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黑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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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真真一家子都是個行動派, 說幹就幹。
姚真真放學了就跑沒了影，順道路過小學把晶晶和小軍一塊兒喊上，姐弟三人走路走得飛快。
“姐你慢點，不用這麽急。這會兒才下午四點多鐘, 咱們人多, 肯定能裝不少回來。”姚小軍就連在哪個位置, 摘什麽東西他都算計的清清楚楚，基本上去了直接幹活就行。
“去了我還要先弄晚飯給你們吃, 總不能讓你們餓著肚子幹活。”姚真真拉著晶晶的手, 心裏雖然著急卻也慢下了步子, 晶晶人小腿也短, 這回去山裏可要幹不少活，現在把力氣耗盡了也不成。
“姐姐，我沒事。”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說著, 和之前在南家拗畏縮的模樣又完全不同了。
姚真真欣喜於這種發現, 她覺得弟弟妹妹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山裏小軍留下記號的地方果然有很多果子，山貨也不少，蘑菇松茸那些摘下來曬幹倒手就能換個好價錢。
村裏人進進出出不是看不見, 而是沒想過拿這玩意兒做生意。
他們老實慣了，總覺得投機倒把一準會被人抓起來。
進了村姚真真就發現了, 馬老太一家可還沒走呢。
他們老遠看見姚真真一家子，還笑著沖幾人打招呼。
馬老太楊著嗓子喊：“真真，你們姐弟幾個吃過沒有？要不要來家裏吃一口？”
敢情這是把姚為民家當成了自己家呢！
姚真真心裏悶笑, 卻也搖搖頭。
馬老太一家子的飯她還是不吃了, 她怕吃了不消化。
不過姚真真也下定決定, 等會兒幹什麽都避著些人, 要是叫馬老太發現了他們的秘密, 非得分一杯羹不可。
看見姚為民家的房子就能想出過繼主意的人，見到有錢賺會不想要？
姚真真不敢打這個賭。
山上的小木屋裏大部分能吃的都帶走了，陳淑芬說她下班會回去拿面粉之類的，屯著放在小木屋這裏，方便以後他們再過來的時候吃用。
可是姚真真姐弟幾個左等右等，壓根沒見到陳淑芬回來。
晶晶小人餓的肚子咕咕叫，那聲音大到姚真真站著都能聽見。
“要不這樣，媽媽肯定是有事耽擱了，咱們先去找點野果子墊墊肚子，邊吃邊等媽媽來好嗎？”
兩個小的齊齊點頭。
秋天正是蘋果、石榴成熟的季節。石榴個大但是裏頭籽多，一整個吃完也根本填不了肚子。姚真真盯上的是邊上那顆野蘋果樹。
蘋果樹長得很高，位置又隱蔽，遠遠看去紅紅的蘋果上面長了不少裂紋，實在是不好看。
不過既然是蘋果，只要被人瞥見就沒有不摘的，底下一圈早就給誰摘沒了。
姚小軍搓搓手：“姐，我來我來，我負責爬樹，你們兩個在底下接著。”
不等姚真真同意，姚小軍像只瘦皮猴一樣猛地沖了上去，他眼疾手快，抓住果子看準了往下扔。
就這麽扔了四五個，姚真真立馬喊停：“別扔了，這果子只能咱們自己吃，要拿去賣，還是要先等媽媽過來。”
樹上的蘋果不小，個個沈的很，小軍往下砸的時候，真真和晶晶下意識想避開，這一躲果子就砸到了地上，蘋果的表面自然帶上了傷痕。
就這些砸凹下去的果子，自己吃還差不多，要是拿出去賣恐怕沒人買。
總要等媽媽來，張塊布料之類的，好減少果子的緩沖。
小軍也意識到這點了，果然沒再砸。
姚真真隨意撿起一個，拿衣服擦了擦，在蘋果上狠狠咬了一口。
小軍：“姐，咋樣？這果子成不成？”
姚小軍有些忐忑。
在黑市裏流轉的日子，在姚小軍的心裏埋下一個認知，只有東西好，買的人才會多。
姚真真笑著猛點頭。
別看這些果子個個都很醜，吃起來口感清甜，讓人吃了一口還想吃第二口。
到時候拉去賣，要是有人看不上這蘋果，就切開叫他們都嘗嘗鮮，姚真真有把握只要他們嘗過了，一定會喜歡上的。
晶晶和小軍一人咬一口，也覺得特別甜，兩個小家夥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們就住在山裏，卻不知道原來山裏有這麽多好東西呢！
三人勉強填飽肚子，等了又等，還是沒見陳淑芬來。
姚真真這會兒是半點笑不出來了。
媽媽是個守時的人，而且她幾點下班姚真真約莫有數，媽媽來的晚還能當成她回家拿東西耽擱了，但是都過去這麽久了，實在不應該。
“姐，要不咱們先去租的房子那邊看看。”晶晶大了，也知道擔心媽媽了。
姚真真點頭。
錢什麽時候都能賺，要是媽媽不見了，可怎麽好？
姚小軍雖然覺得有錢不拿是傻子，但是看見姐姐和妹妹這麽堅定也無話可說了，他自己也知道輕重，稍微掙紮了下也就決定跟著姐姐、妹妹先回家。
回去的時候又碰見馬老太了，“真真啊，你們吃過飯沒有？”
“吃過了吃過了，姨奶奶我媽那兒還有事呢，我們就先走了。”
馬老太笑著點頭，等三人走得不見蹤影了，她一張臉忽地落了下來。
姐弟三個不是在念書，好好的回來做什麽？而且去的又是山裏，來的時候她看晶晶還餓著呢，這會兒走路就有勁兒了？
馬老太瞇了瞇眼，總覺得山裏有鬼。
回頭非得叮囑兩個兒子去山裏摸索一番不可。
去南家拗的時候，姐弟三人走的還算悠閑，回去的路上卻緊趕慢趕生怕落後一步。
主要是媽媽的情況不定，誰也不知道回去面對的會是什麽。
等姐弟倆好不容易趕回了家，面對黑漆漆的房子，姚真真的一顆心陷入了谷底。
姚小軍手足無措道：“姐，怎麽辦......”
