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給小軍和趙光輝也帶了禮物, 給小軍的是一套經濟方面的書，他感興趣極了，剛拿到手就開始看了起來。給趙光輝的則是一條皮帶，淺棕色的真皮, 拿在手裏很有分量。

陳淑芬將飯菜燒好, 就看見大女兒給大家發禮物, 她樂呵呵道：“真真，你一個月統共就那麽些錢, 留著給自己置辦東西多好？馬上上大學了, 多做幾件衣服。”

晶晶聞言視線又落在了姚真真的衣服上頭：“我姐姐個自己置辦著呢, 這一套衣服都抵我和妮妮兩件了。”

陳淑芬一怔, 面色立刻沈了下來。

“晶晶，你姐對你好不好？”

“好、好啊。”晶晶訥訥應了聲。

陳淑芬：“你姐對你好，你還惦記著你姐的東西？你又不是不知道, 從你姐在外頭上學開始, 家裏幾乎不怎麽給寄錢了，你姐身上穿的、用的，都是她自己掙來的。你要是連這個都惦記, 媽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媽、媽......您這什麽意思......”

晶晶一下子慌了，語氣中都帶著哭腔。

陳淑芬板著臉：“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小女兒眼皮淺, 這點還不如比她小的妮妮，妮妮有什麽吃的都知道給哥哥姐姐分享，晶晶倒好, 恨不得把所有的全吃光不可, 也不知道她怎麽長的, 性子竟左成了這樣。

陳淑芬覺得現在要是不狠狠板一板她的性子, 以後怎麽樣還不一定呢！

晶晶：“媽, 我不對，我不會說話。”

她哭著轉頭，又看向姚真真：“姐，你別生我的氣，你知道的我不是這個意思......姐，你原諒我......”

姚真真靜靜的凝視著妹妹，冷靜疏淡的眼神看得晶晶心裏直打鼓，片刻後她轉過頭，對陳淑芬說：“媽，算了吧，我好容易回來別為了這種小事影響了吃飯的心情。來，大家都坐，好容易聚到一塊兒，我得先嘗嘗媽做的飯菜。”

小軍和妮妮自然乖乖聽姚真真的，趙光輝也拉著陳淑芬過來一塊兒坐下了，只有晶晶還站在原地根本沒人管她。

晶晶看他們真不搭理自己，有說有笑的一起吃飯、說話，氣得哭著回了房。

房門在大家身後“砰”的一下關了上去，陳淑芬吃飯的手一頓，卻什麽都沒說。

小軍：“媽，晶晶確實要好好管管了，對姐姐一點也不尊重。”

小軍像是真真的死忠粉，堅決維護姐姐，他懂事比較早，當時是看著姐姐怎麽樣一路把他們從那間破到漏風的牛棚裏帶出來的，姐姐做的所有的事，無非是想他們過的更好。

陳淑芬對晶晶也徹底沒轍了，以後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交代女兒：“真真，以後妹妹的事和你無關，只要媽在一天，她就不是你的責任。”

趙光輝也說：“你媽說的沒錯，你平時事情多，顧好自己就成。”

姚真真笑著點頭，家裏雖然也有點糟心事，好在媽媽和趙叔叔都是站在她一邊的。當然，她根本就沒有要管晶晶的意思。

人的情感好像一個沙漏，隨著時間的流逝，不是越來越多，就是越來越少。而所有的感情都是經不起消磨的，她對晶晶的感情，在她這麽反覆消磨中，早晚有一天會消失殆盡。

見大家都吃飽了，姚真真想到身上這件裙子的由來。

“媽，其實我有個事沒和你說，之前來過我家的顧長林，你還記得嗎？”

陳淑芬當然記得，顧長林衣著考究，長又得一表人才，一出現在他們這個小縣城，就引得不少人側目。當時陳淑芬就對他印象很深刻，更難得的是，那樣一個人還一直彬彬有禮的，很是難得。

姚真真齜牙一笑，“我和他處對象了，回頭我帶他來見你們。”

陳淑芬和趙光輝對視一眼，霎時間被這個好消息砸的暈頭轉向。

姚真真：“這些衣服都不是我自己置辦的，是顧家人置辦的，上回顧伯母回來還給我帶了很多東西......”

姚真真不是很在意東西貴重與否，但是她很在意顧家人對她的心意，這帶無論如何都要告訴給陳淑芬知道。

陳淑芬又是驚又是喜，心裏連說了好幾句難怪。

他們家和顧家並沒有什麽交情，但偏偏兩個孩子在京市的時候得到顧家多方面的照顧，她就說非親非故的顧家人圖什麽呢，原來是圖她家的大閨女！

她轉頭看了眼真真如花似的臉蛋，覺得女兒也確實有這個資本。

陳淑芬想了下，還是交代：“不過，你也不能因為人家給你吃的用的、做衣服，就和別人在一起......”

