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回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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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陳淑芬回來,明顯感覺到姐弟倆氣氛不對,連面試的事也顧不上分享了,就想弄清楚姐弟倆到底怎麽了。

晶晶小姑娘誇張的拿小手捂著嘴,一副被低氣壓壓的大氣都不敢喘的模樣。

姚真真轉頭,對上妹妹亮晶晶的眼神,差點給逗笑。

本來這事她不打算告訴陳淑芬,但現在不說好像也不行,男娃比較難養,骨子裏又很倔強,不讓小軍吃一吃苦頭,下回恐怕他越發無法無天。

姚真真將白天的事跟陳淑芬說了一頓,氣得陳淑芬找根棍子就要抽孩子,被姚真真一把攔下了。“媽,靠打是沒用的,他自己想不通,打死也沒用。”

陳淑芬知道女兒的話沒錯,猛地甩了棍子,對著姚小軍冷冰冰道:“小軍,你自己想想錯沒錯,你以後要是這麽著,也別認我這個媽,自己出去自立門戶去,別害了你的姐姐妹妹。”

哪個孩子陳淑芬都心疼,但是打人的事不是小事。

有些壞毛病一旦染上就徹底改不掉了,陳淑芬不敢賭,只能把苗頭扼殺在搖籃裏。

姚小軍其實已經知道錯了,但是面對媽媽和姐姐的斥罵,就是不知道怎麽低頭。他梗著脖子流眼淚,很怕媽媽不要他了。

吃晚飯的時候,娘幾個沒人跟姚小軍說話,就連晶晶也很懂事的坐在姐姐好媽媽一邊。

姚小軍有種被孤立的感覺,明明生活在一個家裏,但是自己就跟個隱形人一樣。

第二天一大早,姚小軍要找媽媽和姐姐道歉來著,突然發現家裏空蕩蕩的,就連晶晶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姚小軍徹底繃不住了,蹲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

“媽,咱們就這麽把小軍扔在家裏沒事吧?”姚真真還是有些惦記弟弟的。

陳淑芬大手一揮:“讓他自己反省去,男孩子不能慣的。”

姚真真覺得媽媽真的很神奇,她的很多觀念是現在的女人們所沒有的,許多家庭把兒子看得比天重。

“還不是你們爸爸?為國總說,女孩才是貼心的小棉襖,說的多了,我覺得也是!”陳淑芬被兩個女兒一左一右挽著手,心情好了很多,丈夫說的果然沒錯,還是女兒省心。

姚真真笑笑,心裏卻想著媽媽受爸爸的影響這麽大,爸爸不在了,她應該很難受的吧?