“跟我一起出去找，晶晶留在家裏，等會兒媽媽回來了，見到有人等她肯定恨開心。”姚真真後半句話直接把晶晶想要跟他們一起去的念頭徹底打消了。
“那你們可要快點回來哦。”晶晶明亮的眼睛不安的看著哥哥姐姐，很怕他們把她扔下不管。
“真真，你媽媽是還沒回來嗎？”
“吱嘎”一聲，邊上住著的錢奶奶聽見動靜，將門打開了。
兩家人家當鄰居不久，但是房子緊挨在一塊兒，進進出出的，錢奶奶自然把姚真真家的底細摸了個清楚。
她心裏很佩服陳淑芬，一個女人不止獨自把孩子們拉拔大了，還努力工作供他們上學......換了個意志稍微不堅定些的，都很難走到這一步。
姚真真也認出對方來了。
錢奶奶以前了烙餅子往她家裏送過兩回，陳淑芬回了一條魚。
這麽有來有往的，兩家的關系慢慢處了下去。
錢奶奶和老伴住在一塊兒，老兩口只有一個女兒，不過他們的女兒結婚了，不住在這裏，老兩口的生活很是寂寞，平時也就跟鄰居們走動走動。
姚真真將沒看見陳淑芬的事兒說了，錢奶奶道：“要是實在不放心，不如把晶晶放在我家，淑芬要是回來了，打眼就能看見，我們還能挪出個人出去通知你們。”
姚真真想了想，確實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
晶晶雖然學習上聰明，但是生活中的機靈勁兒半點不如小軍，一個人在家裏，姚真真多少有些不放心。
晶晶也喜歡錢奶奶，這回姚真真安排好了，她倒是沒有依依不舍了。
姚真真和小軍兩人直接去了陳淑芬工作的紡織廠，陳淑芬能去的地方也就一個紡織廠一個家裏，平時很少往別的地方去。
不過他們兩人將紡織廠翻了一圈，都沒找到陳淑芬。
姚真真不死心，又問了一遍：“阿姨，你們真沒看見我媽媽嗎？”
“沒有沒有，少煩我，滾一邊去。”張英雄幹活幹得火大的著呢，姚真真和小軍兩個突然出現直接撞她槍口上了。
姚小軍的拳頭硬了硬，小小的個子擋在姐姐跟前，差點上去幹仗。
劉美麗把兩個孩子喊到一邊，努努嘴：“你倆別聽她的，她和你們媽媽不對付，心裏還嫉恨你們媽媽搶了她正式工的位置，就是看見了也會說沒看見的。”
劉美麗對於張英雄的做派很是看不上，在大人那裏吃的了虧，有本事自己找補回來，欺負孩子算什麽本事？！
“真真，你是叫真真吧？”
劉美麗伸手拿了帕子給姚真真擦汗。
她家裏三個男娃，整天被煩的頭疼，就喜歡姚真真這種乖乖巧巧的女孩子，尤其姚真真還長得一副好相貌，越看越討喜。
“你媽媽確實不在車間，是不是去了別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但我記得，之前吳主任好像叫她去倉庫拿布料來著，再然後我記得她應該下班回家了呀？她一早和吳主任打過招呼的。”
原則上女工們都不能隨意請假，但是陳淑芬手腳麻利，一早把活幹完了呀。
而且她家裏三個孩子呢，有急事要走，吳主任也沒說什麽。
“倉庫？”
姚真真想了一會兒，她剛才倒是帶著弟弟把各個車間轉了一圈，倉庫好像沒去。
劉美麗站起來，“走，姨帶你們去倉庫看看，要是倉庫也沒有，你們去別的地兒找找吧。”
看姚真真乖乖點頭，劉美麗心裏愛的什麽似的。
不過她覺得陳淑芬在倉庫的可能性不大，倉庫那地方可是廠子裏的重地，一般人進出都要簽字登記等等。
倉庫在車間的後頭，走過去差不多要五分鐘。
劉美麗走路有些慢，說話也慢，要是只有姚真真和小軍兩個，早就撒開腳丫子狂奔了。
好容易到了倉庫跟前，姚真真發現上頭竟然掛著一把大鎖，把倉庫的門鎖的死死的。
小軍是個急性子，上去就拍門。
倉庫的門又大又重，他那點力氣除了能拍出響兒來根本撼動不了分毫。
“好好的倉庫，怎麽就鎖了呢？”
劉美麗倒是也沒指責小軍，媽不見了，孩子不急才怪。
平時倉庫一般不上鎖，門口會有人留守的。
今天留守的人不見了不說，倉庫還鎖上了，那陳淑芬到底有沒有拿到布料？
小軍拍了一會兒，沒聽見什麽動靜瞬間洩了氣。
“姐，媽應該不在裏面才對，咱們再去別的地兒找找？”
劉美麗也說：“是啊，你們這麽大動靜，要是陳淑芬在裏面應該早就聽見了才是。”
關鍵是鑰匙在吳主任那裏，吳主任早就下班了，都不能確定人在不在裏面，劉美麗覺得犯不著去找吳主任讓她幫這個忙。
但是姚真真想了一圈，實在想不出媽媽會在哪兒了，該找的地方明明都找過了。
“要不小軍在這裏守著，我去吳主任家裏看看，反正吳主任家就在家屬區，一來一回也要不了多少時間。”
她想跑一圈換個安心。
姚小軍勉為其難：“那行吧，姐，那你可快點。”
姚真真點點頭，很快就跑沒了影兒。劉美麗看看那個又看看這個，心裏直嘆氣。
還是陳淑芬會教孩子，她教出來的個個機靈，偏偏還懂事的厲害。
難道真的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想起家裏幾個給婆婆慣的不成樣子的，劉美麗狠狠皺了皺眉。
張英雄坐在窗戶邊，看見姚真真一路小跑著過去的身影，暗暗撇了撇嘴。
吳主任家不難找，家屬區三間房這邊第二間就是，姚真真上去拍開門的時候，吳主任已經準備睡了。
“主任......實在不好意思這個時候打擾你......我、我媽媽到現在還沒回去呢！”
姚真真嘴唇幹裂的厲害，她已經有些跑不動了，雙手撐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道。
吳主任問：“你是陳淑芬的大女兒？”
姚真真已經說不出話來，只能拼命點頭。
吳雪花看得一陣心酸，連忙進屋倒了杯水給姚真真：“好孩子先喝點水，慢慢說。”
一大搪瓷缸子水下肚，姚真真總算緩了勁兒，她語氣麻溜的把晚上的事都跟吳雪花說的一遍。
話音落，吳雪花已經穿好衣服了。
“都這個點兒了，你去哪兒？”她丈夫的聲音從門縫裏傳來。
吳雪花：“我去幫著孩子找人啊，你要是不睡了也起來，幫著我把廠子附近都找一找。陳淑芬那麽大個人呢，總不會平白無故消失的。”
過了這麽久，還是頭一次聽見誰主動說要幫著找人。
姚真真抽了抽鼻子，心道吳主任可真是個好人。
兩人急趕慢趕的過來，姚小軍和劉美麗還在門口等著呢。
劉美麗：“吳主任，您怎麽來了？”
吳主任擺擺手，沒心思說話，她從褲腰帶上解下一串鑰匙，找出倉庫的那把對準鑰匙孔戳了下去。
“哢噠”一聲，倉庫的大門開了。
姚小軍率先沖進去，翻找起來。
張英雄坐在窗戶邊，遠遠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的扯了扯嘴角。
本來她早就可以下班的，因為成了臨時工，才不得不跟著所有的臨時工一起加班。
