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淑芬回了家打開包裹看了, 才知道兩個女兒給他寄了一床高檔羊絨毛毯，看樣子就知道值不少錢。

趙光輝：“孩子們這兩個月的錢是不是都用來置辦這一床毛毯了？回頭手裏該沒錢了。我給他們再匯一些過去？”

陳淑芬抱著毛毯直點頭。

“爸爸媽媽這個是什麽呀？好軟呀，蓋在臉上還很暖和呢。”妮妮小跑過來把自己往毛毯上一扔，恨不得在上面打幾個滾。

小家夥聲音軟軟糯糯的, 比剛來的時候開朗了不少, 叫陳淑芬媽媽的語調柔軟的不行, 只把人聽的心都要化掉了。

陳淑芬也不抱毛毯了，抱著妮妮在他臉上狠狠香了一口。“是你兩個姐姐寄過來的, 到時候天冷了也給妮妮蓋, 好不好？”

“好。”妮妮乖巧點頭。

姚小軍抱臂站在門口, 看著媽媽抱著妮妮親。

他有些想姐姐和妹妹了, 也不知道他們在京市過得好不好。

最近小軍在學習上也開始用功了，因為大家都知道他有一個天才姐姐，還有一個天才妹妹, 夾在中間的他如果做的不好的話, 人家會覺得姐姐和妹妹的“天才”是含水分的。

小軍並不想讓別人看輕他的家裏人。

家裏的鋪子也按照計劃開了起來，就像之前和姐姐商量過的，很多東西都可以賣, 雖然雜，但品質好。平時有吳大娘和王貴看著生意還算不錯。

不過很快他們對面就開了一間相同的店鋪, 就連賣的東西也大差不差。

姚小軍很快就想到了蘋果的事，對面的人肯定是看他們生意好，也想著來摻一腳。

媽媽現在因為結婚的事還挺高興, 姚小軍不想說這個讓他們擔心, 他轉身回房想要寫封信給姐姐, 想問問姐姐該怎麽辦。

趙光輝看了姚小軍的背影一會兒, 若有所思。

陳家也聽說陳淑芬結婚的事了, 陳外婆在家裏給陳淑芬張羅。

陳外婆：“淑芬結婚雖然不準備大辦，但咱們該準備的東西還是要準備，鍋碗瓢盆吃飯的家夥什都給置辦上。”

陳淑芬要嫁人了，嫁的還是廠裏的幹部。

陳外婆瞬間聞見肉味兒了，說什麽都要黏上去。

梁秀花心裏聽了特別不得勁，自己兩個孩子的婚事還沒解決，結果要給小姑子置辦上了，關鍵是對小姑子都不是第一次嫁人了，她都不懂為什麽婆婆這麽上心。

當著老太太的面梁秀花什麽話都沒說，進了房間就把男人埋怨上了。

“大妹當初結婚的時候咱們不是置辦過東西嗎？怎麽她二婚還要置辦東西？大妹家裏有錢不差咱們這點，咱媽也太上趕著了。”

陳建剛：“兩個侄女以後都會有出息的，現在不燒熱竈什麽時候燒？”

人都是很現實的動物，說句不好聽的，家裏兩個兒子說不定以後還要指望侄女，陳建剛可舍不得不扒著。他平時話少，不代表他蠢。

梁秀花：“話是這麽說，但得等到什麽時候？兒子們大了，眼見著就要用錢。陳桃當初嫁人的時候，彩禮錢可沒陳杏豐厚，總不能陳杏的哥哥弟弟都結婚了，咱們的孩子還單著吧。”

陳建剛：“行了，媽說出錢就出錢。”

陳建剛不耐煩地翻了個身，把梁秀花一肚子話給憋了回去。

梁秀花瞪著丈夫的背影許久差點給他背上瞪出一個洞，可惜男人無知無覺，最後還打起了鼾。氣得得梁秀花狠狠捶了兩下床。

隔壁老二一家也在商量給陳淑芬什麽新婚禮物。

劉二妮：“媽說給鍋碗瓢盆，但咱家不能全都給鍋碗瓢盆吧？咱們和大嫂他們給的一樣，就不能顯出來了。”

女兒出嫁，家裏剛收獲了不少彩禮錢，手頭寬裕，所以劉二妮才有底氣說這個話。

“回頭我跟陳杏也說一聲，陳杏是侄女也該出點什麽。”劉二妮想了想又說。

劉二妮根本就不怕他們家吃虧，因為老大和老二也快結婚了，這些錢不過是倒個手，很快又能還回來。不像老大家的兩個孩子，連對象都沒有。

陳建設沒什麽異議。“行，你說了算。”