陳淑芬帶著兩個女兒不是要去辦事,而是想回一趟娘家。

真真還有半個多月參加入學考試,就連晶晶和小軍也要在九月一號入學了。

他們要是還住在山裏,來往不方便不說,每天都得耗費不少時間。

這陣子陳淑芬賣魚攢了些錢,甭管紡織廠的工作有戲沒戲,都想帶著兒女搬進縣城去。

哪怕一開始只能租個小屋子,也比窩在山裏強。

陳淑芬打算的很好,要是她沒進廠就在村裏和縣城來回跑,還幹賣魚的行當。

要是她進了廠,就隔三差五地回來叉魚,總歸賣魚的這筆買賣她攥在手裏,是怎麽也不肯放棄的。

既然要搬走,至少要跟久不聯系的娘家打聲招呼。

說起來陳淑芬的娘家其實離南家拗不遠,家裏條件不好不壞,不至於餓死,且都在廠裏上班,比起村子裏的村民們日子還是好過很多的,但要說每個月拿多少錢回去,那也沒有。

外婆家人多,花銷也大。

即使工人多,一個月也剩不下幾個錢。

“家裏有大舅舅和二舅舅,還有兩個表姐,三個表哥,到時候你們跟著我喊人,就不會喊錯了。”姚真真握著妹妹的小手,輕聲道。

晶晶乖乖點頭。

雖然去的地方是完全陌生的,但是有媽和姐姐在她一點也不怕。

至於哥哥,哥哥是壞蛋,不聽姐姐的話,晶晶覺得她也不要喜歡哥哥了。

陳淑芬背著背簍,手裏拎著魚和糕點,她其實有些緊張,近十年沒見,不知道他們都過的好不好。

應該是好的吧,要是不好,早該有消息傳來了。

這樣想著,陳淑芬走的越發快了,恨不得一步跨到娘家門口。

姚真真看了眼媽媽,心裏對這次去外婆家沒抱多大希望。

說起來姚真真小時候,姚家和陳家走的還挺勤快的,但自從他們家被打成壞分子開始,兩家人一下子斷了往來。

媽媽說外婆他們這麽做是為了避嫌,畢竟成分問題不是小事,但姚真真覺得他們能在姚為國失蹤以後,眼睜睜看著陳淑芬帶著孩子在南家拗掙紮的,不是什麽多值得走動的人。

不過瞧著媽媽滿面紅光的模樣,姚真真還是沈默了下來。

果然,當他們一家敲開陳家大門的時候,陳家人明顯楞住了,看了陳淑芬好久才認出來敲門的人是誰。

“淑芬啊,你都多少年沒回來了,我險些沒認出來。”二舅母張二妮把人迎進來,勉強笑了笑。

陳家外婆聽見動靜在裏頭激動的喊:“誰呀,是誰來了?”

“媽,是小妹回來了,還帶了孩子們。”張二妮是陳家唯一沒工作的人,平時負責在家照料老人和孩子們。

陳大舅和他媳婦兒都是廠裏的正式工人,家裏的這套三居室也是靠著兩人分下來的。陳二舅是個臨時工,平時很少回家,夜裏也是在廠裏打地鋪多。

“是淑芬?快快,把人帶進來我看看。”陳外婆很是著急的開口。

陳外婆六十多歲,身體卻比真正六十多的人虛弱很多,前年還中過風,最近一直躺在床上養病。

陳淑芬把手裏的魚交給張二妮,領著孩子們進屋,見裏頭幹幹凈凈的沒有半點異味,就知道她媽的日子過的還不錯,兒子、兒媳婦對陳外婆很孝敬。

母女兩個足足有十年沒見過了,陳外婆拉著陳淑芬的手不停的摩挲,鄒巴巴的臉上老淚縱橫。

“......當初你寫信說要和家裏斷絕關系,你兩個哥哥別提多難受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姚真真冷眼看著老太太哭的真切,心道她要是真的這麽掛念女兒,隨便什麽時候偷偷讓兒子去瞧一眼不就行了,偏偏不聞不問的,一冷就是十多年。

或許旁人會說,明明是陳淑芬自己主動斷絕關系的,事情賴不到陳家人頭上。

可是,心裏但凡掛念完全做不到陳外婆這樣吧?

“......這個是真真、這個是晶晶,小軍沒來,在家裏看家呢!”

哭過一回,陳淑芬拉著孩子們到陳外婆跟前,好讓她把孩子們都看清楚。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這些年你辛苦了。”

陳外婆拍拍女兒的手背,從櫃子裏拿了餅幹出來給孩子們吃。

姚真真是不想吃的,陳外婆硬塞過來,她只得捏在手裏,邊吃邊聽他們說話。

按照陳外婆的說法,陳家日子雖然過得好,但壓力很大,老大家的雙胞胎小兒子和老二家的大兒子都還沒結婚,倒是老二家的小女兒先張羅上了。

“......現在的年輕人我是不懂了,一個個結婚就要買三轉一響,一輛自行車都得一百來塊錢......錢又不是天上掉下來了。幸好杏兒長得好看,嫁個好人家還能貼補貼補家裏......”

“前幾天光我的藥錢就花去不少,這日子過的......”

陳淑芬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下來,她進門以後,根本沒說幾句話,但陳外婆話裏話外的意思都是在哭窮,她再遲鈍這會兒也有些反應過來了。

她側了側頭,見真真一塊餅子捏在手裏,俏麗的臉上面無表情,瞬間明白女兒這是不高興了。

晶晶懵懂無知,捏著餅子吃的歡,聽見陳外婆誇她,還高興的甩了甩辮子。

陳淑芬嘆口氣,忽然覺得敗興。

她回來是希望能把血脈親情給續上,從沒想過要占她娘家的好處。

盡管她什麽都沒說,媽和嫂子卻把她可能說的話都堵上了。

晚上除了陳二舅和已經嫁人的表姐,一大家子人都回來了。

陳大舅看見陳淑芬和孩子們心裏很高興,還一人給了一塊錢紅包,為此姚真真幾個得了大舅媽好幾個白眼。

晚上的菜普普通通,要不是有陳淑芬帶來的兩條魚撐場面,可能也就只有點肉末星子,其餘的也就是些白菜幫子、蘿蔔幹什麽的。

姚真真沈默的吃飯,表姐陳杏時不時的偷偷看她,等姚真真看過去,陳杏又假裝什麽都沒看。

陳外婆看了陳杏又看了眼姚真真,笑瞇瞇道:“淑芬啊,你們真真定人家沒有,要是沒有的話讓你大嫂幫著相看相看。”