吳主任為了陳淑芬說來就來了，對陳淑芬明顯比對別的員工熱絡很多。
張英雄一時想，吳主任和陳淑芬不會是什麽親戚關系吧？
姚小軍找了一圈很是洩氣，他就說他剛才拍門那麽大的動靜，媽媽要是在裏面，早該聽見了才是。
一行人正要走，姚真真看見許多布料底下，一個灰撲撲的影子，她一個健步過去，把布料都撥到一邊，露出陳淑芬昏迷不醒的臉來。
姚真真都快哭了：“媽，媽，你醒醒！”
吳主任當機立頓：“別耽擱了，快送去醫院。”
遠遠看見一行人擡著陳淑芬七手八腳往醫院裏去，窗戶後的人影也瞬間不見了。
這個點醫院裏沒什麽人，應該說這個年代醫院裏一向人少。
舍不得花錢的人多，醫院的人自然就少了。
前前後後交錢、辦住院什麽的，全都是吳主任在忙活，等安置好陳淑芬，天色都已經微微亮了。
姚真真實在不知道怎麽感謝她，吳主任擺擺手：“這事肯定和廠裏的人有關系，那鎖可是從外頭鎖上去的。陳淑芬這個都能算工傷了。你們幾個好好照顧她，回頭廠裏有了決定，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們的。”
姚真真點點頭，一再謝過吳主任。
姚小軍磨了磨牙：“姐，你說這事會是誰幹的？”
剛才醫生已經來看過了，陳淑芬就是撞了下頭，有些輕微的腦震蕩，等明天她休息好了自然會醒。
姚真真一邊給媽媽擦洗，一邊叮囑姚小軍：“你不許亂來聽見沒有？媽媽的事吳主任會做主的。”
“那要是吳主任輕飄飄的放過呢？”
“到時候我們再想法子就是。”
這回姚真真也不想善罷甘休了，媽媽才進廠子不久，忽然變成了正式工，本來就惹人的眼，要是這回輕飄飄放過了，大概所有人都會以為她好欺負。
等天色大亮，姚真真睡醒以後，決定回去把媽媽的換洗衣服都拿來，看小軍還睡著就沒叫他。
一到家門口，就見晶晶坐在門口，跟小狗似的，看見姚真真回來立馬沖出來抱緊她。
錢奶奶從屋裏探出頭說：“她早上一睡醒就要找哥哥姐姐，你回來了，她可算能安心了。”
她說著又問陳淑芬找到沒有，要不要她找點鄰居來幫忙。
姚真真一一說了，錢奶奶回屋拿出一個大號的保溫桶。
“裏面沒啥稀罕東西，就是些紅薯粥，我想著你們幾個小的肯定沒空弄早飯吃了。”
“謝謝奶奶，您這一說我還真肚子餓了。”
回了屋，姚真真去收拾衣服，晶晶已經倒了一碗粥出來，遞給姚真真：“姐姐吃。”
“我等去了醫院和媽媽、小軍一起吃。”
“姐姐吃。”晶晶很是執拗。
她人小但是也早就看出來了，姐姐很累了，昨天晚上就沒好好吃過飯。
姚真真揉揉妹妹的小腦瓜，沒再推拒她的好意。
“昨天陳淑芬的事，你們肯定都聽說了。”吳主任背著手在車間裏踱步，一邊說，一邊將眾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底。
陳淑芬能轉正是個偶然，也是吳主任想要殺雞儆猴的必然。
她沒想到就這麽點事，差點威脅到陳淑芬的性命。
都是一個車間的，懷抱著這種心思工作的人，未免也太陰暗了。
“現在要是你們自己主動站出來承認誰幹的，我就不追究到底，好好去陳淑芬家道歉，補償，沒準還能繼續留在廠裏工作，要是都不承認，我就只能一個個查了......”
吳主任是廠裏有名的鐵娘子，說一不二，很有威嚴。
敬佩她的人不少，背地裏暗暗有小心思的人也有。
吳主任銳利的眼神掃視過去，有的人很快低下了頭，有的則梗著脖子對視回去。
“昨天兩個孩子你們也看見了，我知道陳淑芬這次成為正式工，肯定擋到你們誰的路了，但人家孩子可沒個爹，要是連媽也沒了，這幾個孩子可就成孤兒了。”
“同志之間有競爭很正常，只要是良性競爭，我都歡迎，但要是惡性的......西山那邊的勞改農場，你們應該也不陌生。”
吳主任說完這個話就離開了，她給了大家一天的時間，可以互相舉報，也可以出來自己承認。
自己承認的可能還有機會留下去，要是要靠別人舉報，那就只能送去西山農場了。
吳主任一走，大家都面面相覷，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張英雄，是不是你幹的？你要是真幹出這種事來，還叫什麽英雄，直接叫狗熊算了。”劉美麗轉頭看見張大姐那張臉，想也不想的懟了過去。
只要一想起那人是跟他們一個車間的，誰不害怕？
誰都不知道什麽時候這人忽熱就竄出來，害死人了，本來是上班來的，要是搭上一條性命咋樣都覺得不值。
“你胡說什麽呢，哪知眼睛看見是我幹的了？”
見大家都圍過來，張大姐氣死了，最近她才和陳淑芬鬧別扭，這個時候她要是做點什麽別人不懷疑她才怪。
“我是氣陳淑芬不假，但我又不是什麽犯罪分子，幹嘛就因為這點事想不開，然後自己去當勞改犯？”
“而且，我最近才因為正式工的事情和陳淑芬不對付，我要是敢幹什麽不就是跟別人說，叫他們來抓我嗎？”
張大姐這會兒腦子在線了，劈裏啪啦一通解釋。
在她說這番話之前，幾乎所有人都認定是張大姐幹的，陳淑芬是正式工了，她只是個臨時工，兩人的對立顯而易見。不過張大姐這麽明晃晃的把實情戳破，倒是讓人很難再瞎揣測。
人家說的不錯，她要是幹了這事就太明顯了，反倒不會是她。
辦公室裏，吳主任也氣得不輕。
同樣都是車間主任，別的主任可都好好的，偏偏她這裏出了這檔子事。回頭要是廠長問起來，她都不知道怎麽匯報比較好。
“真真，這個是我們這階段要做的試卷。”
李愛萍將這兩天的作業和試卷都拿來給姚真真了，轉眼就是期末考，要不是姚真真家裏實在沒人幫襯周老師根本就不願意讓姚真真請假。
“謝謝你了愛萍，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麽辦好了。本來還說請你去我家玩呢......”
結果陳淑芬突然住了院，邀請小夥伴回家的事又不知要推到什麽時候了。
“沒事沒事，以你家裏的事為主。”李愛萍有些受寵若驚。
“嗯嗯。”
姚真真並沒有讓李愛萍走，給她說了一會兒錯題，還請她一塊兒吃了晚飯。
等姚真真回到病房，陳淑芬已經醒了，“真真，媽這次太不小心了，又連累你們了。”
陳淑芬剛醒，就聽小軍說了那天晚上的始末，她又是心疼又是自責。
本來在自己是當媽的，該照顧孩子們才是，結果孩子們不止沒有受到照顧，反倒被她一直拖後腿。
“媽，你看清那天晚上鎖門的人了嗎？”
“沒有，我當時進去找東西，感覺後背被人猛地推了一下，撞在了放布料的架子上，再然後就暈過去什麽都不記得了。”
姚真真點點頭。
媽媽太軟，這次忽然轉正鋒芒過盛，肯定招人眼了，偏偏他們家確實沒個根基，連給家裏主持公道的人都沒有。
“真真......”
