻還在,容不得她狡辯。加之夾棍上身,沒挺過一輪,她便什麽都招了。除了許燼狀告的那些,還抖出了一些別的事。

原來許侯爺多年沒能得子,都是她的功勞。酸兒辣女,侯府裏那些懷了身孕喜吃酸的妾室以及通房,她都給下了墮胎藥。就算偶有失手,那些出生的男嬰也被她悄悄處理掉了,偽造成夭折。所以許侯爺到了這個年紀才得了一個兒子,就是周玉茹自己生的。

“毒婦!”許侯爺聽得一口氣憋在心頭,難受得捶胸頓足,指著周玉茹的手指都在發顫。

他本該有那麽多兒子承襲香火的啊,最出息的許燼也該是自己的嫡子。可現在什麽都沒了,都是這個毒婦害的!

氣血上湧,許侯爺翻著白眼倒在了地上,還是被京兆府伊找人擡回侯府的。而周玉茹殘害前任主母證據確鑿,當即被判了絞刑。她身邊參與過此事的丫鬟、小廝都被下了獄,擇日處斬。

等許侯爺幽幽轉醒,周玉茹的屍體都被送回來了。據擡屍體回來的衙役說,許大人宅心仁厚,還給仇人留了個全屍。

這話聽得許侯爺頭暈眼花,又被許敏還有許志遠的驚叫聲鬧得身心疲累。昔日的侯府亂成一團,宛如一盤散沙,風不吹也散了。

周玉茹被絞死那天,許燼也去看了,內心沒什麽波動,稍微駐足一會兒便轉身離開。他還得趕著回家吃飯呢,近日喜事連連,怎麽也該慶祝一下。

於是中午的膳食多了幾道菜,酒釀丸子、糖醋魚、鮮湯羊肉,全是知知愛吃的。既然是慶祝,許燼破例允許小姑娘喝了一小杯梅子酒。

知知嘴饞,覺得梅子酒好喝,在許燼不註意間偷偷喝了大半壺。沒下飯桌就臉上醺紅,她就勢趴在桌上睡了過去,怎麽叫都叫不醒。

讓人把菜飯撤了下去,許燼嘆著氣將她抱起來。小姑娘貓兒似的輕輕一只,窩在他懷裏就不動了,乖巧得很。他一路把人抱回房間,又在床邊坐了會兒,這才輕手輕腳掩上門走開。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許燼回到皇城已然四年。這四年裏,他升了好幾次官。尤其皇帝最近身體不好了,大有交代後事的跡象。他專門傳了許燼進宮,具體說了什麽,別人不得而知。

不過當天許燼剛出宮門,擢升他的旨意就下發了。他一躍頂了左相的職,真正做到官居一品。無獨有偶,許燼晉升沒幾天,皇帝殯天。死前召了五位肱骨之臣前去覲見,其中就有許燼,還當場讓人擬了傳位的詔書。

五位大臣接了旨意,皇帝咳出一團淤血,沒多久咽了氣。宮裏的喪鐘敲響,舉朝哀痛。五皇子心裏得意,換好得體的衣服就準備攜帶家眷一起入宮。

一腳踏進宮門,他揉出一個悲傷的表情,邊跑邊嚎,像極了奔喪時難過得快要死掉的大孝子。

等朝臣、先皇嬪妃還有諸位皇子到齊,先皇心腹大太監拿出聖旨,宣讀先皇死前擬下的最後一道旨意。其中提到傳位,五皇子心裏一跳,差點控制不住表露出欣喜。

然而事實給了他沈重的一擊,先皇沒有傳位於他,而是把那個位子傳給了他的十二弟。五皇子如遭雷擊,抖了抖唇,當眾大喊:“不可能!這聖旨是假的!父皇最疼愛的兒子是我,他怎麽可能把皇位傳給其他人!”

況且十二皇子才七歲,一個黃口小兒憑什麽坐上至尊之位?