這就導致陳淑芬本來想低調的結個婚，結果收到了一堆禮，徹底也沒辦法低調了。她也不是占人便宜的性子，置辦了一大桌席面，專門請了娘家人和廠裏的領導來吃飯。

十幾個人熱熱鬧鬧的架勢，比人家一婚的也差不多。

姚為國當時氣得當天就回去了，但他留下了人，叫他們時刻註意著陳淑芬的動向。

本來陳淑芬兩個如果只是悄悄領個證，根本沒人會知道。但他們不止在廠子裏散了喜糖，還在家裏辦了結婚酒，街坊四鄰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遠在南邊的姚為國，也第一時間收到了消息。

他氣的將辦公室裏的書全都掃在地上，還把專用的那部電話給砸爛了。

朱艷華來的時機不巧，剛好撞到姚衛國發火，她手裏捏著檢查報告單想要給姚衛國一個驚喜，不想碰見了姚為國發怒的一幕。電話在她腳邊炸開，碎成了一片一片。其中有一塊碎片濺起來，從她的腳腕內側劃過，要不是穿了褲子，差點劃傷她。

朱艷華覺得姚衛國最近脾氣越來越差了，腦海裏雖然浮現了不少哥哥說提防姚衛國的話，但看著他這張英俊的面容，朱艷華還是不自覺放松了警惕。

“為國，你最近這是怎麽了？受了什麽刺激了嗎？”

姚衛國站起身，狠狠的揉了兩下臉，很快恢覆了平靜。

“沒什麽，只是底下人犯了一個大錯，給咱們家造成的損失還挺大。”

朱艷華松了一口氣說。“既然是底下人犯的錯，那就讓底下人去補救不就好了，你生這麽大氣，回頭氣壞了身子太不值當了。”

“嗯，我知道。”姚為國扯著嘴角笑了笑，看起來很是怪異。

朱艷華看著他，心頭的疑惑更甚了，可她不敢多問什麽，怕再刺激了他。

“對了，你看這是什麽。”朱艷華想讓他高興，將手裏緊握著的報告單獻寶似的拿給他。

姚為國遠遠瞥了一眼，便冷淡的收回了目光。

朱艷華時刻註意著他的表情，見狀心裏難免有些不快，她忍著怒意說：“為國，你看見了嗎？咱們有自己的孩子了。”

“嗯。”姚為國冷淡的點點頭，語氣淡淡：“咱們現在做的事不適合要孩子，趁著孩子還小，拿掉吧。”

朱艷華呆在原地沒動，被他這句話驚了許久都沒回神。

剛和姚為國在一起的時候，她就盼著他們能有個孩子了，月紅好歸好，但畢竟不是為國的親生女兒，她想著他之間要是有個孩子，是不是聯系更緊密了？不過她身體有些不好，總是懷不上。

如今有孩子了，朱艷華高興的什麽似的。

但姚為國的態度，讓她如墜冰窖，整個人仿佛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從頭冷到腳。

姚為國甚至沒再看她，轉身走出了辦公室。朱艷華捂著小腹，一時不知道該不該追上去。

晚上姚為國照例接了朱紅月回來吃晚飯，紅月吵著要這個、吵著要那個，姚為國語氣都是很溫柔的，幾乎願意滿足女兒的全部需求，他和白天又不一樣了，好像白天的暴怒、冷淡，全都是一場夢。

朱艷華就是因為看多了姚為國和女兒相處的情形，覺得他會喜歡孩子，這才想要生孩子的。

但其實難道不是嗎？她現在覺得自己似乎根本沒看透過他。

“媽媽，你在想什麽？我都跟你說了好幾句話了。”朱紅月有些生氣。

她來了南邊以後，靠著舅舅的關系順利上了高中，還是這邊最好的高中之一。朱紅月過了一段被人捧著的日子，脾氣也愈發大，稍不如意就會發火，哪怕對面的是媽媽也不例外。

姚為國擡頭看了朱艷華一眼，眼神帶著淡淡的譴責。

朱艷華心口一緊，有些喘不過氣來。面對女兒，她還是努力維持好脾氣。“紅月想要什麽？媽媽剛才沒聽見。”

朱紅月：“我說的時候你不聽，現在又要來問我。”

姚為國：“紅月說想去爬山，我說最近不行，但是過個一兩周應該差不多了吧？”

朱艷華呆了呆，連看姚為國的勇氣都沒了。

姚為國這是什麽意思？現在不行是因為她還懷著孩子，不能去爬山，但是一旦孩子沒了，就能去了，是嗎？

白天的冷意還沒消散，這會兒又結了重重冰塊。

男人這是打定了主意，非要叫她把孩子拿了？

可是這不是他們的孩子嗎？家裏不缺錢，又有人手，為什麽偏偏內容不下這個孩子呢？

朱艷華深吸一口氣：“一兩周可能也還是不行，接下去好幾天都不行。”

朱紅月大叫起來：“為什麽？同學們都去爬上了，我也想去！”

朱艷華理智緊繃著：“因為媽媽懷孕了，以後你說不定會有個小弟弟或是小妹妹，紅月，你喜歡嗎？”