“周老師，你怎麽來了？”
姚真真看見周老師很是意外，周老師同時給好幾個班教語文，又是班主任，平時忙的很，她沒想到周老師會特意走這一趟。
“可不止呢，你看看還有誰。”周老師身體往邊上側了側，露出王公安高大的身形。
“王叔叔！”
夫妻兩個一個健碩，一個秀美，很是登對。
陳淑芬忙招呼他們坐下，又命真真去倒水、削蘋果。
“不用忙不用忙，我們就是來看看你。”
姚真真在周老師家住過好幾天，對於這個孩子周老師天然比別人更關註幾分。
本來就覺得姚真真聰明靈秀，進了學校以後一再考出高分，讓校領導都跟著刮目相看。
其實無論在哪裏都是實力至上，姚真真自身能力出眾，被別人看重也理所當然。
周老師把拎來的水果糕點遞給姚真真，同她說了一會兒學習上的事。過了一會兒，他們的話說完了，王公安問陳淑芬：“聽小軍說，你這次是被人故意關在裏面的？”
陳淑芬沒吱聲。
她知道王公安是公安，或許能在這事上幫上她的忙，但是一旦公安介入事情就完全變質了。
紡織廠也不會想要她這種不會處理問題，只會招惹麻煩的員工。
姚真真看了會兒王公安，又看了會兒媽媽，忽然想到一個法子。
等得到王公安的同意，便也把法子告訴了陳淑芬，叮囑媽媽等她上班的時候就按照她說的辦。
吳主任在辦公室裏等著那人來自首，結果根本沒等到，心裏不由有些失望。
她糾結於要不要把這事交給廠裏的保安隊長調查，要是交給了保安隊長，那幹這事的人不論是誰可就真沒機會善了了。
“我昨天等了你們一天，結果壓根沒人過來找我，你們自己說說，是不是非要等保安隊長，或是公安出馬才肯罷休？！”
吳雪花又是心痛又是著急，但底下的女工們紛紛陷在自己的情緒裏，根本沒人站出來回應。
吳雪花估計她們在賭，賭她會不會把這事交到上頭去。
因為一旦交上去，吳雪花這個主任肯定首當其沖，廠領導知道了，一頓斥罵是少不了的。
“我知道你們的心思，但我要說的是，你們打錯算盤了。”吳雪花臉色沈的嚇人，說完這一句不等眾人再說什麽，就預備把這事上報給廠領導了。
隱在人群裏的人有些著急，她身體動了動，差點就要沖出去。
“吳主任等一下，我覺得還是暫時不要告知廠領導比較好。”正在這時，陳淑芬忽然進了車間，大聲道。
原本有些著急的人，又默默隱匿回了人群中。
吳主任掃視她兩圈說：“淑芬，你這麽快就上工了？要是還是覺得不舒服，就請幾天假。”
陳淑芬：“沒事了，主任，昨天我幹妹夫去看我，告訴我這事他有法子處理，而且不用報公安，也不用告訴廠領導。”
“你幹妹夫？”
“對，就是我女兒班主任的丈夫，因為和家裏有點緣分，認了親。”
“那你幹妹夫是幹啥的？”
“他是個公安，在咱們縣派出所任職，同志們有什麽需求可以去找他。”
陳淑芬的話音剛落，眾人一片嘩然。
一般老百姓聽見“公安”兩個字就怵得慌，偏偏陳淑芬家裏有個妹夫就幹公安的，昨天還去看陳淑芬了？那不是說明，他們家和這個妹夫的關系很不錯？
誰說陳淑芬沒靠山的？有個妹夫當公安，要是誰推她的被人揪出來，一定沒好果子吃。
吳雪花問：“他有說是什麽法子嗎？”
陳淑芬點點頭，悄悄在吳雪花耳邊說了幾句話。
車間裏的女工們不由面面相覷，都知道主任和陳淑芬說悄悄話呢，偏偏不知道他們說的什麽。
但主任的眼神不停在她們身上掃視，被她視線掃的人都不由往後退了退。
“淑芬，這可真是個好法子！”吳主任聽完，整個人松了一大口氣，還揮揮手讓女工們散了。
“行了都回去吧，人家不愧是公安，就是有法子，這樣你們都先回去工作，不用等到吃中飯，就能把人找出來了。”
吳主任整個人都放松了不少，拍拍陳淑芬的肩膀，看樣子很是賞識她。
之前吳主任讓人來叫，肯來的人沒幾個，這會兒吳主任讓人回去，一個個都不肯走了。
她們心裏好奇極了，就想知道陳淑芬那個公安妹夫到底說啥了，竟然能在吃中飯前把人揪出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吳主任卻沒告訴她們的念頭，直攆人走。
邊上角落裏一個矮矮胖胖的女工，瞬間慌了神。
“你們說，吃中飯前真的能把人揪出來嗎？”
“那還有假？人家可是公安，公安辦事你們不知道？”
前段時間嚴打，公安可是抓了不少人，聽說人多的牢裏都快住不下了，不少人聽見公安兩個字腿肚子就直打顫，比吳主任先前說去勞改還要嚇人。
在老百姓心裏，公安就是萬能的，但凡壞人沾上點公安的邊就別想跑。
他們就是個小小的紡織廠，這種事情公安肯定看得多處理的多，好像只要公安動動手指，隱在後頭的壞人都會無所遁形。
和陳淑芬關系還算不錯的人，根本就不在意到底是什麽法子，她們就想看看究竟是誰這麽狠心，連同一個車間的同志都改禍禍，以後沒準也會禍禍到她們頭上。
但是和陳淑芬不大對付的人，就有些戰戰兢兢了，這其中以張英雄為最。
“你們說公安不會冤枉人吧？別我沒做過的事，都安到我頭上。”
“前提是你得真的沒做過才行。”
劉美麗看著她，一雙細長的眼睛帶著審視的意味。
“肯定不能夠，不能夠，你來的晚不知道，我壓根就不是這種心狠手辣的人。”張大姐擦擦後背上的汗，笑著說。
“美麗，張大姐這回確實沒說假話，她最多也就敢陰陽怪氣幾句，這種事確實不像是她會幹的。”
“說的是，我覺得張英雄也沒這膽。”
說話都是老員工，深知張英雄的為人，不得不站出來說幾句公道話。
雖然不是什麽好話，但也足夠讓張英雄感激了，至少有這幾個認證，好歹不會被冤枉了。
“可是，公安也不一定對吧？總不能仗著自己是公安，就隨隨便便審問我們。”
說話的是和陳淑芬、劉美麗等人一塊兒進來的臨時工馮月。
她平時很少說話，人長得胖嘟嘟的，臉上長了一雙瞇瞇眼，從前大家夥幹活的時候，可是很少聽見她出聲，沒想到這次的事連馮月也關註起來了。
“審問就審問唄，咱沒幹過咱又不怕。”
馮月臉色變了變，沒多說什麽。
陳淑芬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問大家，“對了，我被人關進倉庫的那天你們都在幹嘛呢，這也不是審問，只是私下聊一聊，方便證明自己的清白。”
“我那天下早班，早就回家了。我家裏人可以給我作證啊，當時我炒菜炒糊了，我男人還說我來著，這事兒他肯定有印象。”
“我倒是沒下班，不過我在車間裏幹活呢，哪兒也沒去。”
張大姐也說在車間裏幹活，沒出去，當時在車間的人都可以給她作證。
最後只有馮月沒說話了，見大家都盯著自己，馮月垂了垂眼：“我、我也在廠裏，不過我拉肚子呢，我那天好像吃壞肚子了，一天跑了好幾趟茅廁。”
馮月說自己上廁所去了，可也沒人能證明她是真去了，還是假去了，眾人看馮月的眼神就有些意味深長。
不過也沒人再提這事，大家都對公安的身份信任的很，直覺只要是公安的主意一定不會出錯，只要安安心心工作等著就是。
不過車間裏也有人坐立不安，越是靠近吃中飯的時候，人就越是慌的厲害。
馮月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來去吳主任辦公室，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看見她，吳主任很意外，她印象裏馮月是個話很少，埋頭幹活的人。而且聽說馮月的男人被機器軋到了半條手臂，夫妻兩個只有她工作，每個月馮月丈夫看病都要花去一大筆錢，以後生活都是個難題。
吳主任還記得，馮月當初考上臨時工進來時，激動的滿臉通紅，都快要哭了，她說要不是這回面試進了廠，她都不知道日子怎麽過下去......