陳杏今年17歲剛定了親,準備九月底就結婚,大舅媽梁秀花是媒人,定的是窗簾廠的正式工,男方願意給一百塊彩禮錢,還給三轉一響,這些東西正是陳二舅家裏缺的。

幾乎是拿過來,過把手,大兒子結婚的東西就不缺了。

陳杏確實長得好看,一張小巧的瓜子臉,不太說話,人看著溫溫柔柔的,看見晶晶吃飯吃的慢,還會貼心的幫著夾菜。

姚真真看了一圈,大舅家的表姐陳桃嫁人了就不說了,兩個表弟陳兵、陳將和二舅家的表哥陳軍,都是那種不算很精明,但卻又有點麻木的性子。

尤其是陳軍。

二十歲的小夥子,又在工廠裏當學徒工,什麽樣的媳婦兒不能娶?

偏偏要犧牲妹妹,把妹妹收來的彩禮錢當成自己的。

陳外婆話一出,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姚真真身上。

若說好看,姚真真比陳杏還要好看幾分。

陳杏是那種內斂的,溫溫柔柔的美,姚真真就像鮮花,燦爛又絢麗。

就算現在姚真真皮膚還是黑黑的,但是她優越的五官,打眼看過去還是漂亮的驚人。

陳淑芬放下碗筷:“媽,你說什麽呢,我們真真還小。”

“十四歲不小了,先去廠裏當幾年學徒工,過兩年就能找個好人家嫁了。”陳外婆仍舊笑瞇瞇的,一副好心為外孫女打算的模樣。

姚真真聽了卻覺得有些齒冷。

她一打哆嗦,陳杏立馬感覺到了,見姚真真吃好了,拉著她進了二房的屋子。

陳家住的房子總共三間房。

陳大舅以前當過木工,將一個大房間隔成兩個小的,他們夫妻住一半,兩個兒子住一半,總歸大女兒出嫁了,就沒在娘家留住的地方。

陳二舅這邊也是一樣,陳二舅夫妻住半間,大兒子住半間。陳二舅要是出車了沒回來,陳杏就跟她媽一起睡床,陳二舅要是沒出車,陳杏就在父母的床邊打個地鋪睡。

“表姐,你就睡地上啊?地上很冷的。”晶晶下意識的說。

陳杏知道晶晶沒別的意思,也沒生氣,揉了揉晶晶的小腦瓜溫聲道:“媽說女孩子總是要嫁人的,而且我定了人家了,也住不了多久......”

姚真真越聽眉頭皺的越緊:“杏兒姐,你不是之前讀過初中嗎?怎麽不繼續讀下去?”

印象裏陳杏很聰明的,爸爸一直說杏兒姐是個讀書的好苗子。

“因為哥哥結婚要用很多錢,家裏地方不大,爸媽還說要攢錢給哥哥起房子呢!”陳杏理所當然的說。

姚真真:“......”

表姐妹在裏面說著話,外面忽然傳來爭執聲。

大舅媽:“大妹,你想當臨時工是好事,但是你這個成分問題......”

二舅媽:“是啊,是啊,你就是來找我們,我們也根本幫不上忙。還有,媽說的對,真真年紀不小了,你要是有門路應該送真真去當學徒工,而不是去念什麽書。女孩子念書有什麽用啊,還不如早早嫁人,還能幫襯幫襯家裏。”

陳大舅老實憨厚的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覺得自己媳婦兒說的對,也覺得老二家的說的不錯,看著小妹無措的臉,還打圓場道:“小妹,你兩個嫂子都是為了你好。真真這麽大年紀了,去念書絕對跟不上,這回考試就是白白把錢往裏搭,要不還是算了?”

陳淑芬本來來娘家是想分享喜悅的,沒想到一家子人都不同意。

個個說女孩子別讀書,讀書沒用,就該早早嫁人,然後生兒育女。

她小時候就是被這種借口說服,早早不念書了,後來見到姚為國那種大學生才會一下子栽進去,半點挪不動腿。

陳淑芬站起來,忍無可忍:“哥、嫂子,你們都別說了,我們真真一定會念書的。我就是砸鍋賣鐵,也要讓我真真和兩個孩子繼續念下去!”

裏頭的陳杏將外面的動靜聽的真真切切,對於姚真真忽然有些羨慕起來。

作者有話說:

那個年代真的很多犧牲女孩子,為哥哥弟弟考慮的。

張婷和陳杏不是個例,而是普遍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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