朱紅月楞了一下，大哭著跑了出去。

姚為國站起來，終於不再偽裝溫柔，他陰沈下臉：“咱們不是說好了嗎？怎麽到你又出爾反爾了？我說了，現在我們做的事根本不適合迎接這個孩子的到來，我知道你不是聽不懂。”

朱艷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你告訴我，到底什麽時候才是合適的時機。孩子想來就來了，難道來了我們當父母還能不要嗎？”

姚為國：“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冷哼一聲，不在和朱艷華說話，轉身就走，留她一個人站在偌大的客廳裏。

當初剛搬來的時候，朱艷華說想要一個大一點的房子，這樣以後就是有孩子了，也不用再換地方。當時姚為國笑笑沒說話，她還以為為國和她一樣也是期待他們的孩子的，想來當時為國根本就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吧？

如今房子確實很大，比當初在縣城時大了兩倍不止，但是朱艷華站在客廳裏只覺得齒冷。

陳家人既然打定了註意要和女兒搞好關系，結婚酒過後兩天，陳外婆又帶著吃的用的，親自上了女兒家的門。

陳外婆先前中風下不了床，這會兒倒是能走幾步了，不過走不快，但這回她說什麽也要來。

陳淑芬在家裏收拾東西，陳外婆帶著大包小包過來，她足足楞了好幾秒才把人請進來。

屋子裏東西散亂的一地，有些打包起來了，有些還沒有，陳家一行人進來連個下腳的地兒都沒有。

陳外婆看一眼就皺緊眉：“淑芬啊，你怎麽收拾的，光輝難道不說你？”

女婿是廠裏的幹部，陳外婆雖然沒見過，但不影響她自來熟。

陳淑芬：“嗯，我們要搬家。”

陳外婆驚訝：“好好的，搬什麽家。這地方可不小吧？就是光輝來也有地兒住。”

陳淑芬語氣淡淡：“這裏畢竟是租的地方，我和他是廠裏的職工，按照他的級別分的房子未必比現在的小。”

陳外婆頓時倒抽一口冷氣。

他們家住的地方就是個小兩室，人還不老少呢，就這還是早幾年分下來的房子。

她記得廠子裏分房子也不是這麽容易的，難道就因為女婿是個官兒，說分就能分？

陳建設也聽見這話了，一樣是人，人家說搬家就能搬家，他們卻還要一直窩在小房子裏。

“淑芬，你這裏的房子，多少錢一個月？”陳建設看著這套大房子有些意動。

陳淑芬看他一眼，“十五塊錢。”

陳建設一聽就打起了退堂鼓。

他現在是有些底子沒錯，但是馬上孩子們要結婚了，總不能把錢花在房子上頭吧？

陳外婆也心疼十五塊錢，她笑著誇陳淑芬：“淑芬，你可是真是個有福氣的閨女，你看沒了為國，你還有光輝，你就是註定享福的命。”

陳淑芬皺眉，她不喜歡她媽這麽說，就好像她在姚為國走了以後根本沒吃過苦似的。

“其實也不是，我在南家拗的時候，差點病死，大概是老天爺看我可憐吧。”

陳外婆閉上嘴，總覺得淑芬這話在點她，是，女兒落魄的時候她沒管，但那不是家裏沒錢麽！

幸好陳外婆老皮老臉，轉而說起別的小事：“媽知道你要結婚，給你買了新的鍋碗瓢盆，給哥嫂還買了熱水瓶什麽的，我怎麽沒見你用上？”

老太太眼神在屋子裏轉了一圈，他們買的東西根本就沒看見。

陳淑芬：“媽，我這是因為要搬家了，都好好收著呢！你放心，你的心意我都收到了。”

“好好好，心意你收到了就成，回頭去了新家可都要用起來。媽買了是給你用的，不是讓你收著落灰的。”陳外婆千叮萬囑，她覺得自己買的東西時時擺出來用，女兒就不會自己的功勞了，回頭家裏有事求上門，哪兒好意思拒絕。

陳淑芬語氣很溫婉：“媽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辜負你的心意的。等回頭光輝回來，我還要和光輝好好說道說道呢！”

這話說到陳外婆心坎裏了，她一怕女兒不收，二怕女兒收了，女婿不曉得其中她的功勞，當官的是女婿，以後這有事也是求女婿，所以女婿必須得知道他們的苦心才行。

聽見陳淑芬說的話，陳外婆瞬間笑的一朵花似的，好似看見了女兒女婿對她有求必應的情形。

陳外婆本來想等到女婿回來才走的，但見陳淑芬實在忙，沒多留，帶著兒子識趣的沒剛給他們添亂。

陳建設笑著對陳外婆豎起了大拇指：“媽，還是你說的對，淑芬到底是我們親妹妹，好好說一說，對她態度軟和些，這不就回心轉意了。”

陳外婆昂著頭，很是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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