“吳、主任......”馮月老實巴交的搓著手。
“所以，那天把陳淑芬關在的倉庫裏人是你？”吳主任臉上一邊，耳邊的頭發都氣得晃了晃。
“吳主任......我、我實在是沒法子......我不是故意的......要是公安來了，能不能麻煩你求公安別抓我？”馮月立馬大哭起來，她主要還是被嚇的。
本來以為陳淑芬就是個無依無靠的女人，沒想到她還有個妹夫在幹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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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真真放學了就跑沒了影，順道路過小學把晶晶和小軍一塊兒喊上，姐弟三人走路走得飛快。
“姐你慢點，不用這麽急。這會兒才下午四點多鐘, 咱們人多, 肯定能裝不少回來。”姚小軍就連在哪個位置, 摘什麽東西他都算計的清清楚楚，基本上去了直接幹活就行。
“去了我還要先弄晚飯給你們吃, 總不能讓你們餓著肚子幹活。”姚真真拉著晶晶的手, 心裏雖然著急卻也慢下了步子, 晶晶人小腿也短, 這回去山裏可要幹不少活，現在把力氣耗盡了也不成。
“姐姐，我沒事。”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說著, 和之前在南家拗畏縮的模樣又完全不同了。
姚真真欣喜於這種發現, 她覺得弟弟妹妹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山裏小軍留下記號的地方果然有很多果子，山貨也不少，蘑菇松茸那些摘下來曬幹倒手就能換個好價錢。
村裏人進進出出不是看不見, 而是沒想過拿這玩意兒做生意。
他們老實慣了，總覺得投機倒把一準會被人抓起來。
進了村姚真真就發現了, 馬老太一家可還沒走呢。
他們老遠看見姚真真一家子，還笑著沖幾人打招呼。
馬老太楊著嗓子喊：“真真，你們姐弟幾個吃過沒有？要不要來家裏吃一口？”
敢情這是把姚為民家當成了自己家呢！
姚真真心裏悶笑, 卻也搖搖頭。
馬老太一家子的飯她還是不吃了, 她怕吃了不消化。
不過姚真真也下定決定, 等會兒幹什麽都避著些人, 要是叫馬老太發現了他們的秘密, 非得分一杯羹不可。
看見姚為民家的房子就能想出過繼主意的人，見到有錢賺會不想要？
姚真真不敢打這個賭。
山上的小木屋裏大部分能吃的都帶走了，陳淑芬說她下班會回去拿面粉之類的，屯著放在小木屋這裏，方便以後他們再過來的時候吃用。
可是姚真真姐弟幾個左等右等，壓根沒見到陳淑芬回來。
晶晶小人餓的肚子咕咕叫，那聲音大到姚真真站著都能聽見。
“要不這樣，媽媽肯定是有事耽擱了，咱們先去找點野果子墊墊肚子，邊吃邊等媽媽來好嗎？”
兩個小的齊齊點頭。
秋天正是蘋果、石榴成熟的季節。石榴個大但是裏頭籽多，一整個吃完也根本填不了肚子。姚真真盯上的是邊上那顆野蘋果樹。
蘋果樹長得很高，位置又隱蔽，遠遠看去紅紅的蘋果上面長了不少裂紋，實在是不好看。
不過既然是蘋果，只要被人瞥見就沒有不摘的，底下一圈早就給誰摘沒了。
姚小軍搓搓手：“姐，我來我來，我負責爬樹，你們兩個在底下接著。”
不等姚真真同意，姚小軍像只瘦皮猴一樣猛地沖了上去，他眼疾手快，抓住果子看準了往下扔。
就這麽扔了四五個，姚真真立馬喊停：“別扔了，這果子只能咱們自己吃，要拿去賣，還是要先等媽媽過來。”
樹上的蘋果不小，個個沈的很，小軍往下砸的時候，真真和晶晶下意識想避開，這一躲果子就砸到了地上，蘋果的表面自然帶上了傷痕。
就這些砸凹下去的果子，自己吃還差不多，要是拿出去賣恐怕沒人買。
總要等媽媽來，張塊布料之類的，好減少果子的緩沖。
小軍也意識到這點了，果然沒再砸。
姚真真隨意撿起一個，拿衣服擦了擦，在蘋果上狠狠咬了一口。
小軍：“姐，咋樣？這果子成不成？”
姚小軍有些忐忑。
在黑市裏流轉的日子，在姚小軍的心裏埋下一個認知，只有東西好，買的人才會多。
姚真真笑著猛點頭。
別看這些果子個個都很醜，吃起來口感清甜，讓人吃了一口還想吃第二口。
到時候拉去賣，要是有人看不上這蘋果，就切開叫他們都嘗嘗鮮，姚真真有把握只要他們嘗過了，一定會喜歡上的。
晶晶和小軍一人咬一口，也覺得特別甜，兩個小家夥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們就住在山裏，卻不知道原來山裏有這麽多好東西呢！
三人勉強填飽肚子，等了又等，還是沒見陳淑芬來。
姚真真這會兒是半點笑不出來了。
媽媽是個守時的人，而且她幾點下班姚真真約莫有數，媽媽來的晚還能當成她回家拿東西耽擱了，但是都過去這麽久了，實在不應該。
“姐，要不咱們先去租的房子那邊看看。”晶晶大了，也知道擔心媽媽了。
姚真真點頭。
錢什麽時候都能賺，要是媽媽不見了，可怎麽好？
姚小軍雖然覺得有錢不拿是傻子，但是看見姐姐和妹妹這麽堅定也無話可說了，他自己也知道輕重，稍微掙紮了下也就決定跟著姐姐、妹妹先回家。
回去的時候又碰見馬老太了，“真真啊，你們吃過飯沒有？”
“吃過了吃過了，姨奶奶我媽那兒還有事呢，我們就先走了。”
馬老太笑著點頭，等三人走得不見蹤影了，她一張臉忽地落了下來。
姐弟三個不是在念書，好好的回來做什麽？而且去的又是山裏，來的時候她看晶晶還餓著呢，這會兒走路就有勁兒了？
馬老太瞇了瞇眼，總覺得山裏有鬼。
回頭非得叮囑兩個兒子去山裏摸索一番不可。
去南家拗的時候，姐弟三人走的還算悠閑，回去的路上卻緊趕慢趕生怕落後一步。
主要是媽媽的情況不定，誰也不知道回去面對的會是什麽。
等姐弟倆好不容易趕回了家，面對黑漆漆的房子，姚真真的一顆心陷入了谷底。
姚小軍手足無措道：“姐，怎麽辦......”