趙貴妃也不信,質疑那聖旨的真實性。可旨意是真的,而且是當著五位當朝重臣的面由皇帝口述、許燼代為執筆寫下的。其他四位大臣也將聖旨檢查過一遍,確認無誤才收起來。當時先皇的床榻前還有幾名伺候的太監,都是可以作證的。

無論五皇子與趙貴妃如何難以接受,群臣都按照先皇遺旨擁立十二皇子登位。本來有些臣子對此舉是有顧慮的,畢竟新帝年幼,容易被有心弄權之人把持朝堂、架空勢力。

然新帝聰慧,輔佐其左右的五位肱骨之臣也是純良之輩,那些弄權的事情並沒有發生。百官頓時心安,也打消了那些莫須有的擔憂。

與帝位失之交臂的五皇子越想越不甘心,回到府邸就把書房裏擺放的書架都掀翻了。支持五皇子上位並為此付出諸多代價的臣子也不願竹籃打水一場空,昏了頭般鼓動他去奪位。

趙貴妃也打著同樣的主意,傳信給國公府,讓他們助五皇子一臂之力。眼看外甥能當皇帝的,半路殺出個十二皇子來,趙國公也是不服氣,接到妹妹趙貴妃捎來的口信,二話不說就幹了。

沒想到走漏了風聲,他們還沒掀起波浪,就被新帝派人鎮壓了。畢竟是皇兄,新帝不想落人口舌,只圈禁了五皇子,並沒有要他的命。

新帝年紀還小,沒有冊立皇後,後宮暫時是由新帝的生母——先皇的愉妃、現今的皇太後執掌。

趙貴妃屬後宮之人,是由皇太後處理的。皇太後同樣沒有要她的命,就在挨著冷宮的廢棄宮殿差人開辟了一座佛堂出來,下旨讓罪人趙氏長跪於佛像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贖罪。

國公府同樣沒落得好,趙國公與趙意柏被判了斬刑,其餘女眷與子嗣全都沒入官府置為奴籍,且至此以後的四代都不得更換戶籍。

國公夫人一聽只覺天都要塌了,若是身旁沒人扶著早就毫無形象地跌坐在地。她楞楞地說不出話,看著府裏那麽多人伏地哭泣,心裏也是茫然一片,不知道未來的路該怎麽走。

只有一人是除外的,非但沒有痛苦,還勾起唇角冷笑,冷眼看著這一切。國公夫人忽然明白了什麽,喉間湧起一陣甜腥,她指著一臉快意的許茵,瞪大眼道:“是你,是你去告的密。”

許茵哈哈大笑起來,樂得直不起腰:“是我又怎麽樣?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們待我如何,心裏沒點數嗎?難不成要我跟你們一道去送死?”

這些年她受夠了,能夠送國公府下地獄,她心裏當真暢快。由於她主動揭露了國公府的陰謀,因而獲得了赦免,不必跟其他人一樣沒入奴籍。

恢覆了自由身的許茵腳步輕快離開國公府,直往娘家去。周玉茹已經死了幾年,可侯府還在,怎麽也該容得下一個她。在國公府時,許茵被困在後院少有出門,與侯府那邊也沒什麽往來,所以不清楚侯府的現狀。

等她回去就後悔了。因為侯府裏空蕩蕩的,什麽擺件、裝飾都沒了。起初她不明所以,還問許侯爺為何府裏這麽空。許侯爺支支吾吾的,最後長嘆一口氣。

然後她就知道了,那些東西都被許志遠拿去賣掉了。收到的錢也沒用於侯府,全都填進了賭坊裏。

許志遠賭癮重,一進賭坊不把身上的錢悉數輸幹凈是不會走人的。沒錢了就跟許侯爺伸手要錢,許侯爺拿不出,他就自個兒把府裏稍微值點錢的東西拿去變賣或抵給賭坊。更荒唐的是,去年他甚至把許侯爺的一個妾抵出去了。

那個妾沒有生過孩子,可也是伺候了許侯爺好些年的。許志遠問都沒問許侯爺一聲,就把人押在了賭坊。許侯爺知道這事後也毫無辦法,因為他籌不出那麽多錢去贖人,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侯府的其他妾室與通房看到那個妾落得這樣的下場,心寒不已,偏偏始作俑者許志遠沒有受到任何懲罰。她們心裏有了想法,就在一個月黑風高夜等侯府的人睡著後,約著一起逃走了,帶著女兒們一起走的。

故而侯府不僅只剩下一個空架子,連人都跑光了,伺候的下人也走的走、偷跑的偷跑,整個侯府真真正正留下來的只有許侯爺、許敏還有許志遠,現在又多了一個許茵。

四年過去,許敏也沒有嫁出去。以往還想著嫁入勳貴之家,遭受現實毒打後,她現在放低了要求。男方家境貧寒也可,只要他本人有出息就行。意思就是想要撈個潛力股,忍受一時貧賤,日後再大富大貴。