她實在是有些被嚇怕了。

趙光輝：“淑芬，你說什麽呢，真真懂事又聰明，才不會。”

陳淑芬一想也是，便慢慢放了心。當著大家的面沒多問，心裏盤算著等什麽時候在和女兒好好聊聊這件事。

外頭一會兒有人在走動說話，一會兒傳來陣陣歡笑聲。

晶晶背對著門坐在床上，被這些動靜鬧得愈委屈，偏生這時候肚子還咕咕叫了起來。

媽和姐也是，她們就沒想到她根本沒吃飯嗎？這麽一想她又要哭了，覺得這地方簡直待不下去。

姚真真是回來處理事情的，首當其沖的當然是姚為國的事，自打上回見過一次之後，姚真真也沒想到姚為國竟然會回來，並且有臉光明正大的坐在她對面。

姚為國還是從前的模樣，但姚真真不知道這個人這張皮囊之下，到底裝了些什麽。

她看著他，只覺得分外惡心。

從前關於父親的所有美好的印象，全都被姚為國自己打破了。

姚為國仿佛渾然不知姚真真對他的鄙夷和厭惡，笑瞇瞇道，“爸以前就覺得你會有出息，聽說你考上北大了？”

“你別提那個字，讓人聽了挺惡心的。”姚真真並不掩飾自己的厭惡。

如果不是必要，姚真真其實懶得跟著他搭話，但她回來和家裏人說顧長林的事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來解決姚為國的事。

姚為國並不被姚真真的態度所影響，他笑了笑說：“真真，其實你和你弟弟妹妹有一點做的不對，人應該識時務。如今你們的爸爸成了本縣書記，認我對你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有我在前面給你們保交護航，保證你們能走的更遠。”

姚真真瞇起眼：“你確定是給我們保駕護航，而不是拿我們給你當擋箭牌？”

姚為國不是什麽良善之輩，從他找上他們姐弟開始，姚真真就一直想，這個人到底目的在何處，難道真是想要照顧從前的兒女這麽簡單？

等到顧長林遞給她那份資料，姚真真就徹底推翻了這個結論。

姚為國：“真真，你真是誤會我了，爸爸就是太久不見你們，怪想念的。而且，從前的缺失，你要給我機會我才能彌補啊。”

姚真真垂眸，“我給你的信你看了嗎？”

姚為國淡笑著點頭。

他笑意比之前更淡了，若不是他整個人還有涵養在，早就和姚真真翻臉了。

姚真真凝視著他，仿佛直接望進他的心底，讓他心裏的黑暗無所遁形。

姚為國猛地換了下姿勢，好避開姚真真的視線。

姚真真淡淡的說：“我給你寫的信，並不僅僅是為了警告你，從現在開始你的一舉一動我都會盯著，但凡發現有出格的地方，我一定將所有的資料交給紀檢委......”

“你敢！”姚為國瞪圓了眼睛，瞳孔震顫道。

姚真真：“還有，我家裏和趙叔叔那邊，你也千萬別伸手，你敢伸手，我就敢上報。你以為你給組織立功了，但你不想想組織會要你這種猖狂的小人嗎？”

姚為國沈默了。

他上任至今有一段時間了，但是除了給趙光輝找了點小麻煩以外，並沒有做什麽特別過分的事，原因就在這裏了。

姚為國覺得自己對朱家手段狠辣點沒什麽，主要人家本身有問題，不想有姓朱的孩子，也是為了不想影響自己的前途。但姚真真幾個不一樣，他們不是階級敵人，越沒做什麽破壞組織團結的事。

不是沒想過嫁禍，或是使手段等等。

偏偏趙光輝是個剛正的人，讓他想嫁禍也找不到縫隙。

姚為國：“真真，你這孩子就是想太多，爸不過是想彌補你們......”

“如果你真的想要彌補的話，就離我們的生活遠一些。”姚真真站起來，語氣決絕。

姚為國轉頭，只來得及看見她挺拔的身影，像是一顆小白楊一樣剛正不區。等姚真真身形消失在他視線中的那一刻，姚為國臉色瞬間變得扭曲。

他確實覺得女兒一直以來都很優秀，但他沒想到，她竟然優秀到威脅他的地位。

姚為國：“小鄭秘書，你去查查看真真最近這些年的行蹤，還有她做過的一些事，註意，任何一件事都不能放過。”

和真真的這次對話，讓姚為國有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他不能這麽坐以待斃下去！

“姐，你回來了？”晶晶看見姐姐回來，搶先一步迎了上去。“我剛剛還和媽說呢，都快正午了，差不多你也該回來了。”

晶晶小心的查看姚真真的臉色。

其實她這麽伏小做低，自己有點委屈的，但是她剛去學校辦理好了手續，媽說等姐姐回京市的時候，捎帶她一起。晶晶不想一路上都受姐姐的冷臉。

以前姚真真對妹妹還有很濃厚的姐妹情誼的話，現在應該沒剩什麽了。

以後晶晶的事她是打定主意不想管了，維持面子情就成了。

人家喊姐姐，她倒也應了，別的就沒話說了。

小軍捧著那本經濟學的書挨過來：“姐，你給我的書很有用，以前我幹啥都抓瞎，有這個倒像是有了方向。”

姚真真點頭，見弟弟頭上全是汗，伸手給他擦汗，“所以說，就算你以後還是要做生意，必須要進行系統的學習。等你知識儲備的足夠多的時候，什麽被人模仿、被人壓價，就都不怕了......”