“跟我一起出去找，晶晶留在家裏，等會兒媽媽回來了，見到有人等她肯定恨開心。”姚真真後半句話直接把晶晶想要跟他們一起去的念頭徹底打消了。
“那你們可要快點回來哦。”晶晶明亮的眼睛不安的看著哥哥姐姐，很怕他們把她扔下不管。
“真真，你媽媽是還沒回來嗎？”
“吱嘎”一聲，邊上住著的錢奶奶聽見動靜，將門打開了。
兩家人家當鄰居不久，但是房子緊挨在一塊兒，進進出出的，錢奶奶自然把姚真真家的底細摸了個清楚。
她心裏很佩服陳淑芬，一個女人不止獨自把孩子們拉拔大了，還努力工作供他們上學......換了個意志稍微不堅定些的，都很難走到這一步。
姚真真也認出對方來了。
錢奶奶以前了烙餅子往她家裏送過兩回，陳淑芬回了一條魚。
這麽有來有往的，兩家的關系慢慢處了下去。
錢奶奶和老伴住在一塊兒，老兩口只有一個女兒，不過他們的女兒結婚了，不住在這裏，老兩口的生活很是寂寞，平時也就跟鄰居們走動走動。
姚真真將沒看見陳淑芬的事兒說了，錢奶奶道：“要是實在不放心，不如把晶晶放在我家，淑芬要是回來了，打眼就能看見，我們還能挪出個人出去通知你們。”
姚真真想了想，確實沒有比這更好的辦法了。
晶晶雖然學習上聰明，但是生活中的機靈勁兒半點不如小軍，一個人在家裏，姚真真多少有些不放心。
晶晶也喜歡錢奶奶，這回姚真真安排好了，她倒是沒有依依不舍了。
姚真真和小軍兩人直接去了陳淑芬工作的紡織廠，陳淑芬能去的地方也就一個紡織廠一個家裏，平時很少往別的地方去。
不過他們兩人將紡織廠翻了一圈，都沒找到陳淑芬。
姚真真不死心，又問了一遍：“阿姨，你們真沒看見我媽媽嗎？”
“沒有沒有，少煩我，滾一邊去。”張英雄幹活幹得火大的著呢，姚真真和小軍兩個突然出現直接撞她槍口上了。
姚小軍的拳頭硬了硬，小小的個子擋在姐姐跟前，差點上去幹仗。
劉美麗把兩個孩子喊到一邊，努努嘴：“你倆別聽她的，她和你們媽媽不對付，心裏還嫉恨你們媽媽搶了她正式工的位置，就是看見了也會說沒看見的。”
劉美麗對於張英雄的做派很是看不上，在大人那裏吃的了虧，有本事自己找補回來，欺負孩子算什麽本事？！
“真真，你是叫真真吧？”
劉美麗伸手拿了帕子給姚真真擦汗。
她家裏三個男娃，整天被煩的頭疼，就喜歡姚真真這種乖乖巧巧的女孩子，尤其姚真真還長得一副好相貌，越看越討喜。
“你媽媽確實不在車間，是不是去了別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但我記得，之前吳主任好像叫她去倉庫拿布料來著，再然後我記得她應該下班回家了呀？她一早和吳主任打過招呼的。”
原則上女工們都不能隨意請假，但是陳淑芬手腳麻利，一早把活幹完了呀。
而且她家裏三個孩子呢，有急事要走，吳主任也沒說什麽。
“倉庫？”
姚真真想了一會兒，她剛才倒是帶著弟弟把各個車間轉了一圈，倉庫好像沒去。
劉美麗站起來，“走，姨帶你們去倉庫看看，要是倉庫也沒有，你們去別的地兒找找吧。”
看姚真真乖乖點頭，劉美麗心裏愛的什麽似的。
不過她覺得陳淑芬在倉庫的可能性不大，倉庫那地方可是廠子裏的重地，一般人進出都要簽字登記等等。
倉庫在車間的後頭，走過去差不多要五分鐘。
劉美麗走路有些慢，說話也慢，要是只有姚真真和小軍兩個，早就撒開腳丫子狂奔了。
好容易到了倉庫跟前，姚真真發現上頭竟然掛著一把大鎖，把倉庫的門鎖的死死的。
小軍是個急性子，上去就拍門。
倉庫的門又大又重，他那點力氣除了能拍出響兒來根本撼動不了分毫。
“好好的倉庫，怎麽就鎖了呢？”
劉美麗倒是也沒指責小軍，媽不見了，孩子不急才怪。
平時倉庫一般不上鎖，門口會有人留守的。
今天留守的人不見了不說，倉庫還鎖上了，那陳淑芬到底有沒有拿到布料？
小軍拍了一會兒，沒聽見什麽動靜瞬間洩了氣。
“姐，媽應該不在裏面才對，咱們再去別的地兒找找？”
劉美麗也說：“是啊，你們這麽大動靜，要是陳淑芬在裏面應該早就聽見了才是。”
關鍵是鑰匙在吳主任那裏，吳主任早就下班了，都不能確定人在不在裏面，劉美麗覺得犯不著去找吳主任讓她幫這個忙。
但是姚真真想了一圈，實在想不出媽媽會在哪兒了，該找的地方明明都找過了。
“要不小軍在這裏守著，我去吳主任家裏看看，反正吳主任家就在家屬區，一來一回也要不了多少時間。”
她想跑一圈換個安心。
姚小軍勉為其難：“那行吧，姐，那你可快點。”
姚真真點點頭，很快就跑沒了影兒。劉美麗看看那個又看看這個，心裏直嘆氣。
還是陳淑芬會教孩子，她教出來的個個機靈，偏偏還懂事的厲害。
難道真的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想起家裏幾個給婆婆慣的不成樣子的，劉美麗狠狠皺了皺眉。
張英雄坐在窗戶邊，看見姚真真一路小跑著過去的身影，暗暗撇了撇嘴。
吳主任家不難找，家屬區三間房這邊第二間就是，姚真真上去拍開門的時候，吳主任已經準備睡了。
“主任......實在不好意思這個時候打擾你......我、我媽媽到現在還沒回去呢！”
姚真真嘴唇幹裂的厲害，她已經有些跑不動了，雙手撐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道。
吳主任問：“你是陳淑芬的大女兒？”
姚真真已經說不出話來，只能拼命點頭。
吳雪花看得一陣心酸，連忙進屋倒了杯水給姚真真：“好孩子先喝點水，慢慢說。”
一大搪瓷缸子水下肚，姚真真總算緩了勁兒，她語氣麻溜的把晚上的事都跟吳雪花說的一遍。
話音落，吳雪花已經穿好衣服了。
“都這個點兒了，你去哪兒？”她丈夫的聲音從門縫裏傳來。
吳雪花：“我去幫著孩子找人啊，你要是不睡了也起來，幫著我把廠子附近都找一找。陳淑芬那麽大個人呢，總不會平白無故消失的。”
過了這麽久，還是頭一次聽見誰主動說要幫著找人。
姚真真抽了抽鼻子，心道吳主任可真是個好人。
兩人急趕慢趕的過來，姚小軍和劉美麗還在門口等著呢。
劉美麗：“吳主任，您怎麽來了？”
吳主任擺擺手，沒心思說話，她從褲腰帶上解下一串鑰匙，找出倉庫的那把對準鑰匙孔戳了下去。
“哢噠”一聲，倉庫的大門開了。
姚小軍率先沖進去，翻找起來。
張英雄坐在窗戶邊，遠遠看著這一幕，面無表情的扯了扯嘴角。
本來她早就可以下班的，因為成了臨時工，才不得不跟著所有的臨時工一起加班。
吳主任為了陳淑芬說來就來了，對陳淑芬明顯比對別的員工熱絡很多。