可這樣的人家哪裏瞧得上她?偏生許敏覺得這是自己的底線了,不能再降低。

從出嫁後,許茵跟這個妹妹幾乎沒什麽聯系,二人關系也不如從前那般親切。她曾經說過許敏,讓她不要好高騖遠。奈何許敏不領情,還牙尖嘴利地跟她吵了一架。許茵心梗,不再管許敏的事。

就這麽湊合著過了半年,許志遠把家底全都敗光了,還把侯府的大宅子抵給了賭坊,許侯爺幾人當天就被賭坊的人趕了出去。許侯爺氣得眼前發黑,再次昏了過去。

等他醒來躺在一家廉價的客棧中,在身邊伺候的只有許茵。他忪怔片刻,下意識問小女兒許敏呢。許茵木著臉,良久扯了扯唇角:“她啊,被你的好兒子以五百兩的價錢賣了。賣給了一個游商做妾,現在不知道被帶到哪裏去了。”

許侯爺努力睜大眼,見許茵要走,連忙掙紮起身,語氣裏透著心慌:“你要去哪兒?”

“不知道,但不會待在這裏。”許茵讓許侯爺保重身體,緊接著就快步走了。她可不想被賣掉,許志遠那個沒良心的,指不定已經想好要拿自己換錢了。

果然許茵才走半個時辰,許志遠就領著一個賊眉鼠眼的男人到了客棧房間,問他姐人呢?許侯爺半天說不出話,氣得滿臉通紅:“你個混賬,給我滾出去!敏兒跟茵兒可是你一母同胞的親姐姐啊,你怎麽能、怎麽能?”

許志遠不痛不癢地掏了掏耳朵,再三追問才知道許茵跑了。他臉色大變,尋著路在外面追,沒能找到人。

“這個臭娘們,跑哪兒去了?”許志遠踹開腳邊的一顆小石子,罵罵咧咧地無功而返。

因著許侯爺放走了許茵,許志遠對這個老父親極為不滿,把他丟在客棧就不管了。十天的住宿期一到,許侯爺拿不出銀子續繳房費,被客棧趕了出來。

他去賭坊尋過許志遠,然而許志遠並不搭理他。無奈之下,許侯爺住到了城郊一間破廟中。他沒有手藝,也沒有力氣,根本養不活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幫人抄書的活兒賺到一點銀子,自己沒舍得用,全被找上門的許志遠搶走了。

許侯爺氣得渾身顫抖,在許志遠走開後就直挺挺倒在地上,再也沒能站起來。他中風了,在破廟裏躺了四天無人問津,活生生被餓死。十天後許志遠才再次涉足破廟,這才發現許侯爺死了,屍體散發出難聞的臭味。

他嚇得跳起來,連忙逃走了,連老父親的屍骨都沒收撿。

越賭越大,越陷越深,許志遠欠賭坊的債越來越多,最後積累成一座還不了的高山。他被賭坊剁了三根手指,又被拉到黑煤窯賣苦力。適逢地龍翻身,窯洞塌方,他被永遠埋在了那片土裏。

侯府的人都死絕了,這爵位空著也沒意義。新帝問過許燼是否有意襲爵,許燼搖頭,對侯府那爛攤子毫無興趣。於是老侯爺拼死拼活掙到的爵位就此終結,封地也被朝廷收了回去。

兢兢業業輔佐新帝五年,許燼毅然辭官,將權柄移交到新帝手中。新帝不舍,多番挽留,可惜許燼心意已決。無奈下,他的請辭被準許,相位由另一位大臣接任。

辭官後的許燼帶著知知回了江南,在原先的大宅子旁邊又買了一座別院,與王大學士做了鄰居。

已是七十好幾的王大學士吃嘛嘛香,卻在三年後的一天悄無聲息離世。知知陪著許燼給他立了衣冠冢,像他的子女般自願守孝三年。

又過了七年,知知的身體也不好了,許燼陪在她身邊度過了最後一段時光。臨死前,知知有些惋惜沒能去大理看花海。許燼握著她的手,承諾會帶她去的,只要她好起來。

但知知沒能挺過去,留下許燼一個人。許燼將她埋葬後,在墓碑前站了三天,沈默著離開了江南。

他一個人去了大理,看到了一大片火紅的花田。坐在田埂邊吹著暖風,他的掌心微涼,目光望著很遠的遠方。

在那兒,他還遇到了故人。染了一身風塵氣的許茵陪笑著坐在中年男人的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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