姚真真其實是故意為之。打從自己考上大學，感受到別人的優待開始，姚真真就知道“大學生”這個分量有多重。

這也是一種變相鼓勵小軍，讓他學習奮發向上的方式。

見小軍果然被裏頭的知識吸引，姚真真很是安慰。

姐弟倆旁若無人的說話，晶晶站在邊上有種被人漠視的感受，她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為什麽明明大家都是一家人，總是將她隔絕在外。

陳淑芬轉頭碰巧看見這一幕，嘴裏再多的話都咽了下去。

兒女都有自己的緣法，誰和誰好，誰和誰不好，都不是她能決定的，作為媽媽來說，孩子們都有出息再好不過，別的她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管了。

姚真真在家裏住了幾天，日子過的悠閑。

好久不回來，總覺得看見什麽都親切，家屬區的人對於她是大學生這件事很是好奇，經常會讓家裏的孩子上門，和她說說話，好像只要自家孩子和姚真真說過話，以後也能考大學似的。

晶晶大多數時候都自己悶在房間，有時候妮妮要拉她出去玩，她脾氣上來也會兇妮妮幾句，搞得現在妮妮都不粘她了。

姚真真轉頭看著那間緊閉的房門嘆氣，幸好趙叔叔不在家，要是看見晶晶這麽對妮妮嘴上不說心裏該心疼了，到時候媽媽夾在中間肯定左右為難。

後面姚真真幹脆也帶著妮妮出去玩，什麽地方都走走逛逛，看見好看的也會給妮妮買。姚真真手裏有些錢，對於這些東西並不吝嗇。

每回姚真真買了點什麽，妮妮都會興沖沖的告訴他爸爸，嘴裏一口一個真真姐姐，很是親近。

趙叔叔為著這個，還偷偷給姚真真塞過錢，叫她給妮妮買東西時別忘了自己，也別傻乎乎的把錢都花完了。

姚真真笑笑，並不接，但心裏總歸領了趙光輝的好意。

有姚為國在前，趙光輝這樣的已經很難得了。

回的幾天過的很快，轉眼就到了要回京市的日子。

陳淑芬給真真整理包裹，光吃的、用的、和特產就差點塞不下。

“這些都是給顧家帶的，咱們兩家雖然沒說開，但你受別人好處多，這些東西都是該有的禮數。”

晶晶本來覺得媽媽給姐姐準備東西比自己多，心裏不大高興，這會兒聽她說什麽禮數，瞬間一頭霧水。她知道顧家一直對姐姐很好，但這禮數不禮數的，好像沒那麽重要。

陳淑芬：“其實媽想著你倆這種情況，他該親自上門來提親的，提親了就是過了明路，就算不急著結婚，處對象也更光明正大......”

“媽，你這什麽意思？顧叔叔和我姐姐？什麽提請不提親的？”

姚真真還沒說話，晶晶忽然驚叫起來。

陳淑芬淡淡的看了晶晶一眼：“你小孩子家的，什麽都別管。回頭要是叫我知道你在京市沒聽你姐姐的話，看我不過去收拾你！”

晶晶抿緊唇，她媽說的話半句也沒聽清楚，但是見陳淑芬沒否認，心裏也知道個大概了。

姐姐在和顧長林處對象，以後甚至會結婚......難怪以前總覺得顧家對姐姐更好，原來其中有這麽個原因在呢。心裏知道是一回事，但總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姐姐和顧長林結婚，以後不就會住到顧家去？

顧家的條件有多好，晶晶曾經去過顧家的四合院，心裏當然是知道的。

“姐姐，你別走，你什麽時候再回來和我玩兒啊！”妮妮竟然是最舍不得真真的一個，小家夥拽著真真的衣服，就快哭了，還是真真允諾她過年的時候會回來，妮妮才笑了起來。

陳淑芬還在腦子回顧要叮囑女兒的話，還沒來得及全說完，外面趙光輝回來了。

大夏天趙光輝穿了一件灰色短袖，走起路來腳下生風，一貫沈穩的人臉上帶了幾分笑意。

“淑芬，你快來看看，這是誰來了？”

陳淑芬看他的樣子，就知道其中他必定遇見了很高興的事，等的轉過身去看見顧長林，自己也笑成了一朵花。“小顧，你來了呀，去裏面坐。”

他家動靜不小，引來左鄰右舍的側目。

“淑芬，這小夥子是誰，長得怪好看的。”

“氣質好，也懂禮貌，剛才他還叫我大娘呢！”

陳淑芬現在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她勾起的嘴角看見顧長林的那刻起就沒落下過，大著聲音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是我們真真的對象！第二回 上門了！”

“謔，姚真真不止考上了北大，就連對象有有了，而且人家一表人才，看著就家世不凡。”

這則消息，從陳淑芬的嘴裏說出來，不出片刻，傳遍了整個家屬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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