張英雄一時想，吳主任和陳淑芬不會是什麽親戚關系吧？
姚小軍找了一圈很是洩氣，他就說他剛才拍門那麽大的動靜，媽媽要是在裏面，早該聽見了才是。
一行人正要走，姚真真看見許多布料底下，一個灰撲撲的影子，她一個健步過去，把布料都撥到一邊，露出陳淑芬昏迷不醒的臉來。
姚真真都快哭了：“媽，媽，你醒醒！”
吳主任當機立頓：“別耽擱了，快送去醫院。”
遠遠看見一行人擡著陳淑芬七手八腳往醫院裏去，窗戶後的人影也瞬間不見了。
這個點醫院裏沒什麽人，應該說這個年代醫院裏一向人少。
舍不得花錢的人多，醫院的人自然就少了。
前前後後交錢、辦住院什麽的，全都是吳主任在忙活，等安置好陳淑芬，天色都已經微微亮了。
姚真真實在不知道怎麽感謝她，吳主任擺擺手：“這事肯定和廠裏的人有關系，那鎖可是從外頭鎖上去的。陳淑芬這個都能算工傷了。你們幾個好好照顧她，回頭廠裏有了決定，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們的。”
姚真真點點頭，一再謝過吳主任。
姚小軍磨了磨牙：“姐，你說這事會是誰幹的？”
剛才醫生已經來看過了，陳淑芬就是撞了下頭，有些輕微的腦震蕩，等明天她休息好了自然會醒。
姚真真一邊給媽媽擦洗，一邊叮囑姚小軍：“你不許亂來聽見沒有？媽媽的事吳主任會做主的。”
“那要是吳主任輕飄飄的放過呢？”
“到時候我們再想法子就是。”
這回姚真真也不想善罷甘休了，媽媽才進廠子不久，忽然變成了正式工，本來就惹人的眼，要是這回輕飄飄放過了，大概所有人都會以為她好欺負。
等天色大亮，姚真真睡醒以後，決定回去把媽媽的換洗衣服都拿來，看小軍還睡著就沒叫他。
一到家門口，就見晶晶坐在門口，跟小狗似的，看見姚真真回來立馬沖出來抱緊她。
錢奶奶從屋裏探出頭說：“她早上一睡醒就要找哥哥姐姐，你回來了，她可算能安心了。”
她說著又問陳淑芬找到沒有，要不要她找點鄰居來幫忙。
姚真真一一說了，錢奶奶回屋拿出一個大號的保溫桶。
“裏面沒啥稀罕東西，就是些紅薯粥，我想著你們幾個小的肯定沒空弄早飯吃了。”
“謝謝奶奶，您這一說我還真肚子餓了。”
回了屋，姚真真去收拾衣服，晶晶已經倒了一碗粥出來，遞給姚真真：“姐姐吃。”
“我等去了醫院和媽媽、小軍一起吃。”
“姐姐吃。”晶晶很是執拗。
她人小但是也早就看出來了，姐姐很累了，昨天晚上就沒好好吃過飯。
姚真真揉揉妹妹的小腦瓜，沒再推拒她的好意。
“昨天陳淑芬的事，你們肯定都聽說了。”吳主任背著手在車間裏踱步，一邊說，一邊將眾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底。
陳淑芬能轉正是個偶然，也是吳主任想要殺雞儆猴的必然。
她沒想到就這麽點事，差點威脅到陳淑芬的性命。
都是一個車間的，懷抱著這種心思工作的人，未免也太陰暗了。
“現在要是你們自己主動站出來承認誰幹的，我就不追究到底，好好去陳淑芬家道歉，補償，沒準還能繼續留在廠裏工作，要是都不承認，我就只能一個個查了......”
吳主任是廠裏有名的鐵娘子，說一不二，很有威嚴。
敬佩她的人不少，背地裏暗暗有小心思的人也有。
吳主任銳利的眼神掃視過去，有的人很快低下了頭，有的則梗著脖子對視回去。
“昨天兩個孩子你們也看見了，我知道陳淑芬這次成為正式工，肯定擋到你們誰的路了，但人家孩子可沒個爹，要是連媽也沒了，這幾個孩子可就成孤兒了。”
“同志之間有競爭很正常，只要是良性競爭，我都歡迎，但要是惡性的......西山那邊的勞改農場，你們應該也不陌生。”
吳主任說完這個話就離開了，她給了大家一天的時間，可以互相舉報，也可以出來自己承認。
自己承認的可能還有機會留下去，要是要靠別人舉報，那就只能送去西山農場了。
吳主任一走，大家都面面相覷，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張英雄，是不是你幹的？你要是真幹出這種事來，還叫什麽英雄，直接叫狗熊算了。”劉美麗轉頭看見張大姐那張臉，想也不想的懟了過去。
只要一想起那人是跟他們一個車間的，誰不害怕？
誰都不知道什麽時候這人忽熱就竄出來，害死人了，本來是上班來的，要是搭上一條性命咋樣都覺得不值。
“你胡說什麽呢，哪知眼睛看見是我幹的了？”
見大家都圍過來，張大姐氣死了，最近她才和陳淑芬鬧別扭，這個時候她要是做點什麽別人不懷疑她才怪。
“我是氣陳淑芬不假，但我又不是什麽犯罪分子，幹嘛就因為這點事想不開，然後自己去當勞改犯？”
“而且，我最近才因為正式工的事情和陳淑芬不對付，我要是敢幹什麽不就是跟別人說，叫他們來抓我嗎？”
張大姐這會兒腦子在線了，劈裏啪啦一通解釋。
在她說這番話之前，幾乎所有人都認定是張大姐幹的，陳淑芬是正式工了，她只是個臨時工，兩人的對立顯而易見。不過張大姐這麽明晃晃的把實情戳破，倒是讓人很難再瞎揣測。
人家說的不錯，她要是幹了這事就太明顯了，反倒不會是她。
辦公室裏，吳主任也氣得不輕。
同樣都是車間主任，別的主任可都好好的，偏偏她這裏出了這檔子事。回頭要是廠長問起來，她都不知道怎麽匯報比較好。
“真真，這個是我們這階段要做的試卷。”
李愛萍將這兩天的作業和試卷都拿來給姚真真了，轉眼就是期末考，要不是姚真真家裏實在沒人幫襯周老師根本就不願意讓姚真真請假。
“謝謝你了愛萍，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麽辦好了。本來還說請你去我家玩呢......”
結果陳淑芬突然住了院，邀請小夥伴回家的事又不知要推到什麽時候了。
“沒事沒事，以你家裏的事為主。”李愛萍有些受寵若驚。
“嗯嗯。”
姚真真並沒有讓李愛萍走，給她說了一會兒錯題，還請她一塊兒吃了晚飯。
等姚真真回到病房，陳淑芬已經醒了，“真真，媽這次太不小心了，又連累你們了。”
陳淑芬剛醒，就聽小軍說了那天晚上的始末，她又是心疼又是自責。
本來在自己是當媽的，該照顧孩子們才是，結果孩子們不止沒有受到照顧，反倒被她一直拖後腿。
“媽，你看清那天晚上鎖門的人了嗎？”
“沒有，我當時進去找東西，感覺後背被人猛地推了一下，撞在了放布料的架子上，再然後就暈過去什麽都不記得了。”
姚真真點點頭。
媽媽太軟，這次忽然轉正鋒芒過盛，肯定招人眼了，偏偏他們家確實沒個根基，連給家裏主持公道的人都沒有。
“真真......”
“周老師，你怎麽來了？”
姚真真看見周老師很是意外，周老師同時給好幾個班教語文，又是班主任，平時忙的很，她沒想到周老師會特意走這一趟。
“可不止呢，你看看還有誰。”周老師身體往邊上側了側，露出王公安高大的身形。
“王叔叔！”
夫妻兩個一個健碩，一個秀美，很是登對。
陳淑芬忙招呼他們坐下，又命真真去倒水、削蘋果。
“不用忙不用忙，我們就是來看看你。”
姚真真在周老師家住過好幾天，對於這個孩子周老師天然比別人更關註幾分。
本來就覺得姚真真聰明靈秀，進了學校以後一再考出高分，讓校領導都跟著刮目相看。
其實無論在哪裏都是實力至上，姚真真自身能力出眾，被別人看重也理所當然。
周老師把拎來的水果糕點遞給姚真真，同她說了一會兒學習上的事。過了一會兒，他們的話說完了，王公安問陳淑芬：“聽小軍說，你這次是被人故意關在裏面的？”
陳淑芬沒吱聲。
她知道王公安是公安，或許能在這事上幫上她的忙，但是一旦公安介入事情就完全變質了。
紡織廠也不會想要她這種不會處理問題，只會招惹麻煩的員工。
姚真真看了會兒王公安，又看了會兒媽媽，忽然想到一個法子。
等得到王公安的同意，便也把法子告訴了陳淑芬，叮囑媽媽等她上班的時候就按照她說的辦。
吳主任在辦公室裏等著那人來自首，結果根本沒等到，心裏不由有些失望。
她糾結於要不要把這事交給廠裏的保安隊長調查，要是交給了保安隊長，那幹這事的人不論是誰可就真沒機會善了了。
“我昨天等了你們一天，結果壓根沒人過來找我，你們自己說說，是不是非要等保安隊長，或是公安出馬才肯罷休？！”
吳雪花又是心痛又是著急，但底下的女工們紛紛陷在自己的情緒裏，根本沒人站出來回應。
吳雪花估計她們在賭，賭她會不會把這事交到上頭去。
因為一旦交上去，吳雪花這個主任肯定首當其沖，廠領導知道了，一頓斥罵是少不了的。
“我知道你們的心思，但我要說的是，你們打錯算盤了。”吳雪花臉色沈的嚇人，說完這一句不等眾人再說什麽，就預備把這事上報給廠領導了。
隱在人群裏的人有些著急，她身體動了動，差點就要沖出去。
“吳主任等一下，我覺得還是暫時不要告知廠領導比較好。”正在這時，陳淑芬忽然進了車間，大聲道。
原本有些著急的人，又默默隱匿回了人群中。
吳主任掃視她兩圈說：“淑芬，你這麽快就上工了？要是還是覺得不舒服，就請幾天假。”
陳淑芬：“沒事了，主任，昨天我幹妹夫去看我，告訴我這事他有法子處理，而且不用報公安，也不用告訴廠領導。”
“你幹妹夫？”
“對，就是我女兒班主任的丈夫，因為和家裏有點緣分，認了親。”
“那你幹妹夫是幹啥的？”
“他是個公安，在咱們縣派出所任職，同志們有什麽需求可以去找他。”
陳淑芬的話音剛落，眾人一片嘩然。
一般老百姓聽見“公安”兩個字就怵得慌，偏偏陳淑芬家裏有個妹夫就幹公安的，昨天還去看陳淑芬了？那不是說明，他們家和這個妹夫的關系很不錯？
誰說陳淑芬沒靠山的？有個妹夫當公安，要是誰推她的被人揪出來，一定沒好果子吃。
吳雪花問：“他有說是什麽法子嗎？”
陳淑芬點點頭，悄悄在吳雪花耳邊說了幾句話。
車間裏的女工們不由面面相覷，都知道主任和陳淑芬說悄悄話呢，偏偏不知道他們說的什麽。
但主任的眼神不停在她們身上掃視，被她視線掃的人都不由往後退了退。
“淑芬，這可真是個好法子！”吳主任聽完，整個人松了一大口氣，還揮揮手讓女工們散了。
“行了都回去吧，人家不愧是公安，就是有法子，這樣你們都先回去工作，不用等到吃中飯，就能把人找出來了。”
吳主任整個人都放松了不少，拍拍陳淑芬的肩膀，看樣子很是賞識她。
之前吳主任讓人來叫，肯來的人沒幾個，這會兒吳主任讓人回去，一個個都不肯走了。
她們心裏好奇極了，就想知道陳淑芬那個公安妹夫到底說啥了，竟然能在吃中飯前把人揪出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吳主任卻沒告訴她們的念頭，直攆人走。
邊上角落裏一個矮矮胖胖的女工，瞬間慌了神。
“你們說，吃中飯前真的能把人揪出來嗎？”
“那還有假？人家可是公安，公安辦事你們不知道？”
前段時間嚴打，公安可是抓了不少人，聽說人多的牢裏都快住不下了，不少人聽見公安兩個字腿肚子就直打顫，比吳主任先前說去勞改還要嚇人。
在老百姓心裏，公安就是萬能的，但凡壞人沾上點公安的邊就別想跑。
他們就是個小小的紡織廠，這種事情公安肯定看得多處理的多，好像只要公安動動手指，隱在後頭的壞人都會無所遁形。
和陳淑芬關系還算不錯的人，根本就不在意到底是什麽法子，她們就想看看究竟是誰這麽狠心，連同一個車間的同志都改禍禍，以後沒準也會禍禍到她們頭上。
但是和陳淑芬不大對付的人，就有些戰戰兢兢了，這其中以張英雄為最。
“你們說公安不會冤枉人吧？別我沒做過的事，都安到我頭上。”
“前提是你得真的沒做過才行。”
劉美麗看著她，一雙細長的眼睛帶著審視的意味。
“肯定不能夠，不能夠，你來的晚不知道，我壓根就不是這種心狠手辣的人。”張大姐擦擦後背上的汗，笑著說。
“美麗，張大姐這回確實沒說假話，她最多也就敢陰陽怪氣幾句，這種事確實不像是她會幹的。”
“說的是，我覺得張英雄也沒這膽。”
說話都是老員工，深知張英雄的為人，不得不站出來說幾句公道話。
雖然不是什麽好話，但也足夠讓張英雄感激了，至少有這幾個認證，好歹不會被冤枉了。
“可是，公安也不一定對吧？總不能仗著自己是公安，就隨隨便便審問我們。”
說話的是和陳淑芬、劉美麗等人一塊兒進來的臨時工馮月。
她平時很少說話，人長得胖嘟嘟的，臉上長了一雙瞇瞇眼，從前大家夥幹活的時候，可是很少聽見她出聲，沒想到這次的事連馮月也關註起來了。
“審問就審問唄，咱沒幹過咱又不怕。”
馮月臉色變了變，沒多說什麽。
陳淑芬看了她一會兒，忽然問大家，“對了，我被人關進倉庫的那天你們都在幹嘛呢，這也不是審問，只是私下聊一聊，方便證明自己的清白。”
“我那天下早班，早就回家了。我家裏人可以給我作證啊，當時我炒菜炒糊了，我男人還說我來著，這事兒他肯定有印象。”
“我倒是沒下班，不過我在車間裏幹活呢，哪兒也沒去。”
張大姐也說在車間裏幹活，沒出去，當時在車間的人都可以給她作證。
最後只有馮月沒說話了，見大家都盯著自己，馮月垂了垂眼：“我、我也在廠裏，不過我拉肚子呢，我那天好像吃壞肚子了，一天跑了好幾趟茅廁。”
馮月說自己上廁所去了，可也沒人能證明她是真去了，還是假去了，眾人看馮月的眼神就有些意味深長。
不過也沒人再提這事，大家都對公安的身份信任的很，直覺只要是公安的主意一定不會出錯，只要安安心心工作等著就是。
不過車間裏也有人坐立不安，越是靠近吃中飯的時候，人就越是慌的厲害。
馮月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來去吳主任辦公室，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看見她，吳主任很意外，她印象裏馮月是個話很少，埋頭幹活的人。而且聽說馮月的男人被機器軋到了半條手臂，夫妻兩個只有她工作，每個月馮月丈夫看病都要花去一大筆錢，以後生活都是個難題。
吳主任還記得，馮月當初考上臨時工進來時，激動的滿臉通紅，都快要哭了，她說要不是這回面試進了廠，她都不知道日子怎麽過下去......
“吳、主任......”馮月老實巴交的搓著手。
“所以，那天把陳淑芬關在的倉庫裏人是你？”吳主任臉上一邊，耳邊的頭發都氣得晃了晃。
“吳主任......我、我實在是沒法子......我不是故意的......要是公安來了，能不能麻煩你求公安別抓我？”馮月立馬大哭起來，她主要還是被嚇的。
本來以為陳淑芬就是個無依無靠的女人，沒想到她還有個妹夫在幹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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